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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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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汉都某中学学生自杀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五个同校的学生相继自杀,三个死于窒息,一个死于跳楼。唯一一个被救过来的孩子却什么都不肯说,直到现在他们自杀的原因都还没被弄清楚。
网友们纷纷猜测事件起因,甚至有传言称这些孩子是入了邪|教。
光明知道肯定不是因为邪|教,因为他认识那个被救的女孩,陈玲玲。
“陈哥,抹布借我用一下。”光明推门走进餐馆,提着头盔对陈广笑。
陈广把抹布递过去,看见光明头上的纱布后一愣,对光明比划着手语:「你脑袋咋了?」
陈广的女儿陈玲玲不满周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得听力出了问题,玲玲现在已经十二岁,在做了康复训练后才勉强可以发声,此前使用的一直都是手语。
光明会手语,但不爱用,甚至有些排斥。
他擦着头盔上融化的雪水,笑着说:“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前几天送外卖的时候光明被人说是“残废”,然后他就失魂落魄地骑着电动车一头扎进了绿化带里,脑袋被磕个大口。本来就急着存钱,自己因为别人随便一句闲话就进医院花了小几百,惹得光明难过了好几天。
陈广皱着眉毛摇了摇头,“小心一点啊。”把外卖递给光明时又添了一句:“路滑,骑慢点。”
“诶。”光明答应着接过外卖正打算离开,转身时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下意识抬眸向前看去。待看到来人时,他的心跳突然一滞,而后心脏便疯狂地向胸腔撞动。
大雪已停,冬日暖阳从玻璃门中漏了进来,带着柔和的光照在那人的脸颊上。
那人手中捧着一盆白晶菊,掀开竹帘向外走来。个子高了许多,轮廓相比于十年前愈发硬朗,一双好看的眼睛平静如水,眸中已没有了少年时的故作老成,只透着十足的成熟与沉稳。
“易博阳。”
这名字未经思索便从光明的唇间跳跃出来,让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十年前的梦里。那时他还是能听见声音的高三少年,对面那人是突然闯进文南小镇的首都转学生。
易博阳向他看了过来,待对上光明的视线后也是微微一愣。他走进餐馆将白晶菊放回柜台上,眼睛一直看着光明包在头上的纱布,许久后才望着光明的眼睛说:“好久不见。”
“这么些年了,我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光明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手中的头盔,脸上的笑也带着紧张与勉强。
易博阳嘴角抿得笔直,对他的话并不接腔,甚至微微带了些怒意。
光明不懂他在气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来做采访。”易博阳深深地看着光明,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现在是记者。”
光明连忙点头说:“我知道。”他正想再同易博阳说些话,身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光明拿出手机点了拒接,发完信息后对易博阳说:“我要去送外卖了。陈哥……”他看向陈广,“麻烦你把我号码给博阳一下,我得走了。”
说完对易博阳咧嘴一笑,火急火燎地戴上头盔离开了这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
看着像是落荒而逃。
忙到凌晨才回到家,光明刚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易博阳的微信好友申请,没聊几句对话就结束了。后面几天两人都没什么联系,光明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躲了十年,他还没准备好和易博阳重逢,如果不是这次的机缘巧合,他甚至打算一辈子都不再与易博阳见面。
他是这样打算,老天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非硬生生地把易博阳往他跟前推,生怕他不认易博阳这个年少好友。
光明工作的酒店今晚要入住一位重要人物,工作人员进酒店要进行安检,所以光明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往酒店赶去。
他有两份工作,白天送外卖,晚上到凌晨在酒店做清洁。他和他姐光洁要存三十万为他做手术,在耳后安装人工耳蜗。
酒店在山上,平时光明都是骑着他的电动车往山上爬,结果今天这小车在刚到山麓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坏了。
光明看着电动车上闪了几下彻底熄灭的指示灯,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前几天冲进绿化带里给撞坏了,竟然坚持到今天才发作。
他抬头望去,五六点钟的汉都已经隐隐透出夜色,不算陡峭的山上盖着尚未融化的白雪,徒步走上去或许比骑电动车还要安全快速。
把电动车锁在山脚的凉亭旁,光明搓了搓藏在手套里却仍然冻得发僵的手指,贴着山体慢慢向上爬去。还好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赶过来,否则铁定得迟到。
“博阳快让我吸吸二手烟,我烟瘾上来了。”夜路难开,况且这还是积了雪的山路,李康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双手一刻也不敢离开方向盘。
“啪——”易博阳燃起烟吸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摊在他双腿上的材料。这一页材料上印的不是此次采访的内容,而是某在逃通缉犯的个人资料。
“诶……博阳,前面那哥们是不是你那朋友?”
李康突然出声打断了易博阳的思路,易博阳抬头看去,那人穿着一件反光的外套,正沿着山体慢慢地向前行走。他背挺得很直,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短了许多,微微低下头看路,脖颈直接裸|露在了寒风中。是光明。
“开到他前面停一下。”
易博阳一边按灭手中的香烟,一边将身旁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冷风从外面冲进了车子里,一瞬间便将车里的烟雾全都吹散无踪。
他将腿上的资料全都拿了下来,说了一句“窗户都打开,散散烟”,而后便打开车门向光明走去。
李康一边按着降车窗的按钮,一边掏出一颗烟,看戏般叼着烟趴在靠背上。
正走着突然被一辆车堵住去路,可把光明吓了一大跳。他举起手电筒照向来人,觉得不礼貌又连忙把手放下来。他只能借着前车的光眯眼去看向他走来的人,待看清后,他颇有些惊喜地叫道:“易博阳?”
易博阳颔首,“你要去山上?”
“是啊。”光明笑着将手中的帽子戴到脑袋上,遮住了自己的额头,“去上班。”
易博阳的视线在光明的帽子停留了片刻,“山上的酒店?”
“嗯。”光明笑了一声,明显带了些尴尬的勉强。
对于光明做什么工作,易博阳也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身后的车道:“顺路,上来吧。”
李康趁着易博阳下车的空档连忙点上烟吸了两口,看易博阳带着光明向车子走过来又立刻把烟熄灭,还伸手在车里挥了两下,怕光明上车时闻见烟味。
光明弯下腰钻进后座,笑着对李康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别介,顺路的事儿。”李康笑眯眯地看着光明,说完又看向站在车外的易博阳,心道:看着吧,这哥们儿肯定不会来前面坐了。
果不其然,易大记者弯着腰踏进了后车厢,把先前看得仔细认真的采访资料全丢在了副驾驶上。
车子启动,快到拐弯处时冷风猛地从窗口灌了进来,光明抬手按住脑袋,害怕帽子会被风给刮下来。他瞄了几眼被打开的车窗玻璃,不明白这俩人大冬天的怎么开了暖气还不关窗户。
“冷吗?”易博阳对上光明的视线,问道。
光明咧开嘴巴笑,“有点。”能不冷吗,外面正化着雪呢。
易博阳点头,侧过身去关窗户。
突然,“哐”地一声巨响后,车头不受控制地撞向山体,巨大的冲力把路边树上的积雪震得扑在了车顶上,树枝也猛地刺了进来。
光明来不及呼喊,迅速将易博阳拉向自己,并把手护在了易博阳的脑袋上,挡住冲进车子里的树干。
感受到流进衣领中的温热液体,易博阳支起身子将光明护在他头上的手拉了回来。暗红的血液从光明的指尖滴落,将易博阳的手同样染红。
“没事吧?”光明急得一条腿跪在座椅上去看易博阳的脑袋,看到易博阳脖子上的鲜血时不禁呼吸一滞,他红着眼睛侧头问易博阳:“怎么办,你流血了。怎么办?”
“光明。”易博阳拉回光明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是你的血。”
“怎么回事啊?”李康一身怒气下了车,车门被他关得“咚——”地一声。
车里一下就只剩他俩人了,光明的脑袋有些混沌,可能是惊魂未定,又或者是一些莫名的心理在作祟。
他看向窗外,虽听不见声音,但看对面那车的车主赔着笑脸鞠躬也知道是在道歉。那是辆出租车,在山路上转弯速度也不降下去,抵得李康的车撞向了山体。那车里还坐了个人,也不见下车来看看。车主掏出了一颗烟递给李康。两人一起走到车头前看看车有没有被撞坏……
不是他光明爱看热闹非得往窗外看事故最新动态,是他的手正被易博阳握着处理伤口,实在是有些尴尬。
他这人毛病特别多,其中一个就是爱脸红,指甲盖点儿大的事儿都能让他脸红成西红柿。不就是包扎一下伤口,本来就朋友之间多正常的事儿,如果让易博阳发现他脸红,不得变得奇奇怪怪。
届时定会更加尴尬。
光明的脑袋里正像浆糊一样想东想西,胳膊突然被易博阳敲了敲,他连忙回神去看易博阳,“怎么了?”
易博阳抿唇没说话,光明却在心里替易博阳说了话: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都流血了还有心思看热闹。
“啊……包好了啊。”光明举起裹着绷带的手看了看,又笑着对易博阳道:“谢谢了。”
易博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表情淡淡地收拾起应急箱,好一会儿才说:“没有双氧水,到酒店再消毒。”
“好。”光明按了一下自己的手,其实也不疼,不是多深的伤口。
箱子收拾好易博阳就打开了车门,下车前对光明说了一句“谢谢你拉我一把”,光明这才明白他说谢谢时易博阳为何不愿搭理。到底还是有些生分了,十年前两人关系好得像亲兄弟,哪里会有这些客气的道谢。
其实还是他自己心里有结,放不开。
出租车司机看易博阳下了车,连忙又要给易博阳递上一颗烟,易博阳摆手拒绝,眼睛望向了那辆出租车。隐在黑暗中的后车厢里坐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那人低垂着脑袋,对车外的事毫不关心,始终没有向外看过一眼。
“怎么样?”易博阳收回目光,问李康。
“没什么大问题,就保险杆歪了。”
“实在对不住。”出租车司机又道了声歉,“客人催得急,我就有点大意了。”
“行了,没啥大事儿。”李康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慢点开,别急。”
调解后,对方的车发动了起来。易博阳正要回到车上,在与那车擦肩而过时,车里的人却抬起脑袋看了过来,嘴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瞬即逝,随着汽车消逝于夜色之中。
易博阳皱着眉头看向汽车离去的方向,心中腾起了一丝怪异的压抑感。
到了酒店,易博阳拿出记者证给安检人员看,顺便问了一句:“有其他人来过吗?”
“还真有。”安检员把记者证递还给易博阳,“说是这个酒店之前的客人,回来取东西。”
易博阳拿出资料夹,翻到在逃通缉犯那一页亮给安检员看:“是他吗?”
“不是。”安检员十分肯定,指着照片说:“那人脸上没这条疤。”
易博阳点头,进酒店前拉住了光明,“我待会去找你。”
光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本想说没事儿,可抬头对上易博阳的视线后又突然变了想法,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