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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看着气氛缓和了些,钱陆才开口问易博阳:“去哪儿啊?”
      “去你家。”易博阳看了一眼趴在玻璃上看夜景的光明,“车借我用一天。”
      “成。诶对了……下个月老爷子过寿,你准备什么礼物没有?”
      “嗯。”
      “什么啊,你都备好了?”说完,钱陆突然勾着嘴笑道:“老爷子不是说最好的礼物就是看你领个姑娘回去。怎么,有女朋友了啊?”
      易博阳靠在窗户上,过了几分钟才对钱陆说:“没有。也不会有。”
      钱陆被易博阳这看似随意却又十分认真的话说得一愣,他转身对易博阳笑道:“怎么着,你真要变成和尚无欲无……”
      看到易博阳的眼神后,钱陆揶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顺着易博阳的视线看去,视线的落点,是光明平平无奇的后脑勺。

      钱陆住在市区,易博阳住在市区,光明住在远离内环的城中村。
      毫无意外,光明只能坐着易博阳从钱陆家开的车,到同在市区的易博阳那儿住一晚。
      坐在副驾驶上,光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光洁:「我今天不回去了,住在朋友家」
      关键是他哪儿来的朋友啊,不出所料,消息刚发出去光洁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我真是住在朋友家。”光明有些无奈,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光洁比划着手语:「什么朋友?」
      光明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易博阳,将手机贴近自己,小声地对光洁说:“是易博阳。”
      屏幕里的光洁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见到了就好」。
      她打着手语,只有光明能看见,易博阳自然听不见那一句“见到了就好”,光明却还是有些紧张地看了易博阳一眼。
      「药带了吗?」
      “没有。”光明说得十分小声,“一个晚上没事儿。”说完又看了易博阳一眼,没想到正好赶上红灯,易博阳将车停在路口,也向他看了过来。
      昏黄路灯下易博阳的眼眸泛着浅浅的光,看得光明心跳一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对光洁说了一句“姐你好好休息”就把视频给挂了。
      光明默数着红灯的倒计时,期望绿灯快些赶来,不要让易博阳发现他发红的双耳。

      到了易博阳的住处,光明跟在易博阳身后等着他开门,没想到易博阳突然转过身来对光明说:“密码是0508。”
      “啊?”光明懵懵地看着易博阳,不懂他在说什么。
      易博阳指了指门上的密码锁,然后回身在锁上按了几下,又拉着光明的大拇指往屏幕上按。
      “干嘛啊?”光明再次发问。
      “开这个锁不仅要密码,还要指纹。”说着又捏住光明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输了“0508”后,终于打开了门。
      光明揉了揉被易博阳放回来的手指,心想:我也没说要开你家的门啊。
      进了屋子,易博阳打开玄关的灯,拿出一双尚还贴着标签的男士拖鞋。标签撕掉后,他看向仍站在门外的光明,无法控制地皱了皱眉头。
      光明连忙接过拖鞋,有些局促地笑道:“我鞋子脏。”
      易博阳垂眸看着光明脱下不过沾了些灰土的鞋,不免想起十年前也还是面前这人,踩着一双满是泥水的凉拖登堂入室,笑嘻嘻地给他送去一片西瓜。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卧室。
      光明抬头去看易博阳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易博阳是在生气。他呼出一口气,低头把自己的脚塞进拖鞋里,没想到这拖鞋竟然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正弯下腰把自己破了皮的鞋放在墙角,易博阳突然递了一套睡衣过来。
      “去洗澡。”
      光明接过衣服,“你先去吧,我待会儿洗。”
      “有两间浴室。”
      光明只好点头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收拾得很干净,完全不像是单身男人能保持的清洁状态。往杯子里一看,就竖着一支牙刷。光明皱了皱鼻子收起心思,往镜子里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镜子里的他满脸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套着易博阳被烧破了洞的羽绒服,十分狼狈。
      他脱下易博阳的羽绒服,找了个衣架挂在一旁。
      洗澡的时候光明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件羽绒服上瞟,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以前的事儿。
      十年前也不是没有过易博阳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的时候,不过此时是冬季,那时是初秋。
      初秋的文南并不冷,甚至仍有些燥热,晚自习时天气会发凉,但教室里的电风扇还是会开着。
      光明不是病秧子,但特别容易胃疼。晚上风扇一吹他就觉得冷,受了凉胃就会疼,有时严重点头也会一起疼。
      “易博阳,我俩换个座位行吗?”光明碰了碰易博阳的胳膊,小声问他。
      易博阳正做着题目,“怎么了?”
      “我有点冷。”
      易博阳抬头看了看房顶上的风扇,拿起书本和光明换了座位。
      可已经坐到窗边了,风还是会吹到光明。易博阳做题的时候往身旁看了一眼,光明正捂着胃难受得皱着眉头,面前的钢琴谱都被他捏得皱在了一起。易博阳一句话也没说,站起身来关掉了头顶上的电风扇。
      光明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对易博阳笑,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有人看向易博阳问:“怎么关了啊?”
      “冷。”易博阳回到座位继续做题。
      那人看到俩人换了座位,笑着对光明眨眼睛,“哦……是咱小光王子冷了呗。”
      光明一个纸团扔了过去。
      第二天晚自习,光明又感觉不太舒服,刚一碰易博阳的胳膊想提出更换座位的申请,易博阳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件外套递了过去。
      后面几天易博阳天天都带了外套,隔两天还会换一件带来,大概是带回去给洗了。明明是自己怕冷,还让易博阳带,整得光明十分不好意思,这才自己老老实实带了衣服去学校。

      “这次的事故大概率会被压下去。”易博阳靠在阳台上吸下一口烟,“我已经联系了警局,嫌疑人很快就会被逮捕,所以没有必要再派人过去报道。”
      听见客厅传来了声响,易博阳转过身子,看到擦着头发向他走来的光明。他隔着烟雾去看光明的眼睛,太过缥缈,遥不可及。
      “就这样吧。”电话挂断,他按灭手中的香烟走出阳台,这才借着室外的霓虹看见一个清晰真实的光明。
      易博阳打开客厅的灯,问光明:“要吃点东西吗?”
      “我不饿。我……”灯光打开的一瞬,光明突然愣住了,“这里竟然有钢琴……”他慢慢走近,脚步很轻,声音也很轻:“是施坦威。”
      只在梦中才触碰过的施坦威。
      他的手指在琴盖上滑过,十分小心,一点儿也不敢用力,害怕稍一用力梦就会醒。
      易博阳打开琴盖,而后靠近光明,待光明的视线落在他双唇上时,他轻声问:“要试试吗?”
      易博阳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沐浴后的气息飘荡进光明鼻间,让光明的意识愈发恍惚了起来。
      是梦吗?
      见光明没有反应,易博阳拉起光明的手放在了琴键上,“试一试。”
      像魔咒一般,光明坐了下来,他闭上双眼,手指触碰着黑白相间的琴键。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夏日,图书馆里,易博阳站在窗边看书,他弹奏着钢琴曲。
      有些害怕,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怀念。许久后,他按下了第一个琴键,缓缓弹奏起了那天的曲子——《A Winter Story》。
      那段时间总会有人去他们班偷看他,他一打听才知道女生们都偷偷说他像电影里一个叫柏原崇的男演员。
      2005年,《情书》在香港上映,文南小镇的高中生去不了香港,进不了影院,只能在家看光碟。光明好奇到底能有多像,就向同学借了光碟,用家里那台破旧的DVD一探究竟。
      说实话,他觉得一点都不像,长相长相不像,发型发型不像。真要说像,柏原崇站在窗帘前抬眸的样子倒是和易博阳有点像。
      易博阳就总爱站在窗子旁看书,光明找他说话他都不爱搭理,觉得光明烦了才会抬眸看光明一眼。
      越琢磨越觉得像,光明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小跑到窗户旁,往对面一看,易博阳果然正站在窗户旁看着书。
      “易博阳!”光明在夏日的阳光下,在吵闹的蝉鸣中笑着挥手。
      易博阳抬眸看过来,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光明。
      “去不去图书馆?”
      小镇的图书馆很破,里面的书也很破,还有一台很旧的钢琴。平时一直不对外开放,但自从光明拿了市里钢琴比赛一等奖后,他便可以随意进出练习钢琴。所以爱看书的易博阳,还是托了光明的福才可以进入图书馆。
      看到易博阳点头,光明连忙擦了擦嘴巴上的西瓜汁,笑着说:“等等,用你电脑帮我查个谱子。”
      就是那首《A Winter Story》,《情书》里的钢琴曲。平静而温柔,在光明的夏季出现,名字却是“一个冬天的故事”。
      仿佛冥冥注定,那是光明弹奏钢琴的最后一个夏天。

      易博阳拿着水杯靠在窗边,静静听着从光明指尖流淌出的钢琴曲。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却又一切都已经改变。
      钢琴的声音慢慢变小,光明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起。易博阳突然拉住光明的手,不让他继续弹下去。
      眼泪顺着光明的面颊向下,滴落在两人的手上。
      “为什么……”光明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还有自己粗糙龟裂的双手,“为什么是我?”
      泪水无法控制,他浑身颤抖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痛苦地发问,却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弹奏出的钢琴曲是否已经不再那样流畅悠扬,更无从知晓自己此时的声音究竟是何模样。
      他什么都听不见,一个热爱钢琴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易博阳放下水杯,俯身用双手拢住光明的面颊,轻轻擦去光明的眼泪。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直起身子揽过光明,让光明贴近他。
      光明仍旧在哭,泪水浸湿了易博阳的衣服。易博阳低头看着光明额角显目的疤痕,揽在光明肩膀上的手臂愈发收紧。

      哭完了才觉得尴尬,光明将手隔在他和易博阳中间,仰着脑袋说:“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洗了吧。”
      “没事。”易博阳低头看着光明,手贴在光明的脸颊旁,手指轻轻擦去光明的眼泪。
      过于暧昧,更尴尬了。
      十年前的易博阳哪里会做给他擦眼泪的事儿,光明红着耳朵小声说:“我困了。”
      是真困还是假困只有光明自己知道。又一次落荒而逃。

      光明每晚服用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可今晚没有药可以吃,躺在客房的床上,明明闭上了双眼却始终无法入眠。
      他有些焦灼地翻动着身体,内心无由来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深吸几口气,投降般地睁开了双眼。
      耳边太过安静,眼前也太过黑暗,光明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而后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发呆。
      客房里没什么过于繁杂的装修,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长桌。光明突然被长桌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站起身来向桌子走去。
      那上面放着一台音箱,音箱旁是一堆书,书里还夹着一些纸张。
      光明拿起一本书翻看,这书里全是古典钢琴曲的乐谱,他正想拿出书中夹着的纸张看一看,屋顶上的灯突然被打了开来。
      他转头看过去,是易博阳,“诶,你怎么还没睡?”
      “一直在工作。”易博阳的眼睛看着光明手中的那本书,还有光明正在取纸张的手。
      光明有些惊讶,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易博阳点头,慢慢走近光明。
      光明指了指手中的书,笑着问:“你在学钢琴?”
      “不是。”
      “啊?那你……”买这些书,还在家里放一架施坦威做什么?
      光明没直接问出来,易博阳也没有回答。他抿着唇取过光明手中的书放回了桌子上,而后看着光明的眼睛问:“不舒服吗?怎么还不睡?”
      “没有。就是习惯晚睡了。”
      易博阳皱着眉头伸手去探光明的额头,感受到确实不烫后才点头道:“早点休息。”
      易博阳离开后,光明就老老实实回了床上躺着。意外的是,刚一躺下他就困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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