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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树 ...

  •   下午的上课铃响起,午休趴下睡觉的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辛其湛看着他旁边空出的位置叹了一口气。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他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匆匆经过窗前,便盯着门外看,可惜只是位执勤老师。这种情况反反复复有那么几次,老师看辛其湛走神得厉害,便叫了他一声:“辛其湛,文中用到了几次修辞手法,分别出现在哪段?”
      辛其湛忙站起来,偷偷瞥了眼前桌秦茗把自己的书推到桌边指了指一处地方,他才反应过来练习讲完了,现在在上新课。
      “呃……老师您让我找找。”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我记得我刚才给了十分钟的时间给你们阅读这篇文章并写读书笔记?”
      “这不是我还没找到吗……老师,您也知道,语文是我的弱项。”辛其湛装作乖巧地低着头,其实只是后悔自己刚才说的傻蛋话。
      “你和我说语文你弱项?班里面好像除了姜池以外,你是第一吧?”
      辛其湛:“但咱班也不能除了姜池啊不是?”

      语文老师语气温柔,笑得也温柔:“看完了吗?”
      辛其湛:“……嗯呢。”就从这个笑容,他感觉下一刻他只要说不,萍萍姐能扔来一个黑板擦。
      语文老师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说吧。”
      辛其湛又偷偷瞥了眼秦茗书上的笔记,又看了几眼觉得人家画得确实在理,结合自己的理解,说了第几段第几句用的是什么写作手法,为什么要用这个手法也顺便分析了一通,这才被语文老师允许坐下。
      辛其湛松了口气,等到下课后秦茗才一脸八卦地转过头来问他:“哥,你刚才咋了?”
      “外面的花开得好看,把我迷着了。”
      秦茗:“……”
      辛其湛见秦茗还看着他,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秦茗:“那你英语两张试卷写了吗?借我抄下第二张的完形填空呗,文章印在两面都不愿看。”
      辛其湛从桌肚里掏出英语试卷,淡定地拔开笔盖插在笔尾上:“嗯,真巧,我也没写那一篇。”
      秦茗:“……”他感觉给辛其湛一根棍,估计能把天地给捅出一个大窟窿,太能怼了。
      秦茗:“那咱俩一起,我把卷子翻前半篇你翻后半篇?”
      “行。”辛其湛转着手中的笔,最后在选项旁写下一个坚定的“C”。

      辛其湛写完最后一个选择时刚好打了上课铃,万媚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进,把包和水放讲桌上后,冲辛其湛招招手:“卷子。”
      他毫不犹豫地把卷子递了上去,装作看不见秦茗怨恨的小眼神,把凳子搬到小梓桌旁,“来,小梓,我和你共共。”
      小梓把卷子推过去一半方便给他看,“我英语不好。”
      “没事,你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
      万媚在上面给大家答疑解惑时,有时候讲到一半会拿支笔在试卷上画上几笔。

      下课铃响起,万媚刚好讲完第一张试卷,下一节还是她的课所以中途不休息,连堂上。
      当万媚讲到完形填空时,她眉头拧巴在一块,讲到第十题的时候她讲不下去了,粗略地看了剩下答案就对了两题,把试卷退回给辛其湛,换了一个小姑娘的:“邓葵,你的试卷给我。”
      辛其湛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试卷,完形填空非常壮观地对了八道题,总共二十道。
      万媚还在试卷旁边写下了十分飘逸的“重做”二字。

      辛其湛甩甩头,甩去一切杂念,静下心来重新做了一遍,自己改了一遍。
      他看着他写在练习本上的答案画了一个大大的勾,嗯,正确率100%因之前有“叶槐”这主要因素捣乱而下降到40%。
      叶槐果真是个善于诱惑人的小妖精,不过他到底怎么了呢?
      辛其湛刚屏蔽掉关于叶槐的一切念头,现在又如潮汐一般涌入,他想起叶槐离开时那忧心忡忡的脸,忍不住发散思维。
      直到小梓拿笔杆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小梓暗戳戳地给他指了指要回答的问题。
      辛其湛非常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此句的主谓语在逗号后半句,所以这里应该填非谓语,根据句意理解所以此处是表目的,所以在avoid前加to,因为放句首所以T要大写。”
      万媚剜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
      “因为此句有‘in the past few years’所以应该是现在完成时。”
      “继续。”
      “……”大概十五题结束后,万媚才放过辛其湛,让他坐下。

      下课后,万媚来到辛其湛面前:“和我去办公室一趟。”
      实验班的老师们有单独的一个办公室,老师们有些低着头批改作业、备课,有些盯着电脑屏幕在茫茫题海中挑选出那么几道非常经典的题目,有些老师甚至自己为学生们出题。
      语文老师起身接了杯温水,凑热闹地站在一旁看着辛其湛被训话。“你说说这次你怎么回事?”万媚抄着手靠在桌子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辛其湛。
      辛其湛挠挠后脑勺:“没啊。”
      “没?你今天下午状态很不对劲,单不说你在语文课上走神,在我课上也走神,怎么,你要当上课不听轻轻松松当第一的Bking吗?”万媚说,“哦说到第一,我就想起了你这次周考,英语给我考了134?!这次试卷很难吗?我可记得上次比这次难多了,你146来着。”
      应萍,也就是在一旁看戏的语文老师大名,帮腔道:“就是。”
      辛其湛用手背蹭了蹭鼻头:“……”
      万媚敲了敲桌子,“说话。”
      “上次运气好。”
      “……你还蒙题了?!”万媚微笑着问道。
      辛其湛轻咳了两声,想要否认,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万媚抢走了,“你昨天作业完形也蒙了吧?干嘛不自己写?二十道选择你给我错十二道,你好意思吗?”
      “没,昨天作业自己写的,咳,上课前补的。”
      万媚忙喝了一口凉水,告诉自己不能被气到,要不然容易上火脸上会冒痘。
      辛其湛见万媚快压抑不住怒气了,装得愈发乖巧:“老师……”
      万媚挥挥手打发他走:“上课去吧你,现在看着你就恼火。”
      辛其湛忙应一声,刚打算抬腿走,听到背后万媚说:“回去写500字英语检讨,明天早自习交给我。”
      辛其湛听到此话,蔫了似的回道:“知道了。”

      #
      叶槐在接到辛其湛电话的时候刚赶到医院,看见自己外公被推进手术室,外婆则一脸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牵过外婆的手,带她坐到长椅上,安慰着她,听她絮叨外公。
      “他今天早上突然喊疼,我以为是他老毛病犯了,打算带他到医院检查,我去找医保卡,他支支吾吾不肯给我,我看到病历单才知道胆囊癌变了。”外婆捂着脸说,抹了一把眼泪:“他怕花钱,谁都没告诉,你说这算什么事嘛,哪有什么病是自己扛着不告诉家人的……
      “主治医生告诉我们,最好做切除手术,等到癌细胞扩散恐怕更难治疗了。但老头子倔得和头驴似的,死活不肯答应,还是我劝他一通,他才愿意。
      “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物品,你外公把它看得太重了。现在对我来说,只要能治好他的病,花多少钱我也愿意。”

      叶槐搂着外婆,祖孙俩靠在一起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忽然外婆又叹了口气,“我给你、你舅、你姨都打了电话,可第一时间赶来的只有你一个。耽误你上课了吧?”
      叶槐摇摇头:“没事,外公更重要。舅舅和大姨可能只是工作脱不开身,忙完了会过来的。”
      外婆又叹了口气,满脸失望道:“但愿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手术室内医生们满头大汗地为病人做着切除手术,手术室外叶槐能感觉到外婆的手一直在冒汗,脸上也是焦急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快到下午一点的时候,叶槐定的手机闹铃响了,这才想起外婆和自己都还没有吃午饭。
      “外婆,您饿了吗?我带您下去吃点东西吧?”
      外婆摇摇头:“我不饿,手术室外得有人守着。”
      “那您午休一下?待会儿外公手术出来了我叫您。”
      外婆还是摇摇头,“不用。”

      下午一点三十分,叶槐的舅舅大姨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妈,爸没事吧?怎么忽然要做手术啊?”这是舅舅。
      “爸胆结石你不知道啊,哎哟我给忘了,你现在在外面可是要做大生意的大忙人。”这是大姨。
      舅舅脱下西服外套,松了松领带:“你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你也不是刚打完麻将过来吗。”
      大姨用她那涂了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顺了顺她烫卷过的头发:“我哪有阴阳怪气?你这大忙人,一个月也不见去看爸妈一次,还不是我一天到晚跑去陪爸妈。”
      舅舅:“呵,你跑来跑去的还不是想让爸妈多分点拆迁款给你?”
      大姨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炸毛了,扯着嗓子大声说道:“那我总比你好吧?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些什么,也不见你生意有什么好转,该赔的还不是照样赔?怎么?现在回来知道尽孝了,是怕爸妈分款的时候忘了你吧?”
      随后他俩吵得越来越大声,叶槐揉了揉眉心,外婆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手术室的门。

      查完病房出来的医生见到这对病人家属吵架嗓门越来越大快要动手打起来了的架势,引来好多病人出来围观,其中有位老人家一手拄着拐杖式吊瓶,一手握着陶瓷杯,还悠闲地喝上一口,连自己输液管子回血都没发觉,津津有味地看着足够能将其编进深夜档调解节目的家庭纠纷。
      那医生揉了揉眉心,叫来身旁路过的小护士让她把病人们都赶回房去,再走过去劝阻道:“各位家属请冷静,您们吵到了病人休息,麻烦小点声音谢谢配合。”
      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旁人劝架就起不到丝毫作用,说出的话只会是耳旁风,于是医生见两人依旧在吵,深吸一口气后加大嗓门继续道:“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若有违反者,一人罚二百元现金。”
      顿时,不吵了。
      叶槐大姨忍不住还嘴:“你不就是个小医生吗,哪来的这么大的口气。”
      医生递了张名片给她,冲她笑笑:“您好,我是肿瘤科副主任杨珞,如果您们再这样违反秩序,我就要叫保安了。”说完,看到面前这人面容尴尬,琢磨着一时半会儿是吵不起来,便转身离去。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手术室上的灯还未灭。
      叶槐的舅舅大姨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玩手机的玩手机,打电话的打电话,总之谁都不主动搭话茬。
      叶槐握着外婆的手,轻声说道:“外婆,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吧?”
      外婆摇摇头,拍拍他的手背:“你要是饿了,你去吃吧,我想呆在这陪他。”
      “您中午就没吃,晚饭再不吃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到时外公出来会责怪我的。”叶槐说,“我帮你带点吃的回来,好吗?”
      外婆这才点头:“好。”

      等叶槐再回来的时候,一辆急救车停在门口,两辆担架床被医生护士们匆匆忙忙地推进了抢救室。
      叶槐听到旁人讨论了起来:“听说送进来的是车祸,一家三口,那小孩被保护得完好无伤。”他不禁握紧了双手,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的颤抖。
      「树,做个乖小孩。」
      「听话,跑出去。」
      叶槐想把自己从那段痛苦回忆里抽出,心脏不受控制地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等回到外公手术所在楼层后,他看到舅舅大姨都不见了,也没管。他走到外婆面前蹲下说话:“外婆,给你买了松茸鸡肉粥。”
      外婆应了声,他发现外婆的表情比刚才相比又差了几分,皱眉道:“舅舅大姨他们刚才又闹了?”
      外婆摇摇头:“没有。”
      他察觉到外婆有所隐瞒:“和医药费有关?”
      外婆叹了口气,抬手摸着叶槐的头:“树啊,有些事情不用你管,你专心读书就好了。”
      “外婆。”叶槐说,“我成年了,可以依靠我的。”
      到最后,外婆还是没有对叶槐说出什么所以然。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里面走出个医生,叶槐迎上去问:“医生,我外公怎么样了?”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太妙,病人大出血,现在急需B型血,B型血目前都调给了车祸送进来的两位患者,现在只剩三袋供给,我们正在努力收集。”
      杨珞正准备下班的时候,注意到之前在手术室吵闹的家属都走了,只剩下一位少年和老妇人坐在那儿,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焦急地打着电话,她眼角一跳,直觉有事发生,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小医生见主任过来了,一脸快哭了的表情向她阐述了情况后继续说道:“在手术室里的医生没有一个是B型血的,病人的血还溶O型,其他家医院血库没有那么快调过来。”
      杨珞一看就知道这是实习了才几个月的医生,不过现在也没有心情安慰她:“我是B型血,带我去抽血。然后让广播那边给值班医生们发999??,让B型血医生护士来抽血以防万一。”
      小医生马上照做,不一会儿有几个医生护士就赶来献血。
      叶槐的心一直吊在那儿,手心全是汗甚至有点发抖,但还不忘安慰着外婆,只是不敢去握她的手,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也怕。
      叶槐外公在晚上八点三十三分被推出手术室,脸色苍白,身上还插着管子。叶槐外婆看到此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槐看着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上面显示心率正常,他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下来,借着“去趟卫生间”的理由去了缴费处,将医药费交齐后,收到了银行发来的短信。
      叶槐看着余额旁的数字,0.66元,想着这数字怪吉利的。
      忽然微信那边弹出了几条消息过来。
      -辛其湛:[图片]
      -辛其湛:[文件]
      -辛其湛:一是作业,二是课堂录像。
      叶槐回复道:谢谢。
      对方秒回:明天要帮你带早饭吗?
      叶槐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辛其湛就盯着“对方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最后收到“不用,谢谢”这四个字。

      辛其湛看了这四个字一会儿,才说了句:“骗子。”
      -锡尔纯嘏:嗯,在上晚自习,先下了。
      -叶槐: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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