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重入人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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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原本颓丧的二人立刻瞪大了眼睛，惊喜若狂地贴近，声音都有些颤抖：“是，是，你在哪见过她？”
老妇激动的几近要落泪，犹如抓住了救星一般。
方才林越堂想起的那一幕，是初遇克莱斯缇时，自己在医院门前等红灯时看见瘫在老汉怀里的小女孩。当时并不觉得有异，现在一想，那软塌塌的姿势，倒像极了被迷晕过去的样子。方才这对夫妻埋怨时提到了孩子是在医院走失，他立刻联想到自己那时不经意间的一瞥，赶紧把线索说了，并且把时间地点详细描述。夫妻二人听得又愤又忧，千恩万谢，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是要去警局再查查监控。克莱斯缇缩在林越堂腿边，默默地听完了三人的交流，她听不清除开林越堂的其他人的话语，脸上的愉快神色却还是消散不少，只是攥着林越堂衣角，低头抿紧了唇。
帮夫妇找到些线索，林越堂也颇满足，没注意克莱斯缇的异常，重新步进喧闹的人流中。两人在品类繁多的店铺中走走停停，终于发现一层童装专卖区。
克莱斯缇今天出门没有穿林越堂给她凑活的衣服，而是穿着原来那件蓝紫色蓬蓬礼裙，配着露肩披帛。薄纱质料层层叠叠，裙撑则有种黄金的质感，下半裸露出来，末端衔着澄净的蓝宝石，林越堂总觉得像鸟笼的形状，精致好看。裙面星纹流转，摸上去细腻柔滑，却塑型极佳。如此精致美丽的裙装，周遭店铺里的童装和它一比显然都黯然失色了。
小姑娘左看右看，果不其然地犯了选择困难症，最后摇摇林越堂手臂：“越堂哥哥给我挑。”
“如果让我来选择，第一准则就是简单舒适。”林越堂伸出一根手指：“这种速干衣服就很好，好洗好换，我日常爬山最喜欢的着装。今天买下，一夜洗好，明天就能穿着它和我一起爬山去，一览众山小。”
克莱斯缇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运动专卖店的模特身上套着一件平平无奇的纯色T恤和宽大的黑色半裤。
“呜，可是它丑丑的。”克莱斯缇仔细想了想一览众山小的吸引力何在，遗憾地没有找到答案，眼前的丑东西又让她嫌弃，于是丝毫不为林越堂的推荐所动，鼓着脸颊摇摇头。
“你看吧，观念不一样，就没办法提供参考价值了。我料想你也不喜欢。”林越堂摊手，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要不你试试看和身上穿的裙子相似的款式？叫什么来着……洛，洛丽塔风格？”他绞尽脑汁才冒出这么个词。
这下可算推荐到点子上了。在看完第一家类似风格的店后，小姑娘立马欢欣雀跃，爱不释手。林越堂则忙着在店员怪异的眼光下拎着几个裙子接连丢进试衣间，支支吾吾地说是帮妹妹买的。
“喂，妹啊，这个你喜欢不？啊不喜欢，那这个呢？”
“先生……其实可以用视频通话。”
“啊，你没化妆不想露脸是吧，没事，让哥给你描述，喜欢的就扔进试衣间对吧。”
“先生，试衣间里没人，为什么要扔进去，还要把门按住背对着它？”
“啊，你就喜欢是吧，就决定是这家肯定买是吧。”
“先生，其实我是专业的，可以为您推荐……”
林越堂厚着脸皮打着根本没接通的电话掩人耳目，尽量无视店员的热情接待，出谋划策，演技尴尬得他几乎要夺门而逃，但是为了克莱斯缇，菜也要硬着头皮胡诌。要是他和店员脸上的表情能被抽象成emoji表情包，一定是两个大大的流汗黄豆。
好一通折腾，终于在店员觉得这家伙是个举止怪异的变态，准备请他出去时，克莱斯缇挑好了，轻轻把裙子从门缝里推出一角：“越堂哥哥，我想要这个。”
“就这个，买了，我妹喜欢这个！”林越堂等候多时，赶紧一把抢过来，拍在店员面前，冲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是一件印着草莓的可爱风蕾丝过膝裙，同样是蓬松繁复的制型。小女孩果然还是喜欢甜蜜美丽萌萌哒的风格。
店员此刻的表情可真算得上是十分无语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衣服往空试衣间里一通乱扔就得出这是他妹最喜欢的款式这种结论的，但是钱该赚还是要赚的，立马按部就班地给他结账。
“会员卡没有是吧，1388，洵安数字通还是现金？”
“等等，多少钱？”林越堂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价格。
“1388啊，新款不打折。”店员道。
“……四位数？”
“这裙子一看做工就精细的很，自然比其他风格的女装贵一些。”店员打量他：“第一次买？也是，这店基本上都是女生来光顾，你不懂正常。”
“啊哈哈，有需求就来了么，一回生二回熟。”在不擅长的领域里，林越堂也无法判定行业环境，只能听从店员，老老实实把钱付了。
那边克莱斯缇也悄悄地从门缝中蹭了出来，蹦蹦跳跳到林越堂身后。
行为诡异地在人家门店闹了这么久，林越堂也有些不好意思，帮着店员把乱丢衣服规整好才走出来。
“养娃还真是一个劳民伤财的活动啊……哎，工作赚钱也太重要了。”
半周的工资搭进去，林越堂捧着手机不住感叹，自己可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10年之后的生活。
不过，在看到克莱斯缇抱着裙子红扑扑的小脸蛋时，他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抱怨了。
貌似，还挺值的？
“要穿要穿。”不知是什么奇异的原理，裙子入了她的手，就不再能被常人观测到，克莱斯缇捧着裙子转圈圈，迫不及待地要试试。
“咳，你一个人去卫生间换好不好？”林越堂想起那日她随意把衣服变没的能力，生怕她当街穿新衣服，连忙提醒道。克莱斯缇当然满口答应，不一会儿就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朝林越堂展示。
和克莱斯缇初次见面时，林越堂就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富贵人家里长大的，皮肤白皙光洁，虽初识胆怯仪态却不曾有失，极有教养，就如同从小被宠到大的小公主一般，若说原生的礼服有种高贵华丽的神秘感，那么换上了草莓lo裙的克莱斯缇就多添了几分邻家妹妹般的甜美可人。
而此刻，在克莱斯缇欢快的步伐流转之下，从卫生间里另一侧出来的保洁突然冲着克莱斯缇的方向惊叹道：“好可爱的小姑娘。”
“……”闻言，克莱斯缇和林越堂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
“嗯？小伙子这是你妹妹么？你俩长得不太像，但模样都挺好看。”保洁阿姨也是个喜欢闲聊的，杵着拖布，以为他们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你能看见她？”林越堂指指克莱斯缇，下巴都要惊掉。不是吧，刚刚在店里店员都看不见她存在呢。难不成这位阿姨也是天赋异禀？
“这是什么话，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站在这我能看不见？”保洁阿姨摸不着头脑了，又把克莱斯缇反复看了两遍。
克莱斯缇许久没能被大众观测到，当即吓了一跳，又躲到林越堂身后只露出一个眼睛。
“害羞了哈哈哈，行行行你们忙，大娘不扰你们了。”保洁挥挥手，笑着离开了。
“我们……去外面试试。”林越堂略语塞，半晌才道。
“越堂哥哥，我怕。”克莱斯缇贴在林越堂腰侧，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
“没事的，乖，能被大家看见不也是意见好事么？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会陪着你的，好不？”林越堂蹲下身安抚她：“走。”
他们回到了步行街主干道上，步行街中央广场似乎正在举办偶像见面会，聚集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Bluebell”、“Poppy”的呐喊，热闹非凡。
“小妹妹是来应援的不，给你物料，多多支持Sunfun呦~”看到林越堂等人靠近，外围戴着发光猫耳发箍的女生兴高采烈地把手中的纸袋塞进克莱斯缇手中，旋即又加入前方欢乐的海洋。
在汹涌的人潮里，在欢快的乐声中，克莱斯缇抓着手里的袋子，鼻子耸动，小脑袋垂下去。
“怎么了？”林越堂驻足，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克莱斯缇。
“越堂哥哥……”克莱斯缇抬起头，罥眉皱鼻，泪流满面：“终于……能被大家看见了。”
“呜！”小姑娘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地哽咽着。林越堂也紧紧抱着她。
终于能被容纳进烟火里，和同伴共享这人世盛景。人声鼎沸霎时间洗礼过克莱斯缇，原本听不真切的声音也在此刻如此清晰。身临其境，魂入世间。
“哎呀，你看看，又哭的眼泪鼻涕乱飞，和我第一次遇见你一样，这下大家都能看见了，把眼睛哭肿可就不好看了，衣服还没买完呢。”林越堂好说歹说，总算让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破涕为笑，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克莱斯缇现身，买衣服终于不用大费周章，两人又逛了几家女装店，都是企图将一块窄小的布料绑在身上，说是成人女装，结果连克莱斯缇也只能堪堪穿上。林越堂看后连连摇头：不合适不合适，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和这种火辣装扮根本不搭边。但克莱斯缇好奇心大，一定要试试，他也就在一边陪着，等她转移下一个目标。身边也有几个正在挑选的青年女子，其中一个稍矮些的比对了一下自己身材，唉声叹气：“我太胖了，根本穿不上漂亮衣服。看来今天又不能吃饭了。”
“你可以先吃，然后过把嘴瘾，再用引流管催吐，就不会长肉了。”另一个陪在一边的长脸女生抱着两件外套，小声宽慰她。
引流管？那不会把胃酸引上来腐蚀食道么？这下林越堂可听不下去了。他想反驳，又自觉与两位女士无亲无故，贸然干涉显得自己特爱管闲事，还是绕到另一边衣柜，按下不表了。
他始终觉得，健康快乐最重要，把自己勒成平板，固然有美丽之处，但未免也太苛刻了。
匀称健康就好。
他希望自己在意的人都这样。
比如，眼前的克莱斯缇。小圆脸肉嘟嘟的多可爱。
林越堂发现自己俨然把她当自家闺女宠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父兄看自家姑娘也是这种心态嘛。
两人逛到腿酸，也没挑到合适的，最后只挑了些鞋子配饰，林越堂的耐力终于耗尽，挎着大包小包和克莱斯缇从商场里走出来。
“我陪了你这么久，你陪我玩一会好不好？”林越堂认为自己不能只当工具人，还是需要一点人权的。
“嗯嗯嗯，越堂哥哥要玩什么？”克莱斯缇很有姐姐风采地做出关切的姿态。
“那就陪我去电玩城——打音游！”
“唔唔唔音游是什么东西——”
林越堂眼睛老早就瞄准了隔壁黄澄澄的目标店面，抓着一脸懵懂的克莱斯缇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重入人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