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拐卖（一） ...
-
一般来说在商业街里没有不热闹的地方，而电玩城可以算是喧嚣的登峰造极之处，一靠近这里，笑闹声快把房顶掀掉。
林越堂抓了一盒子币，一脸跃跃欲试地把克莱斯缇放在音游机边上，叮嘱她不要乱跑，旋即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和旁边素未相识的兄弟攀谈起来，一同沉浸在音游机的节奏里了。
“哈！可以啊。”那个兄弟拍拍他肩膀，朗声笑道：“标级14的曲子sss+，我看你手都要搓出残影了。”
“嗨，练了好久。之前忙着找工作，好久没来玩了。”林越堂把防护手套脱下来，微笑道。他还欲闲谈，突然余光瞟到身边椅子上空无一人，突然意识到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克莱斯缇还在等他呢！可是眼下人却不见了。
他陡然紧张起来，把装币的盒子推给一脸懵的音游兄弟，四下寻找起来。
兜兜转转好久，他终于看见一抹熟悉的红色，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去，一把抱住克莱斯缇：“小丫头，不都说好别乱跑了么，吓死越堂哥哥了。”
克莱斯缇左顾右盼，在看到林越堂的身影后，也急的要哭出来，她揉揉眼睛，委屈道：“可是越堂哥哥玩游戏那么开心，克莱斯缇不想打断越堂哥哥的开心。可是看到那个人，克莱斯缇又必须要去看看……”
“谁？”
“是那天克莱斯缇看到的，在医院里抱走叔叔阿姨的孩子的大叔。”克莱斯缇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但是人太多，跟不上，我好没用，又麻烦越堂哥哥来找。”她呜咽，断断续续说，林越堂却不敢怠慢，急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知道是谁带走了我们今天见到的大叔大婶的女儿？”
克莱斯缇抹着眼泪，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林越堂想说又被他压下，而是道：“乖，别哭，好好和哥哥说，你又看到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准是被吓坏了不敢说。
“就是刚刚，他往那个方向去了。”克莱斯缇指向电玩城和右边地下美食城的连接通道，穿过美食城就能到乘扶梯户外，更难找了。
“走，咱们追。”林越堂抱起克莱斯缇，拜托那个看他打音游的兄弟保管他们买的衣饰后，立刻拔腿追上去。
“拖家带口啊这位老兄，这么忙，还想看你多玩两把呢。”音游兄弟挠挠头，目送林越堂和克莱斯缇远去。
电玩城吵闹，地下美食城也同样热闹，两遍不时有铁板煎物的烟飘出来，林越堂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克莱斯缇：“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他，他带着一个帽子，穿着条纹衫，有皮带，还，还脸色不好。”克莱斯缇零零散散地回忆，回忆了好久才道：“对了，我记得他的耳朵缺了一个口，会经常摸。”
“好。”就算抱着克莱斯缇林越堂速度也不慢，他很快就追到了出口，正对着外面人流发愁，克莱斯缇突然指到：“那个！”
那日林越堂也见过，隐约有些印象。就是那个豁耳朵老汉！林越堂跟在他不远的地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手上没拿什么东西，只是顺着人流往前移动，间或左右看，背微驼，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越堂哥哥，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在追他。”克莱斯缇搂着林越堂肩膀，凑在林越堂耳边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越堂哥哥之后，就把这件事全部抛到脑后，一点也没想起来。直到今天听到越堂哥哥和叔叔阿姨说话，才记起一点。”
她好像情绪瞬间低落了不少，声音气力稍显不足，只是闷闷地道：“那天，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看那个小妹妹裙子好看，就跟进了医院，但是我没进过医院，迷路了，找不到小妹妹。我坐在大厅，不知道要去哪里，突然看到他正在拖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是小妹妹，他用手帕往小妹妹脸上扇一扇，小妹妹就没力气了，然后就被抱着走出医院。我害怕妹妹出事，就跟了上去……。”
原来，那日林越堂拉住的克莱斯缇，表现的如此焦急，是要去追这件事情的。
“你的意思是，他是诱拐犯？”林越堂讶异，旋即警惕地注视老汉的一举一动。
跟着他走到一个巷口，那个老汉突然接了个电话，听了十秒不到，立刻挂断，速度陡然加快，溜进了漆黑的小巷。
林越堂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也拔腿跟进小巷。
这个巷子还是旧楼房，因为临近闹市不方便改造，两侧都拉着成捆的黑色裸露电线，窗户上糊着发黄残缺的报纸，灯光也一明一灭，极昏暗。
克莱斯缇伏在他肩头默然不语，林越堂步子放的极轻，心脏也怦怦跳，和前面的脚步声保持着不近的距离，他不敢靠得太近。
“老刘，怎么说。”在巷子尽头，老汉的身影停下来，似乎在和谁交谈着。
还有其他人！林越堂立马止住脚步，示意克莱斯缇噤声，默默听他们对话。
“刚去看了一眼，她奶奶还没发现，赶紧走。”老汉低声道，搡了一把身前抱着一个小姑娘的胖子，林越堂努力伸长脖子，看到她歪着头瘫在那个胖男人怀里，样子也不过七八岁。
这帮东西，真是畜生不如！
林越堂咬牙，怒火中烧。那帮人动作也不拖泥带水，低声交谈几句就往远处移动，林越堂一眼扫过，足有四五个，这可不是十足的犯罪团伙么？他当机立断，大声报警：“喂，洵安城卫吗？有人在大街上拐小孩！地址是……”
前面有一人诧异地回头一看，脸上凶光显现，似乎是骂了一句脏话，冲林越堂示威般挥了一拳，然后加速往外面跑。
可恶，还是不死心，就这样都不肯放下来吗？
林越堂一边和警察详细叙述那几个人的状况，一边拉着克莱斯缇隔着一段距离追着那几个人。
“啪！”他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易拉罐，扭头对准林越堂脑袋就甩过去，在克莱斯缇的惊呼声中，林越堂险险避过，易拉罐砸在地砖上，发出啪一声巨响。
这是在警告林越堂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样，小伙子，你先注意自己安全，我们这就赶过去！”电话里接线员挂断电话，想来是去通知出警了。
林越堂抿唇，步伐犹豫了不少：自己可还带着一个小孩子，他们那么多人，这……
前面的人看他止步，这才没有为难，隐入夜色。
可是，那个小孩子也在他们那里，她孤立无援，若是被害了又该怎么办？
可恶……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揍我不成！
大脑里电光火石，林越堂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上去了。
“可恶，还是迟了一步。”
林越堂转过街角，看着那个老汉扛着着昏迷过去的女孩，被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打着掩护，上了路边一辆等候已久的面包车。
“追。”不远处正好有一辆出租车正在下客，林越堂跑过去，不由分说钻进车里，指着前方长扬而去的面包车：“师傅，麻烦跟着那辆车，似乎是拐卖小姑娘的人贩子。”
“什么？”那个司机师傅把手臂抻在把手上，不可置信地一边踩油门，一边把身子侧过来问：“什么意思，大街上也有这种人？”
克莱斯缇坐在一边抱着自己，神色惶惶，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林越堂眼下也没功夫关注她神色，而是全神贯注地给司机指路：“对，是它，打着双闪灯，往那边走了。”
“小伙子，报警没，你追他们要注意安全啊，那群人肯定不是好招惹的，最后还是要靠警察。”司机师傅絮絮叨叨，指尖嗒嗒敲在方向盘上，似乎心里也有些慌：“对了，我看你面相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坐过我车？”
“是吗？”
“啊，对你最近是不是去过青磐公园？”师傅一拍大腿，道。
“嗯？半个月前去过……你是李师傅？”林越堂惊道。洵安城真小啊，这也能遇到熟人。
“呦，还真是。”
面包车路线极为刁钻，净拐进一些人迹罕至的辅路，李师傅常年跑车对他们的行为更为敏锐，此刻脸色也凝重起来：“这路平时可都没人走的，而且越来越偏了，估计真是犯罪团伙，你们真的要小心。”
林越堂此刻心里也有些慌。街边灯光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汽车行驶的噪音也越来越清晰。他一腔热血跟上来，并没有仔细思考未来的局势，而且逐渐冷清的窗外也让他心上发毛，这局势似乎并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他抿着嘴，强迫自己转移视线，这才看到克莱斯缇蜷缩在他身边，额头上冒出冷汗。
“怎么了这是？”林越堂拨开她垂落的发丝，忧道。
“别跑，他们会追上来的，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不要和她说话……”克莱斯缇极细弱地喃喃，林越堂费了好大劲才听清她在说什么，却根本理不清逻辑，只是蹙眉道：“你是不是太害怕了，要不我们…我们回去，把路线追到这里已经可以了，让警察叔叔来处理好不？”
“不行！”林越堂手腕被克莱斯缇死死抓住。她满眼泪水地抬起头：“如果我早点带哥哥来，她就不会摔下去……是我……”
虽然问了许久也没问出有用的信息，不过在克莱斯缇的坚持下，以及心中的正义感的加持下，林越堂给自己壮了壮胆，决定还是继续追。
面包车最后消失在一群脏乱破旧的筒子楼间，李师傅看了一眼导航，在路边停了下来：“已经到北区和西区的交界处，再往前，就是一些工人的聚居区。”
西区虽说大部分工业厂采用自动化作业，可这并不意味着工人从此销声匿迹，一些机械难以适配的工作依然需要大量的工人亲自操作，这种工作大多千奇百怪，而且需求不定，没办法使用统一的器械。这些工人为了上工方便和这里低廉的生活成本，就在这里聚集成一个营地式的小区，鱼龙混杂，难以监管。林越堂工作的正辙交通也在西区，可是他途径的厂楼外观都简明整洁，高耸大气，看上去体面的很，这种混乱破败的拥挤握手楼真是闻所未闻。一片土地，两种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互相依偎着，共同缔造着西区工业制造的大厦。
“师傅，多谢了，就到这里吧，我们下去。”前面的路不好走，狭窄的道路若是驶进去恐怕一时间难以倒出来。林越堂扫码给李师傅转了200，道：“让您追了这么久，耽误时间了。”
“嗨，犯不上这个，你们见义勇为，我不能收钱。”李师傅摆手：“我在这等你们，要是遇上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招呼一声我也能听到。”
“……谢了师傅，您发大财。”林越堂感激道。
踏出车门，幽冷的夜风吹得林越堂打了个寒颤，抓紧克莱斯缇的手腕。筒子楼沉默在冷暗里，只有穿巷的风在窃窃私语。
她待在出租车上林越堂也不放心，而且小姑娘一直扯着自己衣角不放手，还是待在身边为妙。
“越堂哥哥。”克莱斯缇淡绿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嗯，走。”既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拐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