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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既已注定,何以避 白 ...

  •   白苏趁着这两天休息,美美地睡了个饱,他喜欢把自己摊在床上的感觉。

      他蹲完坑,顺便在街上解决了晚饭。

      白苏穿着大裤衩,趿拉着鞋,叼着根牙签满意地打着饱嗝,跟平日里的谦谦君子形象完全两样。等晃哒到住的地方,房东的儿子王国富还在菜园里挖曲蟮。

      “还在挖,曲蟮的孙子也该被你掘完了吧?”上晚自习时间还有点早,白苏难得悠闲一次,就蹲下来和王国富打诨。

      “哎,你们这些城里人呐,我这是在翻地,懂不?”国富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快要流到眼角的汗。

      “咳咳,这样啊,挖了多少了?”白苏抬脚过去。

      一大团褐色的蚯蚓窝在一个小塑料桶里,翻滚扭曲着身子,还有的断成了两截,白苏猛然看到这些,觉得有点恶心,他后退了一步。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想起来了,是周五晚上,他去找刘寄,随意瞅了一眼何伊尘的书桌,在她的书堆里竟然发现了他的那本《杂文选刊》,抽出来一看,还真是被她扫地那天弄掉地上的那一本。

      白苏有三大禁区。

      一是与他的年龄及相关。比如复读年数,他可以自嘲,但容不得旁人提及。

      二是不能容忍星点的背叛与欺骗。哪怕是他自己看走了眼,你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也是你的错。

      三是他的书。他喜欢订各种杂志文刊,别人也可以问他借,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借出的感觉,但必须及时归还并保持整洁。

      而何伊尘,在开学一周内竟连破此三禁,以后是否有来者尚且不知,但对于白苏来说当真是“前无古人”了。

      王国富一锹挖下去,又翻出来三条蚯蚓,他只是捡起一条最大的扔进桶里,其余两条扭着身子又钻进土里,白苏上前一步,将一条粉色的小蚯蚓从土里拽出来。

      “你弄曲蟮干啥?”王国富将手搭在锹柄上,依着歇歇腰,擦擦脖子上的汗。

      “晚上准备去钓个‘瞎’。”白苏专心致志,从旁边揪过一张菜叶,把小蚯蚓裹起来,蚯蚓在手里扭动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作为一个男生面子还是要的,他假装一脸的自若。

      “我说老白,这么小的曲蟮能钓个啥虾,我桶里有这大的,你多拿几条。”王国富倒是很热情,他比白苏大了两岁,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岁月的风霜已经将他的容貌雕刻得像个地道中年人。听同学们都喊白苏老白,他也跟着喊,喊着喊着就习惯了。

      白苏心想,此瞎非彼虾也。是一个有眼无珠的,敢惹到他头上的黄毛丫头。

      他摆摆手,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一次,司机将中巴往前开的稍微远了那么两百米,方向盘一打,又调回头。
      车里乘客更是一番嚷嚷,“到底还走不走了?”靠近车门的一位中年男甚至起身作势要下去。

      售票员大姐挡在门口说尽好话,就接一个人,您看天儿也黑了不是,这最后一班车了,把人落在这儿可咋整,要地蹦子回去吗……

      万秋心中也有些不耐烦,窗外的夕阳只剩天边的一抹红,他抬腕看了看时间,第一节晚自习估计有点悬了。

      他将身子往下摊了摊,闭目,又想起东门苗苗问他的“小叔,你的座位薇薇姐还帮你霸占着,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到了明天正式开学可就保不准了。”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的吧。如果说心里没有一点动摇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他第二年复读了,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怄气,他也一样,淮安高中在镇上的几所高中算是前列,但跟城高,跟一中比起来差的还真不是一截两截。

      特别是当他看到白苏走进教室时,暗暗骂了一句“艹”。这家伙怎么还在复读,怎么会和他撞在一个班…

      回去吗,回去和白薇同桌,还是算了吧,那个女孩子太聪明,一切总是“恰到好处”,不显山露水地“投其所好”,完美的有些压抑。比如苗苗这样问他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并不着急他的回答。

      下午,万秋想早点到学校。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听见院子里传来老妈的大嗓门:薇薇,你来就好了,咋还带东西呢,你晌午咋不来呢……

      万秋皱了皱眉,依旧挎上手中的书包。

      “阿秋,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说话间母亲已经携着薇薇进了堂屋,手里拎着父亲最爱的信阳毛尖,白九爷亲自为母亲调配的止痛膏,还有他最爱的板栗糕,四姐的护肤品……

      白薇反应倒是机灵,看着万秋这是要出门了。

      便说她一直想过来看看干爸干妈总没抽出时间,晚上还有晚自习,也要赶着回学校。但毕竟搁不住干妈的热情,和万秋 “你推我让”,两人共吃了4个糖水蛋。天那么热,谁吃的下又甜又腻又烫的糖水蛋啊,万秋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或许她觉得这是她在此刻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们出了院门,上了大路就看到东门苗苗磨磨蹭蹭地在前方大约300米处等着和他们偶遇。
      向西行,斜阳直直地刺在脸上,明晃晃的一片,睁不开眼。

      白薇高举起伞,往万秋的前上方递了一些,万秋本能地用手挡开,心下也是一愣,怎会这样?虽次数不多,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啊。

      脑海里浮现的是两三个月前:炎炎夏日,茵茵校园,那个为他挡去狂风暴雨的金发女孩!
      许是心中不知不觉已撑起了一片晴空万里,便再也不需要别的伞。

      万秋觉得自己那一推有些突兀,尴尬道:“哈哈我一个大男人撑什么遮阳伞啊,让人看见笑死了。”

      正说着,那要被笑死的人蹭了过来:“好巧啊小叔!”略一转头,继续假装到:“咦,薇薇姐,是你啊!伞遮的那么严实,我还当是谁呢,也没敢吭声。”说着滑到白薇的伞下,两人开始了嘀嘀咕咕。

      万秋故作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好巧啊!苗苗,白薇付了你不少间谍费吧?”

      东门苗苗身子向前探出,歪着脑袋故作茫然问:“小叔,你说啥?”

      万秋不再理她。

      白薇接了她的话,“苗苗,你看我们俩是至亲的表姊妹,要不你从了我,喊哥?”

      万秋和苗苗异口同声:“滚!”

      东门万秋的高祖父和东门苗苗的天祖父是同一人,即使苗苗的母亲和白薇的母亲是同胞姐妹,但对于传统、又逐渐凋零的东门家族来说,祖宗辈分是万万乱不得的。

      更何况,白薇这个“哥哥”又是来路不正。

      那是小时某一暑假,白薇被一条野狗追,掉进了池塘,恰巧万秋救了她。据说那天万秋晚一分钟救起她或者她的爷爷白冬(姓白名冬,字九之。人称白爷、九爷或白九爷)不在家,白薇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白薇醒来后,总梦到一个黑影子追她,奇怪的是总有个想法告诉她,只有万秋哥哥能打跑它,便一直缠着她爸妈去认东门万秋做哥哥。她父母宝贝女儿,找位先生算了生辰八字,也说与东门家“拜干亲”孩子好养活。

      可是白九爷那一关怎么都过不了。

      两家曾相邻,东门家世代育人,白家世代医人,惺惺相惜,相交甚好。平日白九爷与万秋的父亲东门蕴哲以兄弟相称,论辈排分,白薇喊东门万秋小叔的。

      最后还是东门蕴哲说自己本来喜欢薇薇那丫头,同意收了做干女儿,与万秋兄妹相称。当然,除了白薇与东门家7人(东门万秋有四个姐姐,分别是大姐月秋、二姐华秋、三姐若秋、四姐银秋)称呼有变,其他的人辈分依旧。

      所以当白薇喊东门蕴哲干爸,而白薇父亲白英(姓白名英,字广义)称东门蕴哲为叔时也并不违和。

      毕竟在乡下,一对夫妻过年时走亲戚,丈夫喊女主人妗子,妻子喊女主人大姐也是常有的事。即使有一方是七拐八绕算来的辈分,但我从小喊到大的,不能因为结了婚就随了你。

      大家各算各的辈分!

      苗苗接着:“要是我从了你,我爸知道了非把我给打残废了!”

      “不用你爸了,你小叔我现在就可以废了你。”那天从城高不辞而别让万秋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便也随着她俩闹腾起来。

      苗苗冲出伞下,追逐万秋:“你个死万秋,平日也没见你有个当叔的样,这会撑起来了啊?屁大一点……咳咳,你给我站住……”

      坝下,水光粼粼。

      风渐起,斜阳脉脉水悠悠;

      笑远扬,青春少年赋词愁。

      明晃的落日里,三个明媚的少年,顺着流涧河堤,迎着斜阳,走向远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师傅,这车到淮安高中吗?”一个细细甜甜的声音虽很轻,却穿透闷热嘈杂直直地钻进万秋的耳朵里,他猛地抬头。

      车门口立着一个细瘦的女生,背上背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最引人瞩目也是最与众不同莫过于一束金黄的头发,长长的马尾落在肩后,散乱的刘海鬓角已经被汗水浸透,弓着背大口地喘着气。明亮的眼睛清澈温柔,认真地盯着售票员的脸。

      千辛万苦等来的一个人,也算是救了售票员的场,所以她无比的热情,“是啊是啊,总算赶到了,再晚一分钟我就不等你了。”

      那女生看起来一脸茫然,不过并未理会,在听到第一个“是啊”的时候,已经抬脚准备上车。可能是她刚才怕赶不上车,跑的太快,腿上无力,膝处一软第一次竟然没有上去。她似乎也惊讶自己竟然没能成功爬上去,又努力了一次,小腿还是软的。正当她准备将东西先放到车上时,售货员大姐隔着车上的护栏一把把她拎了上来。

      后排的万秋默默地卸下挺直的上身,压低了脑袋。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或是远远一瞥,或是擦身而过,或是同行半程,或是相伴一生,不管哪一种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万秋转着手中细长的签字笔,盯着何伊尘的方向。

      据说,这个有世界上六十亿人,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概率约是十万分之一,相识是千万分之一。

      如果,第一次她将伞撑在他的上方挡去了漫天暴雨冰雹是缘分;

      如果,第二次在高考的考场上她将特细签字笔借给他答题是巧合;

      那么,如今同一班级读书,是不是上天注定呢!

      他怎好辜负了上天的一番好意。

      在此之前,他不知怎么回答白薇为何要来淮安,那么现在,他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了。

      想到这,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心底涌起一丝淡淡的甜蜜。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签字笔顶端,那里刻着两个瘦小的字“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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