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当盛夏》孙蕊

4、老师，早上好！ 何伊

　　何伊尘一大早就醒了，她将头发高高束起，金色的长发差不多从头顶心的位置一泻而下。这样看起来一定很有精神，她在心里想，就像姑姑说的那样，大大方方的，做一个明朗的女生。

　　虽然预备铃还没响，可她经过文复班时看到班里坐的整整齐齐，还是有点慌，由快走变成了小跑。

　　刚触到教室门框，身体的磁场即感应到从讲台上也冲下来一个人，同时来自眼睛余光的扫描已在大脑成像：一位自带强大气场的年轻大叔。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胳膊下夹着一本卷着的书。

　　何伊尘第一反应是班主任！与此同时指挥身体靠右行给班主任让路。可对方第一时间看到何伊尘是在他的右手边出现，也违背了靠右行走规则，向左边靠给何伊尘让路。于是，出现了马路上很常见的一幕：伊尘向右，他向左；伊尘转向左，他也同时转向右。

　　眼看就要撞上了，总要有人先停下来。

　　何伊尘紧急刹住立定，微微弓背，心里想着姑姑叮嘱的，做一个大方、明快、响亮的女孩子。

　　“老师早上好！”

　　白苏狠狠地剜了何伊尘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两货”，从她左边擦过，顺便带了一下她的肩膀。

　　显然对方并没有用力，何伊尘趔趄了一下，书本好好地抱在怀里。

　　教室里满是嗡嗡细语。

　　她一直微含着头，还是看到坐门边第一个座位的男生在笑。

　　坐到座位上，才发觉后背已经汗透，教室又闷又热，何伊尘拿起一本薄的书轻轻扇着风。

　　她同桌还没有来。她的前排是两名女生，坐在她正前方的是陈茵。再往前，第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着，靠走道就是刚才笑她的那个男生，高闻羽。

　　目之所及，均是他人项背。

　　这时，何伊尘看到刚刚差点和她撞到一起的“年轻大叔”又出现在教室门口，边走边和身旁的一位细瘦男生聊着什么。何伊尘目光愣愣地追随着他，只见他走上讲台、穿过、走下讲台、一直走到第四组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下！

　　“年轻大叔”不是老师！

　　同时目随着那个“年轻大叔”的还有一直跟他讲话的细瘦男生，刘寄。当刘寄看到白苏落坐在角落里，他站在何伊尘位置前向他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何伊尘看到“年轻大叔”朝她这个方向递过来一个狠狠的白眼！不知道是冲她还是冲朝他比枪的细瘦男生。

　　“麻烦让我进一下。”那细瘦男生站到何伊尘视线前。原来这人是同桌。

　　何伊尘抬头，一下子注意到他超长的眼睫毛，一个男生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睫毛，密密、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像在表姐家看到的娃娃眼睫毛一样。

　　何伊尘瞬间意识到，刚才自己盯着那个所谓的中年大叔看，然后现在又盯着同桌看，脸唰地红了，条件反射般站起来，退到课桌外让他进去。由于起身太猛，撞得腿好痛。

　　何伊尘。刘寄瞥到她笔记本上的名字。

　　这时，伴着清脆的上课铃声，真正的班主任进了教室。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高高瘦瘦的，很清爽，带着轻便的无框眼镜。姓许，家乡话里徐许发音都一样的，他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许”。板书清瘦、干净利落，何伊尘在心里想，又一次验证了“字如其人”。

　　“这第一节课，我们就当作简单的班会。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淮安高中理复班，希望我们能愉快的过完这一年，也希望每一位同学通过努力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何伊尘耳朵里听着，笔在纸上随意地写写画画，听到与己相关的就写下来，其他的时候就写些无聊的句子。

　　“下面开始点名，商陆。”

　　“到！”

　　“黄柏。”

　　“到！”

　　一开始，大家还追着起立声看看是谁，到后来也无趣，便只留意自己的名字。何伊尘在笔记纸上随意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

　　“白彧霖。”

　　从教室的西南角传来一声宽厚的男中音：“到！”

　　难道是那位年轻大叔？伊尘转头，果真是他。

　　班主任宣读了作息时间，何伊尘在本子上大概记下：早自习一节，上午五节，下午四节，晚自习四节，和原来差不多一样，她想。早自习6：00，第一节课7：30，午休40分钟，但十一以后午休会取消，加一节晚自习。记着记着她就放弃了，像她这样一直靠铃声作息的人，几点几分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班主任接着宣布了班长、以及三个课代表的名单，宣布之前，还特地强调，这个任用是随机选的，与成绩无关，毕竟这是会耽误大家学习时间的工作，所以还拜托名单上的同学多帮忙之类的话。

　　何伊尘就在纸上画着，“与成绩无关”的字。

　　重点来了。

　　今年恰是豫省高考改革的第一年，高考模式3+1+X,总分600分，实行原始分制。

　　计入总分的只有，语文、数学、英语+大综合，每科满分150分。

　　我知道你们自打会考结束，政史地生这四科就扔了。其实从一开始大家可能就没有认真学过，但是现在要捡起来了，课本还没找齐的自己想想办法…不过同学们也不用太焦虑，毕竟第一年，我们估摸题也不会太难，跟着各科老师的节奏，肯定没问题的……

　　班主任整整讲了45分钟，最后，他举着一张课程表说，“商陆，你把这个贴到黑板前边。”眼光笼着全班同学：“这个是临时课程表，等到9月1号正式开学了，看其他任课老师课程安排，可能还会有微调。”

　　从第二组第四排靠里的位置上，一个微胖的高个男生从座位上侧身出来， T恤领口洗的有些变形，但还可以看到亮亮的白，头发整整齐齐略带蓬松，像极了文儒的邻家哥哥，他从班主任手里接过课程表，还未语便先露出淳朴的笑，暖暖的眼神像是在注视到了每一个人，“同学们好，我叫商陆……”

　　下课铃声一响，刘寄就站起来，他还未开口，何伊尘赶紧起身让位。

　　刘寄去了教室东北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白苏看到刘寄过来，自然而然地挪到里面的空位置上去。

　　“你咋回事啊？为啥不跟我同桌！”刘寄口气中略带怒气。

　　“没有没有，别误会。我坐了这么多年最后一排，现在突然让我坐前面真不习惯，你看我这位置多好，想干啥干啥。”白苏笑了笑，“既然那么想跟我坐同桌，就到我这来坐吧，这里面刚好还空着。”他将手搭在刘寄的肩上。

　　“我才不坐在最后面，太远了看不见黑板。对了那个何伊尘，就是我现在同桌，你认得她？”

　　“啊，你说那个二货，不认识，不过现在老子真有点后悔把位置让给她了。”白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挪了挪身子，斜斜地靠在墙角上，玩转着手里的笔。

　　刘寄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故意夸张地转动眼睛并坏坏的笑着：“你不认识她，还把位置让给她，鬼才信！”

　　“真不认识，她都不知道位置是我让出的。我就是不想坐前面了。你要不在这坐就赶快滚回去，挡着我的脚没地搁！”白苏用力踹着刘寄坐的凳子。

　　“臭烘烘的位子谁稀罕啊，除了书是香的。”刘寄起身，顺手拿起放在书堆最上面的一本《散文选刊》。

　　“这新到的，我都还没看呢！”白苏用力一抽，刘寄整个人复又跌坐在凳子上，“这本给你！”白苏从里面的位置上抽出一本第5期的《散文选刊》丢给刘寄。

　　第二节是语文课，何伊尘把6本语文课本整齐摆在一起。后面伸过来一支笔戳了一下何伊尘的背，伊尘扭头。

　　“喂，你叫何伊尘啊，我叫江灵，我排行在家第八，他们都叫我江小八，或者小八都可以。”江灵的声音像百灵鸟的叫声一样清脆。

　　何伊尘注意过她，一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小女生，似乎教室里各个角落都能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你爱八卦，才叫小八吧。”江灵的同桌站在位置上伸着懒腰。

　　“去去去，我们女人讲话，男人插啥嘴。”小八和她的同桌好像很熟悉。

　　小八头发黑亮黑亮的，齐耳的学生头，大大的圆眼睛有点微突，不过小巧的鼻子、可爱的虎牙，和浅浅的酒窝完全隐去了眼睛的不足，小巧可爱的一个女孩。

　　“你好。”

　　你的头发好直啊，不过怎么那么黄啊，如果染染黑一定更好看，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你家是哪的……一会的时间就把何伊尘扒了个底儿掉，何伊尘觉得“小扒”或许更适合她。

　　突然，小八不吭声了，并向她身后抬了抬眼睛，何伊尘立即明白了是她同桌回来了，便又要起身。

　　“不用起来了，你往前挪挪就好。”何伊尘赶紧欠身挪动板凳。她很单薄，刘寄也很瘦，他侧身通过时甚至都没碰到她衣服，何伊尘推算，即使她不用挪板凳，同桌也能轻松进出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