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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皇子天城 ...

  •   温如樱初进宫那天,正值春夏交替时节。
      上林苑太液池畔的桃花也开的如今天这般鲜艳。
      北方没有樱花,他便广种桃花,他说,桃花开的时候,虽没有樱花饱满,但也如粉红的云锦,浓烈的铺满了宫墙额四角天空。
      他和她在林间赏桃花,喝下亲手酿制的桃花醉,再摘桃花制酒,总要挑挑拣拣,选那最嫩的一朵才好。
      当他的手碰到了她的,便用力抓住,纤细的柔荑握之无骨。低头望向她肌若凝脂的秀美的脸颊,飞上桃花一样的彤云。
      那是樱夫人一生最美的时候。
      第二次桃花盛开的时候,萧天城出生了。这个新降临的大梁国五皇子,因着兄长们五行的排序,占据了最后一位。皇上已有五位皇子,长子萧天钊,王美人所生。怎奈王美人福薄缘浅,大皇子出生之时,保小舍大,一条命来之一条命去之。因是长子,便寄养在皇后宫中。九岁那年跟着皇帝秋狝,从马背上跌断了腿。去岁皇后娘娘薨逝,便去了皇陵守孝。次子萧天杭,孙淑媛所生。因生母位分不高,从小唯唯诺诺,为皇帝所不喜。三子萧天泽,常贵妃所生。子凭母贵,常贵妃独宠六宫,再加上这位三皇子活泼机灵,文能出口成章,武能跨马扬鞭,最受宠爱。四子萧天烁,西戎国和亲公主白氏所生。原本是一胞龙凤胎,无奈出生时正值大梁与西戎刀兵相见,西戎国君兵败自尽,白氏郁气难解,双生子一落地,女胎便没了气息。此后白夫人便气郁难解,与众人多不大往来。由于这一脉毕竟有西戎血脉,故而皇帝从未将他考虑在继承人之列。四皇子终日与文隶们为伴切磋编纂史书,倒也觅得一方清净。四位皇子将来谁可堪登大宝,满朝文武心中早已了然于怀。谁曾想皇帝龙脉绵延,竟又得一子。且这五皇子刚一落地便声如洪钟,眉眼周全,小小婴孩便既有樱夫人之美,兼具皇帝之威,生的眉清目秀,俊朗疏阔,惹人喜爱。自此,皇帝便把聚在三皇子目光分去几分。

      温如樱在五年后晋为了樱夫人。她爹仅是一县丞小吏,女儿一朝选在君王侧,且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夫人,地位自然不比从前。况且五皇子受宠,天资聪颖,令樱夫人于人前受用了无尽荣光。常贵妃又是个和善的,这么多年掌管后宫,从来都是宽和待人,后宫姐妹也相安无事,一切光景似并无进宫前母亲所说的那般暗潮汹涌。她本是小门户出身,如今皇帝宠爱,五皇子又生的聪明伶俐,如樱顿觉自己人生圆满了。

      一晃,桃花开了五回,谢了五次。萧天城年满五岁。四月二十一这天是皇子生辰,皇上特许天城早点从太学出来,去母亲宫里贺寿。因是最小儿子的生辰,皇帝也格外高兴,下了早朝便匆匆赶去樱雨阁。

      席间,各宫夫人、婕妤、美人、采女,无人不送来贺礼,庆贺这位小皇子的生辰。宫里一向最不缺的就是口风,自萧天城一落生,众人便深知,这风向怕是变了。因此,樱雨阁的门前从来都是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连一向少出宫门的白夫人也到了。

      今天是皇子生辰,自然无人肯错过这一特殊时刻。一时间,太监们纷纷呈上各式各样的贺礼,当真是天上凡间,应有尽有。
      “如意宫常贵妃娘娘贺五皇子生辰之喜,赐琉璃粉彩六方大瓶两件!
      “关雎宫沈婕妤贺五皇子生辰,赐南海翡翠象牙管白狼毫笔一支!”
      “晴霁楼窦美人贺五皇子生辰,赐羊脂玉柄如意一件!”
      ……
      宫人们往来不休,樱夫人的脸颊因多喝了两杯泛起绯红,人影绰绰间更显风姿绰约。
      “陛下驾到!”
      一声通报立刻使席间鸦雀无声,众人慌忙跪拜。偌大的殿上,刚才还是人声鼎沸,此刻静无人声。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敛声屏气,俯首跪迎。
      一袭明黄衣袂从宫门闪过,皇帝驾到,带着九五至尊的威严。皇权,本就是这时间最大的诱惑。
      “今儿是好日子,都起来吧!”皇帝手一挥,环佩叮当,裙角翩然,众人方才落座。
      “如樱啊,今天是天城生辰,你诞育皇子有功,来,到朕身边坐下。”
      樱夫人面带笑意,款款行至皇帝身旁,轻轻坐了。
      “朕也给天城带来一样贺礼。你猜猜是什么?”皇帝温柔地转向樱夫人,目光中充满柔情。
      “臣妾代天城多谢陛下!只要是陛下给的,自然都是好的。臣妾和天城,感激不尽!”
      “天城也是朕的儿子,何必言谢!朕听史太傅说,天城虽年纪小,读书却很是用功,比几个兄长都有长进,朕心甚慰啊。看,朕带来的是什么?”皇帝手一挥,马上就有小黄门呈上托盘,鲜红绸缎覆盖之下,看不出是什么。
      “这个……臣妾见识鄙陋,臣妾猜不出。”
      “陛下,您就别卖关子了,臣妾们都等得心急了!”一向心直口快的沈婕妤含笑问道。
      “是啊陛下,您一向疼爱皇子们,也让臣妾们见识见识!”常贵妃柔声说。
      “哈哈哈,来,呈上来!”皇帝揭去红绸,一柄精巧短刀现出众人眼前。刀鞘纯金打造,镶嵌玛瑙宝石,刀柄是绿山翡翠,雕刻成团龙案,翡翠本不易雕琢,但眼见的无一笔赘刀,其做工之精巧令人无不赞叹。真可谓立匣斗牛寒,到手风云助。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臣妾多谢陛下!”樱夫人结过短刀,喜不自胜。为人母最清楚孩儿喜好,皇五子天城虽说文武双全,但从小便更喜欢这些短刀兵刃,果真,此刻一见这柄稀世宝刀,喜不自胜。
      正当这时候,久坐在席间末位的四皇子生母白夫人突然站起,大喊:“贱人!你还我女儿命来!”
      众人唬了一跳。皇子生辰,天子且在,众人无不屈尊降贵,大气儿不敢喘一声。这白夫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等场合放肆,岂非疯了?
      面面相觑之间,只见白夫人冲下席来,头上发钗不知何时掉了,一把云发如瀑一般散落下来,覆住了一张苍白的脸,看不出此刻什么表情来。只从发间透出一股眼神的精光,冷冷的似要扎透人心,又似一头猛兽,竟像要食人饮血一般。
      白夫人跌跌撞撞离了席,竟直奔首席的常贵妃而去。左右小宫女马上护住主子,也不知白夫人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一个,将常贵妃贴身的宫女霜霞和霏霖挡住,双手如鹰爪似的,径掐住贵妃的玉颈,双目狠瞪,几要喷出血来。嘴里还不停地大喊:“还我女儿命来!还我女儿命来!”
      常贵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本就年岁偏长,又多年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着的份儿。其他宫女妃嫔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抖如筛糠。就连皇帝也被白夫人突出起来的变故吓的怔住。眼见得白夫人大闹皇子宴席,且毫无征兆,也顾不得后宫礼仪,赶紧叫上御前侍卫一左一右上来,像拖牲口一样将白氏从常贵妃身上抢住,拖拉下去。白夫人披头散发,口吐白沫,哪里还有平日的安静骄矜?无奈寡不敌众,被侍卫直着身子硬拖了下去。
      常贵妃半天才缓过神了,也已是衣衫不整,妆发凌乱。她盈盈拜倒,泫然而泣:“陛下,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得白夫人如此羞辱!臣妾……臣妾怕是也不能活了!”说着,便欲向那殿中廊柱上撞去。
      “给朕拉住她!”皇帝终于发话,语气凛冽而威严,众人为之一振。
      窗外,刚才还是春日和煦,山雨欲来。吹得廊下的宫灯一阵摇晃。

      “陛下,白夫人平日总是沉默少语,今日怎地突然失心疯了?”沈婕妤忽闪着一对美目,一面着人轻抚着胸口顺气。
      “陛下,今日是城儿生辰,怎的白夫人偏今日做这般模样?”樱夫人也吓得惊魂未定,颤抖着声音问道。
      “来人,传太医去给白氏诊治,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在皇子生辰宴上动手脚!”话音未落,早有小太监出去传旨了。
      太医诊治的回复极快,半盏茶功夫不到,已有太医院华弥复旨。
      “皇上,臣不敢擅自做主,臣与太医院判廉太医和其他同僚一同会诊,白夫人她……她……不是失心疯,只怕是……怕是……”
      “只怕是什么?速回朕话!”皇帝早有一丝愠怒。
      “怕是有人在用巫蛊之术,对白夫人行蛊惑之径!”
      “大胆!”
      一盏茶倏忽落地,茶水飞溅,玉杯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宫中禁用巫蛊,早已是人人自知。前朝便因巫蛊之术,先帝的太子因久立不得继位而心生怨怼,在宫中私用禁术,诅咒先帝早日龙驭宾天。不料被三皇子无意中撞破,兄弟俩反目成仇。而后,先帝盛怒之下废了太子,迁居于闲云宫。没想打废太子非但没有痛改前非,反而继续行事,终被先帝彻底厌弃。太子见大势已去,自焚于闲云宫。此后,太子一党悉数遭灭,巫蛊之术便成了宫中大忌。直到先帝驾崩,三皇子继了位,便是当今圣上。这桩陈年旧事从此连同闲云宫一起化为了灰烬,至今无人敢提。
      到底是何人,竟敢触皇帝逆鳞?
      “是谁,要以此等手段诅咒朕?”良久,皇帝阴沉着脸,像从地底下发出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皇上,皇上!此等巫术乃阴巫,主宫中妇人,因而目标并不在陛下,于陛下无碍。此蛊乃是制一桐木偶人埋于桃树地下,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刻于其上,再把受诅咒之人的生辰蘸自己的血写在白绫之上焚毁,三用重黄土掩埋,浇以龟血、黑狗血和牝鸡之血。行巫时,只需用利器刺破被诅之人手指,则此人便会毫无意识受控于下蛊之人,如傀儡一般。”华太医回道。
      “依你的意思,白夫人是被人下了蛊了?她……她是要来害本宫?可她为什么要害本宫?”常贵妃由霜霞理了理妆发,喝了口茶勉强镇住。
      “回娘娘,白夫人究竟是不是中了蛊,目标究竟是不是娘娘,只需遍搜宫中桃林地下,看看能否寻到那桐人便可知一二。”
      “来人,搜宫!”

      殿上,一只桐木偶人横躺正中,还带着泥土和各种混合血迹的腥味儿。
      桐人身上,依稀可见刻着的生辰“壬寅年五月初八”。
      樱夫人见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生辰,正是壬寅年五月初八。
      “温如樱!你干的好事!”
      樱夫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稻米一般喊冤。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陛下!臣妾从不知什么巫蛊之言,对白夫人臣妾更是无冤无仇啊,请陛下明鉴!请陛下明鉴!”
      “父皇,请您饶了母亲吧!请您饶了母亲吧!”
      五皇子萧天城战战兢兢地跪下,稚嫩的声音带着颤抖,向他的父亲求情。
      “你们母子俩干的好事!你母亲祸乱后宫,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朕滚下去!”说着,抬起脚来,五岁的萧天城被一脚踢翻。
      龙颜大怒,偌大的宫殿竟无人敢声援。
      过了一会儿,常贵妃才缓缓道:“陛下,臣妾自受封贵妃以来,与后宫姐妹相处甚好,与樱夫人和白夫人更是素无恩怨。臣妾不相信樱夫人会下诅给白夫人,加害于我,于她何益?”
      “哼,与她何益?那可是天大的好处!温如樱,想不到,朕宠了多年的母子,竟然是狼心狗肺之人!朕敬不知,多年恩宠,竟使你生了僭越之心!你们瞧瞧,朕赏的那柄短刀可还在!”
      众人寻声,方才发现,在白夫人的席下,那柄御赐短刀不知何时掉落在软垫之下。刀尖上,还有一点残留的殷红。
      “这……这……这刀为何会在白夫人席下的?陛下,臣妾不知,臣妾实在不知啊!”樱夫人泪如雨下,只不过,皇帝已陷入巫蛊的巨大愤怒之中,此刻,她的每一声哭诉都令皇帝想到当年的闲云宫,想到当年太子携太子妃自焚的声声惨叫。
      皇帝微微闭了眼,“来人,将樱夫人带下去!念她诞育皇子,废为庶人,幽禁樱雨阁。无旨,任何人不得见。朕,是一刻都不想看见她!”
      皇帝挥了挥手,便以手撑额,瘫坐在椅上。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委实冤枉啊!陛下……”
      “父皇……求父皇原谅母亲,求……”
      “来人,五皇子从今日起寄养在沈婕妤宫里,朕念其年幼,不予定罪。从此后,沈婕妤便是你的母亲了。”
      沈婕妤一听,像是如梦初醒。的确,她虽然受宠,但多年无子,在母凭子贵的后宫之中,难免深夜寂寥。如今凭空而降一位皇子,更何况是天资聪颖,又备受皇恩的五皇子萧天城,焉能不感激涕零?
      “谢陛下隆恩!臣妾一定倾尽全力爱护五皇子,已尽人母之责!谢陛下怜爱!”此刻的谢恩倒是出自八九分真心了。
      一席之间,雷霆之变。方才还是备受皇宠,又有亲子依仗的樱夫人,瞬间便已是庶人之身,且骨肉分离,难有相见之日。樱夫人顿感万箭穿心,一口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便被拖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皇子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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