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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春风乍起 从天而降的 ...

  •   第五章 春风乍起

      蓉蕙把桃花膏子做好,唤过贴身小宫女小蕊,取羊脂玉盒装了。
      “月儿姐姐,等桃花胭脂做好,我亲自给你上妆,保证我三哥见了你啊,连路都不会走了呢!”说完,这丫头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哪有你这样促狭的公主?净说些不正经的浑话。小心我回娘娘话时告你的状!”我伸手拧了一把那粉嫩的脸颊。
      “哎呀……痛!”蓉蕙躲开我的“折磨”,起身跑开,还不忘回头继续打趣我:“姐姐,你也别害羞啦,谁不知道,当初母亲让你进宫,名义是陪我读书,其实是给三哥当媳妇的?你呀,注定是我们萧家的人啦!”
      “你再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一串欢笑声在芙芷宫蔓延。

      蓉蕙说的倒也不错。三皇子萧天泽,是和她一母所出的嫡亲哥哥。因大皇子腿残守陵,二皇子性格懦弱,毫无皇子风范,四子又身带西戎血统,不在皇上立储考虑之内,只有这位三皇子一枝独秀。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生母常贵妃多年来又备受宠爱,无疑是最具立储资格的人选。朝中大臣们哪个不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因此早有一众老臣暗自站队。三皇子如今已年满二十二,正值适婚之龄,这帮攻于算计的老臣们无不盘算着将自家的高门贵女们往萧天泽怀里塞,将来也求得一份至尊的富贵。无奈常贵妃早和皇上有言在先,说三皇子命中不宜早娶,因此萧天泽的婚事便一直悬了下来。
      他经常来蓉蕙的芙芷宫,不是送一斛硕大的南珠,便是送两只小巧的雨燕儿。对这个独一无二的胞妹,他自是无比疼爱。一来二往,便与我也相熟。他生的眉清目秀,颀长的身材让人望之可依。虽是男子,那张脸却与蓉蕙甚为相像,兄妹俩无不继承了常贵妃夺人心魄的美貌。一双眸子乌黑清澈,像深不见底的河。唇角上扬,便绽放一抹笑来,不由得使人心旌摇曳。
      “三皇子到!”
      宫门外的小太监直着嗓子通报,我与蓉蕙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打闹。我不禁偷偷理了理裙角,眼睛却忍不住瞄向门口,心里已砰砰乱跳。
      “蓉蕙,你又欺负月儿了是不是?”
      一阵温柔好听的男声先传了进来,人还没到,我心里的水已经泛皱。
      是他来了。一袭冰蓝袍服一尘不染,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青玉发簪交相辉映。腰间的白玉腰带巧妙的烘托出非凡身线,手持一柄象牙折扇,潇洒立于廊下。外面正值正午,却连日光都不好意思投下斑驳的树影。
      “三哥,你终于回来啦!你去北周的这段日子,可把我们月儿姐姐想坏啦!”蓉蕙一边拉过萧天泽,一边拿眼睛促狭地朝我眨呀眨。
      “蓉蕙……啊不,公主……您可别胡说了……”
      “呀,月儿姐姐害羞了?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这回三哥回来了,看你还欺负我不?”蓉蕙娇嗔着躲在天泽身后,向我挑衅的笑道。
      我不觉耳后一红,在萧天泽面前,还是不要发作的好,以免破坏了我昔日温婉淑德的郡主形象。
      “蓉蕙,月儿哪里能欺负到你,我看啊,多半是你欺负人家还差不多。”萧天泽向他妹妹宠溺一笑,接着走到我面前来。
      “月儿,我回来了,你还好么?”
      温柔的语调在我耳畔响起,我看不到自己耳朵到底有多红,不过似乎快要赶上兔子了。
      “呃……我还好……还好。你呢?此次去北周,宇文修没有为难你吧?”我故作镇定,马上岔开话题,避免和他的眼睛正面对上。
      我怕自己沦陷在那汪深不见底的河流中去。
      “还好。我此去是受北周所邀,作为咱们大梁的使臣商议国事的,宇文修当然是不能为难于我。我只是……放心不下你。”萧天泽拉起我的手,一双眼似要将我看透。
      “三哥,难得你和月儿姐姐两情相悦,不如你直接去求父皇,请他把月儿姐姐指婚给你,这样月儿姐姐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做我的嫂子啦!也省的你们俩成日里相思来相思去的。”
      蓉蕙不知又从哪里冒了来,见我俩这样,又跑出来打趣。
      “公主……”我一脸娇羞,全没了平日的放纵。没办法,当着天泽的面,我只剩女儿家的欲说还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被蓉蕙看出了端倪。我进宫第二天,和公主一同去如意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就看到了站在贵妃娘娘身旁的萧天泽。而对于我这个初入宫廷的郡主,他也颇为照顾,每次来探视妹妹时,送的小礼物中总有我的一份。或是偷偷藏在南珠里的一颗贝石,或是在雨燕儿鸟笼底下寻一支奇异的雀翎钗,我总能感到他无处不在。也不知从哪时起,他皓齿轻启的微笑已深深刻在我的心里。只是碍于身份,又有他“不宜早娶”的说法,我的终身大事便无人提起。父亲自然是不能提的,而他也从未想过将我嫁入皇家。每每在家中谈及我的婚事,父母总是长吁短叹,那做不得主的懊恼,仿佛刻在我的心上,永远挥之不去。而自打我进宫那天,贵妃娘娘就明确表态将来给我指婚,只是我的亲事究竟能否指到她的亲儿子那去,就看我的造化了。
      “月儿,这些日子,你瘦了。现在北周的事也差不多定了,等处理了这些琐事,我就去求父皇和母妃,给咱们指婚。”
      他握住我的手,一脸认真。
      “天泽哥哥,只要能在你身边,怎么都是好的。”我尽量稳住,可是内心早已波澜四起,难掩眼角的笑意。
      进宫这两年,我也出落得体态轻盈。虽比不得公主千娇百媚,金枝玉叶,也已是长眉入鬓,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不言不语间自流露一种风韵。正值花样年华,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明艳无双。甚至宫里的人私下都说,十八岁的恭和郡主比之蓉蕙公主仿佛更多了一分沉静华贵。
      只是,对于能否嫁与眼前良人,我仍是忐忑。历来皇子婚配都与国事相连,与异国公主和亲更是常事,每朝都不稀奇。想到常贵妃说的三皇子“命里不宜早娶”,我心底一震。
      果然,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原来早在萧天泽刚出生时,常贵妃便想到了这一层。一旦皇子与异国和亲,便早早失去立储的资格了。
      “你放心,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在我心里,我早认定了是你。”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情。
      “我知道。”我低下头,绯红的彤云挂满双颊。他轻轻一用力,便把我整个人拥在怀里。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窗外,桃花正艳,春光旖旎。

      北周使臣的和亲书,此刻正躺在皇帝的龙案。
      殿中,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常贵妃正用金匙一点点往皇帝口中送茶,一面轻抚皇帝因盛怒而起伏的胸膛。
      “宇文修……好一个宇文修!区区北周,竟与我大梁斡旋数十年!朕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当年没能乘胜追击,给了他喘息之机!”龙椅上的皇帝悠悠醒转,恨恨地道。
      “皇上,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他宇文修痴心妄想事小,可要小心您的身子啊皇上……”常贵妃柔声劝道。
      也难怪皇上生气,和亲书上,赫然写着“求娶蓉蕙公主”。

      谁都知道,这蓉蕙公主是皇上和贵妃心尖上的肉。以公主的绝代之貌,非凡之姿,倾国之财,皇女之尊,只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几乎无人可与之婚配。大梁与北周征战数年,早已是怨毒至深,也许有朝一日的你死我活都不能避免。而此刻,那弑君杀兄的新帝宇文修,竟大言不惭地递上一纸和亲书,竟还妄想求娶的是大梁蓉蕙公主——这个他最不该求娶的女人。
      “宇文修……咳咳……他这是做梦!做梦!朕的蓉蕙,便是嫁给山野村夫,贩夫走卒,也不会许给他和亲!朕要……朕要灭了他!”由于过于激奋,又是忍不住连声大咳。
      “陛下,可是宇文修咱们也不好得罪啊!他登基后的这两年政治清明,减赋税免徭役,整饬军马,兵强马壮,如今的北境防线坚不可破,竟是如铁桶一般!陛下,如今的北周,万万不可小觑啊!”
      跪在殿下正中的大司马顾初安劝谏道。
      “陛下,老臣认为顾相言之有理啊!如今我大梁虽有陛下励精图治,但自从前年水患,去年灾荒,致使人口骤降,军中在册将士已不足三十万。倘若此时与北周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请陛下三思啊!”七十多岁的大司农黄淮柳跟着附议。
      “臣等复议!”
      “请陛下三思!”
      “……”
      “都给朕住口!”皇帝正身做起,“你们……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拿着俸禄,到了危机时刻,竟半个主意都没有,要你们何用!难不成,竟真的要朕舍了亲女儿出去?”
      “陛下,您可万万不能啊!蓉蕙才十六岁,她……她怎能去和亲啊!”一旁的常贵妃听闻,哭得泪人儿一般。
      待这帮大臣们继续争辩时,皇帝挥了挥手,中常侍王句马上给黄淮柳使了个眼色,引得一种大臣退去了。

      “我说王大人啊,你怎么拦着我不让我把话说完啊?这,这仗是万万打不得的呀!”刚走出御泉宫,心直口快的大司农黄淮柳忍不住问。
      “黄大人,您说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当口儿糊涂了呢?陛下摆明了舍不得公主,但您刚刚的话儿,依老奴看,陛下多半是听进去了。只不过碍于情面,不会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儿应承嫁女。您且回吧,不出三日,公主出嫁的圣旨也就到了。你还何苦这时候触陛下霉头呢?”王句说。
      “噢!您瞧瞧我这脑子呀!哎呀,今日多谢王大人,多谢王大人了!”黄淮柳俯身行礼,告辞出宫去了。

      “滚!都出去,都滚出去!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芙芷宫里,殿上狼藉一片。金杯玉盏、珊瑚翡翠、朱钗妆奁、头油胭脂,偌大芙芷宫,快要砸得光了。
      蓉蕙双眼已哭得熟透的桃子一般,大约是哭得乏了,只剩低低的呜咽。
      “母亲,母亲,您去求求父皇吧!不要把蕙儿嫁出去,求求父皇不要把蕙儿嫁去北周吧!女儿会听话,再也不惹父皇生气!”
      “求求母亲,蕙儿求求母亲了,我不要嫁给宇文修,我不要嫁去北周!”
      “母亲,父皇不是最疼蕙儿的吗,父皇不会舍得让我和亲的对不对?母亲,父皇是吓唬蕙儿的对不对?”
      “母亲,求求母亲,求求父皇吧……”

      常贵妃看着眼前哭到几乎昏厥的爱女,此刻也是心如刀绞。伴君二十五载,看惯了宫里的风云变幻,她焉能不知皇上的决心?比起掌上明珠一生的幸福,他更在乎的是巍巍皇权,是这大梁的江山。
      公主,是非嫁不可了。
      遣妾一身能安邦,何须将军战沙场?

      “我可怜的女儿,为娘定不会让你嫁去北周。”
      夜幕初降,也难以掩盖常贵妃嘴边那一抹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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