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胞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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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被死死捏在手中，代于沉着脸，防备着转过身。
那是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略长的头发遮住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穿着白色短袖，仰着头看向代于，甜甜一笑，白白净净的让人心生好感。
男孩是透明的，若是头顶光圈，必定是可爱的小天使。
男孩笑着，飘过来伸出小手拉住代于的衣服。
“代于哥哥，我好想你啊！”
代于顺势蹲下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却感觉自己掌心下是一个硬邦邦的冰块，“小谷？”
小谷是他之前邻居家的孩子，住了两个月，大人一个没见着，倒是和这小鬼关系不错。
后来他们悄无声息的搬走，他与小谷再无交集。
今日一见，小谷竟然……死了？
代于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悲伤。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小谷才多大？连青春都没有来临，正处于懵懵懂懂探知世界的年纪。
“咯咯咯……你还记得我啊？”
男孩笑起来，一字一句说着，每道冰凉的呼吸都喷洒在代于的耳尖。
“小谷，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代于的指尖都在发抖。
“呐，给哥哥一个奖励哦！”
男孩没有回答，稚嫩的手抬起，一巴掌拍到代于的脖子上。
代于眼里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无数的手镶嵌在墙壁上，不停摇动着要抓住什么。寒气从脚下蔓延，黑色的水缓缓流动。
人间坠入了地狱。
小谷从代于身上下来。代于看见小谷脸上满是划伤，一道道血痕，皮开肉绽。早先看见的白衣上有脚印，鲜血。滚滚黑气从男孩身上飘散，小谷咯咯咯笑着。
他的笑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小谷脚尖轻轻触地，一道道血痕蜿蜒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个笑脸的模样，发着红光。
这便是唯一的光亮。
代于手里死死握住毛笔，蹲下身与小谷平视。
“小谷，需要哥哥做什么呢？”
“哥哥刚才打得小谷好疼。”
男孩委屈的说着，伸出手让代于看。那只手被戳出一个洞，汩汩冒血。
他拿毛笔戳的……代于汗颜。
密闭的走廊里立马传来哭泣声，撕扯声……
无数的怨声回响着，一刻不停。
代于扯扯嘴角，露出温暖的笑，开口道：“若是哥哥知道是小谷，怎么会下手呢，哥哥这么喜欢小谷。”说完，代于想去摸摸小谷的头，却被小谷躲开。
“咯咯咯，哥哥记得自己说的话哦！”
小谷说完，周围又明亮起来，但是在代于眼里，四周仍然飘荡着黑气。
小谷消失不见了。
脚下的笑脸格外灿烂，代于蹲下身，轻轻抹去笑脸眼角的一滴眼泪。那也不算是眼泪，而是一滴血，很快就从代于指尖滑落，甚至没有留下痕迹。
隔壁传来欢笑声，代于起身，推开了邻居的门。
代于眼前的黑丝全部消散，不戴眼镜也能看得十分清晰，屋子里的家具很简陋。
那是欢乐的一家三口，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继续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代于的视角跟着移动，电视上粘着一个人的黑白照，那是小谷……
当代于再次回头看向一家三口时，那三人坐在桌前，乐呵呵的唱着生日歌。
小谷带着生日皇冠，脸上堆着笑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代于沉默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毛笔在空中一点，鲜血笼罩整个空间。
这只是幻象，那么现实一定是与之相反的。
再次恢复清明时，代于看见小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脸麻木。另外一男一女在沙发上做着不可描述的运动。
空间里是不堪入耳的声音，肮脏混乱血腥……一片狼藉。代于第一时间想过去抱走小谷。
电视里的声音已经开到最大，但是仍然掩盖不了那些声音。对于代于这种单身二十年的成年人都无法接受，更别提小谷了。
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这么做？即使这种事本身不肮脏，可小谷还是一个孩子啊！
男人站起身，吐了口痰，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小谷，顿时眼中发出光芒，绿油油看着十分吓人……
小谷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只布偶娃娃，乖顺极了，任凭男人的拉扯。
代于咬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完全动不了……为什么？为什么！
代于挣扎，却是连开口说话都不能，满脸憋得通红，挣扎无果。
小谷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珠直直望着天花板。直到一颗眼泪从代于的眼角滑落，小谷才转过头，与代于直视，咯咯咯笑着。
视角一转，男人坐在桌子上和朋友大酒大肉。女人走过来，笑着说：“今天是小谷的生日，你看……”
“呸。”男人红着脸，吐了一口，随手一个酒瓶砸向女人。酒瓶砸到女人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男人拖过角落的小谷，满脸嫌弃的扔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嘴里喊着：“今个给你尝尝鲜！”
这次代于能动了，怒吼着冲上去给男人一拳，却完全穿透过去。“你TMD禽兽！”
代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场景如泡沫般退散。
场景转换，世界明亮起来。
代于的拳头还未放下，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环顾四周，确定这是他家，三年前的家。
门铃响起，代于开门，门口站着白白净净的小谷。
“哥哥，抱～”
代于蹲下身与小谷对视，红了眼角，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抱歉，小谷，是哥哥的错，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咯咯咯，哥哥，你想要吗？他们都说很舒服。”
代于抱得更紧一点，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不，小谷，这是不对的。但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小谷很棒，很乖。”
“哥哥，谢谢你。”小谷顺了顺代于的头发，“哥哥需要小谷做什么呢？”
代于松开手，顿在那里，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小谷知道哥哥现在是抓鬼的，哥哥真厉害！”
小谷说着，吧唧一口亲在代于脸上，傻乎乎笑着。
代于挤出笑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哥送小谷去投胎好不好？”代于摸摸小谷的头。
小谷摇摇头，伸出小手抹去代于眼角的湿润。
“代于哥哥，我想和你合张照。”
“小谷……”
小谷挥挥手，代于看着身旁多出的几人，汤甫，小白和一坨。还有一个阿飘。
代于皱眉，那个阿飘越看越眼熟，好像就是他三年的邻居，昨天才被汤甫赶走的那个。
此时那个阿飘浑身都是黑气，已然入恶。而且沾染了血气。
也就是，杀了人……
一坨飞到代于肩膀上，刚准备叽叽喳喳诉苦，被小谷一巴掌挥开。小谷的眼神在背对着代于时总是不加掩藏的阴鸷。
代于对着一坨说：“你先找汤甫去。”
汤甫皱眉，看着代于状态不好，没再开口。一手托着一坨，一手托着小白，还要警惕昨天被他赶走的阿飘。
小谷指着阿飘，笑着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小故。出生就被卖了，找回来没两天就变成这样了，我昨天才找到他。”
小谷似乎很开心，拉过小故。
但是小谷和小故是一点都不像，也不怪代于认不出来。
小谷又指指汤甫，“诶，你！过来给我们拍照。”
汤甫愣了，皱眉与代于对视。
代于苦涩笑着，牵动的唇角有些颤抖，良久才说道：“来吧。”
小白立马拿出地狱牌照相机交给汤甫。
代于左手抱着小谷，右手抱着小故。身后是他家中的阳台，窗外大片阳光散落，绿油油的植物片片簇拥。
小故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但嘴角仍然微微上扬，像极了马上能吃到糖果的孩子。
在最后，小故靠近了代于，寒气扑面而来。
小故说道：“谢谢，糖豆很好吃。”
“咔嚓”
代于身旁的小家伙们消失不见。代于错愕，照片从相机的下方滑出，立马回过神跑过去接住。
那是黑漆漆的房间，两个小家伙躺着，衣衫不整，鲜血铺了一地。
代于用毛笔在照片上轻轻点一下，房间明亮起来，两人站着，脸上满是笑容。
代于跟着笑了，开口喃喃：“谢谢你们。”
鬼空消失……
角落里的男人转过身，嫌弃地用纸巾将自己手上的鲜血擦干净。心想着：真是一个不可爱的鬼空。
随即，消失在原地。
代于皱眉，揉揉有些发疼的后颈。坐起身，身旁还躺着汤甫。
他们回到了小区门口，头顶着艳阳天。
代于也不客气，直接一脚过去，距汤甫大腿一厘米处被握住脚腕。
汤甫清醒过来，瞅瞅自己又瞅瞅代于，挑眉，放开手，起身。
其余人只有结界撤了之后才会苏醒，身体差的，说不定还要去医院休养几天。
代于环顾四周，不远处躺着啤酒肚的男人。
两人走过去，代于蹲下，看到男人七窍流血，双眼瞪得大大的。
一坨嫌弃道：“他罪孽深重，死后去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代于微微侧头，听一坨讲完后缩回准备让他瞑目的手。再次将目光放在男人身上。
这不就是鬼空里他看见的那个男人吗？
代于笑了，“一坨，结界还没有撤吧？”
“没。”
代于脸上笑容更大，毛笔在手心转动，握住毛笔后代于眯起眼，对着脑门直直戳下去。
“啊！”
汤甫没想拦着，没再抱着的手臂举起，懒洋洋地鼓了个掌。“他的灵魂会因为头疼生不如死。”
代于挑眉哼唧，“嗯哼。”
“就算以后投胎也会头疼一辈子。”
代于与汤甫对视，发现汤甫脸上的戏谑，扯开视线。
“已经很便宜他了。”说完代于便起身，最后还是气不过，又踢了一脚。
两团人性黑雾出现，对着他们点点头，链子一挥，套走了一团透明的东西。
代于拿出木牌，走进那条黑黢黢的路，路边发亮的彼岸花远远照不亮黄泉路。
一坨蹲在代于头上，乖巧着什么都没说。
“那里有两个鬼空。”后跟上的汤甫说道，“我追着黑影进电梯，没找到你。想来那个是小故。”
“嗯。”代于心里闷着难受，拿着照片的手颤抖着。“小故居然能背着你去杀人。”
这话倒也不知道是在夸小故还是在讽刺汤甫。
这件事确实是汤甫的疏忽，他无法可说，只能沉默以对。
没过两分钟，汤甫沉默不下去了，“不过两个鬼空为什么能重叠？他们的父亲，真的是被吓死的吗？”
汤甫一连串的问题让代于很头疼，摇摇头不想说话。
如果他们正面对战，不一定是小谷和小故的对手。只是因为那只鬼是小谷，所以这次的任务格外轻松。
察觉到代于心情不佳，汤甫终于不再出声。
把照片交给鬼差，那一瞬间代于与他们对视，代于轻轻勾起嘴角，挥了挥手。
再见。
屋子里的鬼打了个寒颤，在祭死薄上记录着。
他是这一条黄泉路的负责鬼差，代于混熟了也挑着这条路来。每次代于笑，鬼差反倒是有些害怕。
“恭喜汤甫记上三十分富值，一共四十一积分。”
鬼差笑呵呵说着，抬头对上一坨阴森森的表情。
“怎，怎么了？”
汤甫感觉好笑，不再靠着墙，与代于并肩。他指了指代于，开口道：“他呢？”
汤甫面上没有关心，话语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鬼差懵了，“啊？”继而哆哆嗦嗦翻祭死薄，再哆嗦着身子，“祭死薄上就是这样写的啊。”
代于深呼吸一口，“行。”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样也好，本来他也不想用他们两个小家伙去完成任务，来满足自己。
已经设立鬼空害人的鬼，必须接受惩罚洗去罪孽才能投胎。
更何况他们已经沾染了人命，即使那人十恶不赦。而且弑亲罪是地府的禁忌。
直接净化是违背天理，要消损功德的。他知道，小谷也知道。
小谷不愿意他的功德受损。
但是，小谷是怎么知道他的技能是合照的？
男人出现在黄泉路上，弯腰想摘下一朵彼岸花，又想到某人的话语，还是停了手。
被吓到的彼岸花讨好一般，流出血水，顺着男人的鞋子往上爬，画出一朵朵彼岸花。
“算你识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胞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