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宠物的法则》贝亚德

6、法则第五条

　　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木锦看了看时间，11点半。公司里黑漆漆一片，而外面的世界已经灯火通明。
　　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在碗里放满了猫食，猫咪应该不会被饿着。于是他穿上外套，开着车，直接去了不远处的小区，他的情人柳舟就住在那里。
　　准确的说，那不算他的情人，应该算床伴，他对他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有本能的欲望。他们相识在酒吧，在彼此看来都是无可挑剔的男子，之后的一切都自然而然。他一向对美的事物都不会抗拒。
　　其实，那个人也算是美的，尽管他有着一个算不上缺陷的缺陷。可惜，他们给不了彼此需要的东西，所以只能彼此错过。
　　猜想柳舟应该已经睡着了，他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但在当到达客厅的时候，他听到卧室里传来阵阵刺耳的声音，那个声音曾经陪他度过许多个夜晚。
　　他握了握拳头，没有打算就此离去，而是推开卧室的门，直接打开了墙壁上的灯，然后，两个裸身的男子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木……木锦，你怎么来了？”身下的人慌乱地推开还在体内动作的男子，急忙爬起身来，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在做什么，只不过你真没让我失望就是了。”木锦冷淡地说完，转身离开。
　　“木锦！等等！你听我解释！”
　　柳舟惊慌的呼声不断从身后传来，但是木锦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有什么好解释的，之前就说好了，只要有一方背叛，两人的关系就算结束。
　　“木锦……你等等……”但是柳舟明显不想就此结束两人的关系，衣衫不整地追到了电梯门口，挡住电梯的门，不让木锦离开。
　　“你回去吧，这个样子让邻居看见了也不好。”木锦说。
　　“不要……木锦，你听我说，”柳舟说，“我并不是故意的……你不来看我，我很寂寞……我想找个人陪陪我……”
　　“所以呢？”木锦反问，“所以你要我怎么样？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你做X？”
　　“木锦，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我们好好谈谈。”柳舟哀求着哭起来。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木锦劝道，“你还是快回去吧，你的人还在等你呢。”
　　说完，他走出电梯，直接往安全口走去。
　　“木锦……木锦……”柳舟拉着木锦的手哭着说，“求求你，别走，你知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爱？”木锦听到这个词不禁笑了起来，“你对我的爱就这样？你当我三岁小孩一样好骗？你醒醒吧，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爱情？”
　　“你……”柳舟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还是好之为之吧。”
　　木锦说完，走进了安全口的楼梯，留下柳舟一个人颓然地坐在地上。
　　木锦最后说的那句话，即是说给柳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
　　上了车，点燃一根香烟，他颓然地靠着车座，好像虚脱一般。虽然不曾在这段关系里放入过任何感情，但被人背叛的滋味总是不好受。说什么是因为他，背叛者有资格说那样的话吗？他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自找恶心。于是只能一根一根的抽烟，将大脑放空，忘掉刚才的一幕。
　　呆呆地坐了许久，他才启动车子，回到家里。
　　“喵……”
　　就好像等待他一般，刚把门打开，浅色的小身影就窜到了他脚边。他轻轻把它提起来，猫咪对着他唤了一声。
　　看着那只猫，他又忽然想起那个清瘦的身影，那双寂寞的眼睛。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寂寞，才会察觉到彼此心里隐藏的黑暗。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喃喃地说着，他把猫咪丢在了沙发上，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但遗憾的是，对方没人接听。不知道是因为已经睡着，还是对于那天的事依旧介怀而不愿接听。不管是哪一种，今晚他都要寂寞入睡了。
　　“算了，还是你陪我吧。”
　　他抱起猫咪，走进了卧室，将门重重关上。

　　第二天下午，木锦趁着有空的时候去了一趟医院，护士告诉他，这个周末夏楠没有来，陈淑华因此念叨了好一阵。
　　木锦走进病房，看见陈淑华坐在病床上专注地看着窗外，于是安静地坐在了她身边。他的母亲已经五十岁，头发斑白，早已看不出当年风华的模样。但是，相比那个时候，现在的她异常的平静。
　　“你在看什么？”木锦问。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夏楠昨天没有来看你吗？”木锦继续问。
　　“……”依旧没有回答。
　　木锦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心里叹息一声，不打算再做尝试。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吗？”陈淑华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些困惑。
　　木锦此时此刻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十年来她再次跟他说话。就算她关心的是别人，可是他依旧激动得想哭。
　　“不……我不知道在哪里……”木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但是……我可以帮你去找他。”
　　“真的吗？你能找到他？”陈淑华的表情显露着期许。
　　“当然，我现在就去帮你找他。”木锦说。
　　陈淑华乖乖地点了一下头，不放心地叮嘱说：“你一定要把他带来。”
　　木锦摸了摸母亲的面庞，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站在门口的护士诧异地问：“刚才，你母亲和你说话了？”
　　木锦微笑不语。
　　护士开心地笑，“木先生，真是恭喜你，这是个好兆头……那你怎么不跟她多聊会？”
　　木锦笑了笑，“因为在此之前，我得先找到一个人。”
　　“诶？”
　　“你帮我照顾好母亲，我一会就回来。”
　　“好的。”
　　木锦一边朝着停车场飞奔，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可是对方一直没有接听，奇怪，为什么不接？难道真的还在生气？
　　于是木锦只好开车到那天他送他去的宠物医院，一踏进医院门口，就遇见了戴眼镜的男子。
　　“请问，你……”眼镜男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问一下，夏楠在吗？”
　　“夏楠？”眼镜男十分惊讶，但他马上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哦，我也不清楚，今早打电话就没人接。干脆你去他工作的地方找找他吧。”
　　“那好，他在什么地方工作。”
　　“就是这条街尽头左转，有一家宠物店……”
　　没等眼镜男把话说完，木锦就急忙离开了。
　　“嘿，这不是上次送夏楠来的男人吗？难道两人有戏了？”眼睛男困惑地看着木锦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木锦很快就找到了眼镜男所说的宠物店，前脚刚踏进去，一个少女就飞奔出来，笑嘻嘻地问：“先生，请问是要买宠物吗？”
　　木锦愣了一下，解释说：“不是，我找夏楠。”
　　“诶？夏楠？”少女惊异地把木锦上下打量一番，小声说，“怎么夏楠认识的都是帅哥？”
　　木锦听到暗暗发笑，表面却十分正经：“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哦，他今天没来上班，店长还四处找他呢。”少女咬着手指，“不过，昨天我听他说他要找什么人……或许，是找人去了。”
　　“找人？”木锦丝毫不知道少女在说什么，问，“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我去他家里看看。”
　　“知道啊，你等等，我给你写上。”
　　少女飞奔进屋，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上了地址递给他。
　　“谢谢。”
　　“不用谢，我跟夏楠是很好的朋友。”少女说完，跑进了屋里。
　　木锦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又开车前去。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家里没有人。据楼下的保安说，夏楠昨晚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木锦只好拼命打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无奈之下，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真是的，着急的时候把他都给忘了。
　　“卫岚吗？我是木锦。”
　　“你怎么有闲情打电话给我呀？”卫岚暗自猜测着对方的目的。
　　“你知道夏楠去哪里了吗？”木锦也没空跟他闲扯，直接进入正题。
　　“夏楠？”卫岚稍稍有些吃惊，上次给夏楠打电话，听他那口气，两人该是没来往了，怎么木锦突然找起他来了？
　　“我打电话，他一直不接。”
　　“哦，应该是习惯性失踪。”卫岚丝毫不显得惊讶，“每个月都有那么段时间他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过你放心，过不久他又会回来的。”
　　“习惯性失踪？”木锦重复着这个让他难以理解的词汇。
　　“你想知道什么原因？”卫岚继续扇风。
　　木锦才不理会他这一套，直接挂掉了电话。即是习惯性失踪，那就是找不到他了，还管什么原因。看来，只有等了。
　　他最后望了望夏楠所住的红砖房，烦躁地离去。

　　一个星期后，天刚蒙蒙亮，一大群人从火车站里涌了出来，其中有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一件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右脚微微有些跛，从他疲惫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失望而回。
　　在那个城市足足找了7天，任何的蛛丝马迹也没发现，又是白跑一趟。
　　夏楠上了公交，靠着窗户就开始睡，在火车上坐了一夜，他快要虚脱，现在就想回家洗澡然后再大睡一天。
　　打开房门，屋内的空气浑浊不堪。这个时候，夏楠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糟了！咖啡！”
　　小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主人一个星期都没回来，它饿得不行，只能外出寻找吃的东西。夏楠在楼道，楼下的花园，垃圾堆，一直找到了车站，但仍然没有发现咖啡的身影。
　　“咖啡……咖啡……”
　　最后，夏楠把嗓子喊哑了，腿也走疼了，咖啡依旧没有现身。夏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自责：都怪我不好，都怪我脑子发热，结果把咖啡也弄丢了。
　　想着想着，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只得往回走。
　　回到家里，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死寂的屋子，忽然放声大哭，一遍又一遍地喊：“咖啡……咖啡……”
　　那是在他寂寞时候唯一会安慰他的朋友，可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他就这样失去了它。
　　不知道哭了多久，疲倦感不断涌来，他倒在地上昏昏睡去，不断反复地开始做着同一个噩梦——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只有滴答滴答地声音在空间里回响，那是血的声音……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脚，拿到面前一看，全是暗红色的血液，不管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些血就像粘在了他身上一般，无法清理干净。
　　好怕……
　　好痛……
　　谁来救救我……
　　他猛然警醒，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梦而已。自从车祸以来，发生车祸之后的情景不断在梦里出现，最严重的时候会让他不敢睡觉。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这样的梦了，只有在这般疲惫不堪与绝望的时候。
　　他挣扎着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披上外套就出了门。在这个死寂的屋子呆上去会让他窒息而死。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走累了，他便钻进了平常去的酒吧，坐在角落里，一瓶一瓶喝酒。
　　“夏楠，你今天喝得有点多哦。”当侍应生拿来第四杯啤酒的时候，好心地提醒说。
　　“不用担心，我清醒着呢。”夏楠苦笑了一下，杯里的啤酒又三分之一下肚。
　　侍应生看他这样，没有再劝。
　　没多久，原本坐在远处的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朝着夏楠走了过来，在夏楠的身边坐下，问：“一个人？要不要我陪你？”
　　夏楠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好像不认识你。”
　　男人说：“现在不认识，慢慢地不就认识了？”男子的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了夏楠的大腿上。
　　夏楠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男人的手，“我没兴趣，滚。”
　　男人皱着眉头，紧捏住夏楠的手臂：“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夏楠厌恶地甩掉男人的手，拿起旁边的外套打算起身离开，但酒精让他变得全身无力，站起来又随即瘫坐下去。
　　男人一见这情形，笑着搂住夏楠的腰：“还是我来帮你吧。”
　　“我再说一次，给我滚。”夏楠使劲想掰开男人留在腰间上的手，却斗不过那男人的力气。
　　“脾气这么大干什么，不就是出来玩吗？我陪你不就好了？”男人把夏楠扶起来。
　　就在夏楠想要挣脱男人的纠缠之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才出去这么一会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夏楠抬头往旁边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木锦。
　　男子茫然看向木锦，夏楠趁机一把推开男人，靠向木锦，“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站起身，全身都瘫进木锦的怀里。
　　男人看了看两人，抱怨道：“有人等不早说。”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木锦看着男人狼狈离开的模样，大笑起来，拍拍木锦的肩膀，“你真有演戏的天分。”
　　“你也不差。”木锦微笑回答。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楠说，“不会那么巧吧？你也在这里喝酒？”
　　“说不定世界上就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管怎么说，谢了。”夏楠说完就要走，但整个身体像不受控制一般，差一点摔倒在地，幸好木锦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夏楠推开他的手，“我不用你管。”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
　　木锦没有和他争，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路踉踉跄跄，最后难受地靠在了一棵大树边，蹲下身捂着胃，一阵狂吐。
　　木锦这才走上去，递过去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擦吧。”
　　吐得一塌糊涂地夏楠抬起头，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跟……”
　　话没说完，胃里又一阵搅动，继续低头猛吐。
　　“我看你这样是回不了家了，不如我送你？”
　　“我说你烦不烦……”夏楠好不容易喘过气，“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口气也变得冒火起来。
　　没想到的是，木锦却俯身轻手托住夏楠的下巴，细致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残留物，“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夏楠一时手足无措，惊讶地盯着他，盯了好半天，才心慌意乱地扭过头去：“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话，”木锦扶起他，让他靠着肩膀，“你只要闭上眼睛休息就行了。”
　　“……”夏楠咬牙切齿，小声说：“你真的很讨人厌。”
　　木锦笑起来：“因为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你的心事？”
　　夏楠狠狠：“何止。”
　　被木锦架进车里之后，夏楠再也没有心思和木锦斗嘴，很快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