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逐天光》顾知衡

6、游戏人生 一向优秀的

　　童遥慢慢回到了家。
　　父母都没有在家，应该是出去找她了。
　　童遥心中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灰暗的天。目光转移到楼下。沈知钰还没有到。
　　又让家里人担心了。
　　除了给家庭带来困扰，给朋友带来烦恼。
　　自己还有什么用。
　　童遥失魂落魄地想着。
　　可是，倘若她真的离开了，那真是一切都没有了。
　　一切总会过去的，童遥对自己说那句曾经告诉自己千万遍的话。
　　仿佛在一遍遍催眠着自己如死灰一般的心：没有谁离开另一个人是活不了的。
　　不仅要活着，还要热爱生活。

　　正想着，沈知钰来到了门口。看到童遥已经走进屋内，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钰放轻了脚步走到她旁边坐下，关切地说“遥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有没有吃早饭？”
　　“没想什么，最近有些爱发呆。对了，你吃饭了吗？”童遥问道。
　　“如果没有那就一起去吃饭吧。”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
　　“好，叔叔阿姨做好了饭，现在该凉了，我去热一热。他们已经去上班啦。”
　　沈知钰说罢，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童遥打开了手机。
　　屏幕的壁纸仍然切换到那个陌生的笑容干净明亮的男孩。
　　棱角分明的面庞，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笑起来感染力极强，给人一种人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与舒适，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
　　童遥仔细在脑中回放了最近很火的男明星的脸，没有他。
　　应该不是很火的明星，童遥暗想。
　　打开百度识别了一下这张图片，随手设置成了壁纸。
　　顾言。
　　童遥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脑中突然联想到游戏里爱玩角色阳光男孩的“相顾无言”。
　　想着，童遥突然笑了出声。
　　怎么可能会是他？他还在读大学呢。
　　况且，明星怎么会有空打这种游戏。
　　童遥不是个喜欢幻想的人。
　　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县城里的普通人，从不因自身任何优点而自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优秀的人千千万万。
　　她觉得，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算有也会砸在比她优秀的人头上。
　　更别提肖想打游戏会认识明星了。
　　七点半了。
　　童遥无意中瞥见了右上角的时间，心想学校里的早读应该快结束了吧。
　　沈知钰准备好了早餐，便喊了童遥一声，示意她来吃饭。
　　童遥听话地坐下，吃饭。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
　　童遥努力咽下，沉默着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似是想起什么，又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又吃了几口。
　　沈知钰担心着童遥，暗暗关注着她，虽然很饿也没有心思继续吃下去，随便扒了几大口，见她放下筷子便收拾了碗筷。
　　“你天天吃这么少，想升天啊”沈知钰像往日一样调侃着，却没了玩笑的感觉。
　　“那你吃这么少，想和我一起升天啊？”童遥吐了吐舌头，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嘻嘻哈哈的童遥。但是有些已经悄然改变，不复从前了。
　　沈知钰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多吃些也不耽误你升天”
　　见童遥拿着手机，又道：“睡会觉，养精蓄锐。不许再打游戏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初三中考的话题。
　　“好好好”童遥听话妥协，把手机放在了枕边，躺下入睡。
　　过了许久，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童遥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
　　打开游戏，见相顾无言的号依然在线。
　　童遥的眼睛似乎闪熠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死寂。

　　顾言在录制歌曲的路上。
　　他的手机始终没有退出游戏，看见童遥上线，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车停了，目的地到了。顾言带上口罩和帽子，犹豫片刻，便关上了手机。
　　新助理早已在目的地等着，是一位与顾言年纪相仿的眉清目秀的姑娘。
　　见顾言来到，她笑容满面地走上前为他引路。有意无意地离他很近。
　　“早，韶蕴。”顾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不易察觉地放慢了脚步。
　　“早啊言，你还是像高中一样。”被叫做韶蕴的姑娘笑着，爽朗地想要拍拍他。
　　见他往后退了一步，便放下了手。
　　为了掩饰尴尬，她开始说正事：“晨姐说今天公司有些事，还让我转告你少打些游戏。她说你最近在游戏上浪费的时间有些多了。”
　　“嗯，我会注意的。”顾言回答，接着走进了录音棚，开始新歌曲的录制。
　　……
　　顾言下线后，童遥放下手机，也下了线。
　　漫长的一夜都在梦中度过，她感觉到了疲劳，不一会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里。
　　她仿佛又听到了学校里放的那首歌。
　　那段很早以前被人熟知的旋律。
　　那个不被人知的陌生而又温暖充满朝气与希望的声音。
　　她在里面畅游着。

　　新的生命终将会顶天立地
　　在舞台上绽放奇迹
　　有一道光飞跃现场
　　载着梦想
　　它带我飞到那远方
　　……

　　不知过了多久，童遥仍然沉睡在梦里，不想醒，也不愿醒。
　　梦里，那个声音一直回荡着，回荡着。
　　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际。

　　童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沈知钰轻手轻脚地开门，是童遥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她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告诉童遥的父母童遥已经睡着了。
　　这时，童遥打开房门“爸妈，你们回来了。”
　　“遥遥醒了？”沈知钰见她醒了，走上前问道：“有没有睡着？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童遥挤出一个笑容。
　　“饿不饿？饿了妈给你做好吃的。”童遥的妈妈问道，又转向沈知钰：“钰钰饿吗？”
　　鱼鱼一定饿了，早上都没有吃多少饭，童遥心道。
　　不等沈知钰说话，她抢先回答道：“妈，我们都饿了。”
　　童遥妈妈听到这话，面色一喜。
　　童遥好久没有说过饿了。
　　自从患病以来，童遥一直都食欲不振，身体也逐渐瘦了下去。
　　白嫩的小脸没有了肉肉的感觉，衬得眼睛愈发大了起来。
　　童遥妈妈转身进入厨房，沈知钰和童遥则在房间里坐着。
　　沈知钰犹豫着，想着要不要跟童遥谈谈关于初三升学的事情。
　　思考再三，打算等过段时间童遥情绪稳定下来，慢慢跟她谈这件事。
　　以她的底子，赶上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沈知钰想。
　　童遥见她想入了神，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登录游戏。

　　顾言录制完歌曲，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韶蕴见他录制完，走上前坐在他的旁边，为他递上一杯咖啡。
　　顾言礼貌地接过，放在了一边，与此同时往边上挪了挪位置，与韶蕴隔开了一段距离。
　　接着打开手机，登录游戏。接着便收到了来自“童谣”“不羡仙”的邀请。
　　顾言下意识地点击了童谣的同意键，接着又邀请了不羡仙。
　　不羡仙同意后，不甘心地打了行字：你居然不同意我的邀请！！！
　　相顾无言：不是邀你了么？
　　不羡仙：那能一样吗？？？
　　相顾无言：嗯？工作时间玩手机。
　　不羡仙：……
　　薄先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刚想回句你不也是。
　　还没等他回复，QQ便弹出一条消息。
　　是顾言。
　　顾言：晨姐在么
　　薄先羡：……
　　行，他认怂。
　　谁让顾言的经纪人祝晨是他老板呢，薄先羡认命地想。
　　又想到了球球。
　　唉，球球天天忙着学习，都没空理他。
　　再看看童谣和相顾无言，薄先羡又哀怨了。
　　唉，今天也是想念球球的一天。

　　游戏里。
　　童谣：开了。
　　三人组队完成，进入了游戏。没有球球在，最佳搭档自热落到了童谣与相顾无言身上。
　　不羡仙：！！！
　　相顾无言：？
　　童谣：……
　　三人又开了一局。
　　顾言熟练地操纵着，竟没有发觉韶蕴已经绕到他身后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打游戏。
　　直到顾言与童遥又拿到了最佳搭档，韶蕴才开了口：“这个人是你朋友吗，言？”
　　顾言察觉她站在身后，脸色微变，身体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收起了手机冷冷地回答：“与你无关。”

　　韶蕴似是没听见他的话。
　　童谣。她暗暗记住了这个ID。
　　她惯于察言观色，见顾言的表情很抵触她问起这个人，便转移了话题：
　　“我们走吧，刚才晨姐打来了电话安排了下一个行程，一个访谈。”
　　顾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相顾无言的头像突然暗淡下来。薄先羡知道他可能又有安排了，便与童遥聊了几句。
　　不羡仙：这家伙肯定是在宿舍玩手机被宿管看见了哈哈哈哈哈
　　童谣：宿管会没收手机么？
　　不羡仙：不会的啦，谁让他是大～学～霸～呢！哎球球说你叫童遥对吗？
　　童谣:嗯，是的。
　　不羡仙:你要相顾无言的QQ吗？我这就发给你。
　　也好，童遥心想。不等她回答，不羡仙便把一串数字发来了。
　　不羡仙:（状似无意）你知道球球一般都是什么时候上线吗？
　　童谣:……
　　童遥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爽快地把相顾无言的QQ给她。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一三五她补课，其余时间，除了上课，下午六点放学后她到家都会打会儿游戏。
　　不羡仙：哈哈哈哈哈谢谢谢谢，我下啦。
　　童谣：……
　　这真是参加工作的人吗...真像个顽童。童遥心想。
　　不过和球球倒是蛮配的。
　　接着打开了QQ，搜索，添加好友“相顾无言”。

　　顾言坐在车后座，准备着接下来的访谈。
　　坐在副驾驶的韶蕴听见他放在车前充电的手机微不可察地一声“叮”。
　　她刚想出声提醒，却瞥见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
　　韶蕴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只是眼中的恼怒一闪而过。
　　她不易察觉地扭了扭头，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认真思索的顾言，顿时放下了心。
　　左手抚上手机，悄悄点开了好友申请，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右上角的清空。
　　顾言依然在埋头思索。
　　车，停了。
　　顾言抬起头，戴上口罩，走下了车。
　　手机依然在车前台，已经熄了屏。

　　童遥等了许久，相顾无言的头像依然暗淡着。
　　好友申请依然没有回应。
　　童遥放下手机，又拿起来，见依然没有任何回复，便又放下了手机，躺在了床上。
　　夜色愈深，无声无息地撒下了漆黑的大网。
　　一切，都是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