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逐天光》顾知衡

4、几轮缘起 几轮缘起，

　　六点半，QQ电话准时响起“噔噔噔叮—”
　　童遥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下意识想要挂掉电话，待看见陌上两字整个人却清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点击接听键的同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到桌旁打开书。
　　“起床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又顿了几秒，似是在怀疑童遥点击接听电话后又睡着了，无奈地又重复一遍“起床了，童遥。”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喊她的名字。童遥不知哪里来的一丝欣喜，同时又大言不惭道“我早就起了，正在看书看得正入迷你就打电话来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哦，是么”周知皖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怎么，你不信啊”童遥自以为很有底气地说。
　　“不...”周知皖刚想说不信，无奈地笑了笑，又改口认真地说“当然信，继续写吧。”然后便拿起笔继续写题目。
　　童遥很听话地也拿起笔，也开始做题。题目是老师自己出的提升题，只发给班级的前十名。童遥写了两面多便开始遇到了难题，童遥停下笔，皱着眉头思考。
　　周围很静，手机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童遥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喊“周知皖”
　　电话里立刻响起回应“嗯。”
　　“老师发的那张卷子，第三面的最后一大题怎么写啊”童遥生怕打扰到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在写这张没有的话...等你写了再告诉我吧。”
　　“写完了”周知皖回答道，一手拿过自己的卷子，另一手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着卷子上不是很工整却干净整齐的解题步骤“你先看一下，我整理下思路给你讲解。”
　　童遥连忙问“有没有打扰到你”自己在心里没底气地回答了一句不会，便开始仔细看周知皖的解题步骤。
　　电话里传来一声调笑“童遥啊童遥，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客气了”
　　似是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周知皖便转移了话题
　　“我开始讲了。”
　　接着修长的手指指着第一个步骤，便开始了讲解。他讲得很细致，声音也极为温柔。
　　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很耐心地问童遥有没有听明白，有哪里不懂可以提出来。
　　讲完了解题思路，又给童遥拓展了遇到同类题目应该怎么做。
　　明明讲解得很慢很细致，童遥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笔，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待到讲完后，童遥已经跟着他的进度完成了这道题。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童遥没由来地心情大好。
　　“周知皖周知皖，你看外面。”
　　周知皖莫名其妙地回答“什么”
　　“你看看啊，阳光多好。”
　　“......”周知皖有几分好笑“阳光天天有”
　　“但是一直都很好看啊，金色的，多亮。”
　　电话里一阵沉默。
　　童遥自觉说错了话，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又觉得必须劝劝他。
　　双方沉默了一会，还是童遥开了口“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但是我听过你的故事。能不能让我安慰你一下”
　　听着这么直白的话，周知皖想笑，却笑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不觉得那是假的。”
　　他虽然没有在童遥旁边，童遥眼中却又浮现了他那双藏着忧伤的眼睛。
　　那么真切而又遥远。
　　她开口“我一开始不信的，但是跟你做同桌后突然信了。”
　　“他们是不是都在说，隔壁班余思宛很用心地追我，结果却被我甩了。”周知皖的语气带有几分自嘲
　　“可是没有人知道，以她的名义送水的那个女孩，才是真正送水的人。而那个金色的立牌...”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是一个男生送给余思宛的。而那个男生，是我的挚友。”
　　童遥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可是心脏突然被紧攥着的感觉，让她感到难以呼吸，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难过。
　　也难怪，他会这样。
　　童遥闭上了眼睛，心里的疼痛愈发清晰，有个声音让她不要开口。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余思宛吧。”
　　是个问句，也是个陈述句。
　　周知皖沉默了。他不知如何回答。
　　很喜欢吗？是的，但是过去了，他现在对她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感觉了。可是每当想起，依然还是会痛。
　　不喜欢吗？怎么可能。当初他以为她是一个善良而又阳光的女孩，只是性格豪爽开放些，可是现实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清晰的记得，他笑着告诉挚友许远城自己喜欢的女孩送了他很漂亮的金色立牌，上面印满了美好的祝福。
　　许远城听着，露出古怪的表情，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后来隔壁班的女孩程橙鼓起勇气向周知皖表白。
　　正当他温柔笑了笑，打算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程橙突然说，其实那些水都是她自己送的，跟余思宛无关。可是，她很自卑，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才会借着余思宛的名义一次次给打篮球的他送水。
　　她借着别人的名义，只为了看他一眼。
　　她扬起最灿烂的笑容递给他饮料，故作洒脱地调侃着他们俩。心却如被刀剜去了一块又一块。
　　三年。
　　仿佛故作洒脱，日子一久便会成为真的放下。
　　多遗憾，在最好的年华遇上他。于是最好再也不是最好，年华也无所谓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程橙一遍遍强调自己是真心喜欢他，可他站在原地，再也顾不得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原来，一切只是一场玩笑。

　　放学了。余思宛和程橙有说有笑地向操场走去。
　　几个女生围在操场边上，不时发出惊叹。余思宛也好奇地拉着程橙走上前。
　　几个男生在你追我赶，并不起眼的一场篮球赛。与成年人矫健有力有些许不同，有些少年的青涩气息。
　　众多白色的球衣中，一个面容极为俊秀的少年格外出彩，身手熟练，阳光温暖的笑容给人一种视觉上的舒适，一眼望去竟难以移开视线。
　　余思宛在众人猜测的目光下把手中的饮料送上去，满心幻想他会温柔一笑，然后接过。
　　那是她第一次送水，他也确实笑了。
　　笑着拒绝了。
　　余思宛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拉着程橙便走开了。
　　她心有不甘。
　　程橙作为余思宛的好朋友，便问她可不可以以她的名义给周知皖送水，说说不定那样会打动他。
　　余思宛很爽快地同意了。
　　可是连余思宛没有想到，周知皖居然会因为这个而被打动了。
　　震惊的同时，她也有着畅快与欢喜。
　　这么多人眼中的男神一样的存在，会打篮球会弹吉他又是尖子生，就这么被自己轻易拿下了。
　　余思宛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周知皖的告白。
　　可是她忘了，自己不喜欢他。她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一时兴起。
　　很快便是周知皖的生日了。
　　因为即将升入初三，平时余思宛也没有时间出去玩，只有周末才能跟几个姐妹一起出去玩，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而去费心思挑选生日礼物。
　　可是，如果不花心思而随便买一件，周知皖会不会察觉什么？
　　余思宛稍稍考虑一下，便想起来自己房间里放的一个追求者送的金色立牌。
　　当时她觉得很漂亮，便收下放在了自己的房间，可是看久了便索然无味了。
　　于是，她便决定把这个立牌送给了周知皖。
　　果不其然，周知皖很开心。

　　何为天长地久
　　何为地老天荒
　　周知皖没有觉得很痛，只是心里空空的，仿佛失了魂一般。
　　他错的离谱。
　　也输得一败涂地。
　　一开始打篮球也输过很多次，可他从未感到难过和失败。
　　跌倒了，就爬起来，用时间去弥补。他一向坚信如此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次，他迷茫了。
　　他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晕眩。
　　崩塌的世界，支离破碎。砸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砸出血窟窿，鲜血无声地流着，冲刷着那过去的一幕一幕。
　　她明媚的冲他笑，她羞涩地答应他的表白。
　　她调皮地牵他的手，她惊讶地接过他送的零食。
　　一幕一幕，都是满天飞舞的冰雹。
　　很美，砸在身上却也很疼。
　　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我如何接受。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四溢溃散，似乎弃他而去。
　　他突然觉得从头到尾一直深深喜欢着余思宛的并深信余思宛也同样喜欢自己的他像个笑话。
　　他在这场玩笑里深陷着，余思宛坐在岸边冷眼旁观着。
　　他以为的两年，是什么
　　他的一腔深情，算什么

　　他疯了一样去找许远城，颤抖着声音问他这些是不是真的。
　　换来的只是沉默。
　　他努力平静自己，去找余思宛。换来的，是分手。
　　……
　　周知皖久久地沉默着。
　　童遥没有听见想要的答案，几分失望的同时，心痛也愈发清晰，是为了周知皖难过吗
　　她无能为力，任彻骨的冰凉窜上身体的每一处地方，结冰生长。她还是没有忘了劝他：“过去，不要再想了。一厢情愿本来就得愿赌服输，我们总要向前看。”
　　“我输得彻底。”周知皖沙哑着开口，仿佛忍着莫大的痛苦。
　　“我知道。但你的未来会遇到千千万万个女孩子”童遥说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初恋很少会有结果。”
　　“你苦苦纠结于过去，准备拿什么迎接你的未来？成绩吗？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像个学习机器吗？你用学习来逃避真的是正确的吗？”
　　你不觉得你现在像个学习机器吗？
　　你用学习来逃避真的是正确的吗？
　　……
　　周知皖脑中回荡着这两句话，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话。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想说，可他说不出来了。
　　他哽咽着，终于吐出来两个字“谢谢。”
　　童遥说完，却有些后悔。
　　他一直都是优秀的存在，在学校里永远是那么耀眼。
　　她说这些话并不是打击他，而是让他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
　　童遥不后悔说这些话，可她却为周知皖难过。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却卷席着她。仿佛在一遍一遍地提醒她，她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
　　语言的安慰永远都是苍白无力的。
　　童遥似乎明白了周知皖的感觉。她一直刻意被自己忽略的感情此刻涌上了心头。
　　是喜欢。
　　童遥不想承认。她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仿佛一个小太阳，用力温暖着身边的人。
　　她也幻想着，有一天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然后两人携手共度一生。
　　可是此刻的无力感告诉她，那刻意被藏着的感情，是真的。
　　她喜欢他。
　　是什么时候，那操场上干净的少年身影，成了她心里沉默的欢喜。
　　曾几何时，那温柔地俯身为她拉上拉链的那双手，成为她想要牵住的一束光。
　　她心里明白
　　初恋不会有结果的。
　　那就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就当是一场梦吧。
　　……
　　可梦终会有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