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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暂且安顿 ...

  •   “接下来播报一则快讯,尚得龙国王子计划于开春亲自来访洵安,将就两地贸易展开为期一周的会谈,这是据王子露面后的首次访……”

      电视上播报着早间新闻,林越堂一边听着,一边打着哈欠将卤料浇在面条上。

      咸鲜的鸡蛋酱配上劲道的手擀面,他惯常的早餐名单。

      说是访问,但洵安是封闭的城市,除了保持必要货物的供给,他们也和外界没有别的交流,使团只会在洞明府规划的隔离区和官方对接,事情办完直接送客,普通民众是见不到他们的。

      按理来说,昨天的事情搞得他身心俱疲,睡得深才对,可不知怎么一直在做一个面目模糊的梦,梦里他好像被绑起来,还受人威胁,实在窝火,可惜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恐惧直冲大脑,折腾的他睡了和没睡一样,起床后更累了。

      哎,不管怎么说,生物钟到了,该起床还是要起,每天的早饭他可不想怠慢,毕竟是开启清爽一天的重要仪式。这次还要肩负起一位新同学的口腹之虞。

      “克莱斯缇……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饮食习惯大概和我们不一样吧?”

      如是考量,林越堂还是决定再煎一个三明治做备选。

      他正忙着,突然发现一双淡绿色的大眼睛正躲在厨房门口看他。

      “大哥哥。”看见林越堂发现她了,克莱斯缇这才小声应道。她拉了拉宽大的衣服,争取让自己左边的肩膀不露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

      “醒了?家里虽然铺着地毯,也不能光着脚跑出来呀。”面对这个小客人,林越堂不知为何关切的情绪是要远大于怀疑的,他很快就适应了女孩的存在。并且下意识地想关照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说他是大条也好,单纯也罢,总之就是不忍心看一个小女孩担惊受怕,无依无靠。

      额,不过仔细想想,担惊受怕的好像应该是自己才对,林越堂这下想起了昨天女孩身上还挂着一把剑,试探着问道:“你昨天的衣服在哪儿,我帮你洗干净挂起来。”

      “衣服?”克莱斯缇歪头,右手一扬,昨晚熟悉的装扮缓缓显形:“大哥哥是说这个?”

      “啪嗒——”

      林越堂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灶台上,面容苦涩:“原来昨晚不是做梦,衣服是能变有变无的啊,怎么和拍奇幻片一样,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技能啊…”

      “这剑…”林越堂目光移到克莱斯缇腰间:“是真的?”

      “嗯,但我不会用它,只有哥哥会。”克莱斯缇摇摇头,她倒是有问必答,只是末了会抬眼怯怯看一眼林越堂反应。

      “咳,你不会就好,文明社会咱们不整危险武器。”林越堂暂时松了口气。

      “可是维持这个样子会很累的。”克莱斯缇看着自己的蓝紫色蓬蓬裙,主动让它渐渐消失,宽大的T恤重新显露出来。“谢谢大哥哥的衣服。”

      说到衣服,林越堂倒是不免囧然:他甩给克莱斯缇的衣服明显不合身,领口过宽,半遮半掩,观感略不像话,还是要穿合身的衣服。

      “那个,你叫克莱斯缇对吧,不然先吃饭,然后我带你安置几件合适的衣服,这件肯定穿着不舒服。”

      “唔唔。”克莱斯缇点点头,爬上椅子很安静地等着。

      等林越堂把早饭端上餐桌,还没来得及拿碗筷,突然被克莱斯缇的声音打断。

      “大哥哥,有,危险的气味。”她转身,小手指向阳台。

      “不是,你别吓我,危险的气味?”光天化日之下,怎么突然就开演恐怖故事了呢,林越堂一瞬间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刑事案件和灵异故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边,可不敢怠慢,他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握着菜刀,好不容易装备出自己最高的武力值,心里还是发怵,颤颤巍巍看着克莱斯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会用剑啊,这种关头就不要隐藏实力了……”还剩一句小神仙要不你打头阵保护我这个普普通通小市民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大哥哥,可是我真的不会啊。”克莱斯缇看上去比他还犹豫,很诚恳地把腰间细剑拔出来,双手奉上:“如果大哥哥可以,给你用。”

      “不管怎么说,比我的锅铲有安全感。”林越堂半觉合理半觉好奇,伸手去拿,剑身虽看上去细巧精致,握在手中却沉甸甸的。甫一入手,剑上的荆棘就好似有了生命般,竟然缓缓活动起来,尖利一端高昂,竟是要刺入他的手臂!

      “当——”细剑掉落在地,林越堂心惊胆战,还好自己反应快,及时撂下。

      克莱斯缇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满目歉疚地凑近他,绞着手指:“大…哥哥,那个,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用过,不知道它会动……”她单手捡起细剑,重新插回到腰间。荆棘在她手里了无动静,乖驯的很,不似面对林越堂生猛。

      这东西应该会认主吧。我一个陌生气息凑上去,被它攻击倒也在情理之中。林越堂心想。他倒也没纠结,重新拿起自己的亲生武器,往阳台靠过去。

      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露台上,左手小臂覆在额头上,右臂圈住脑袋,姿势颇为销魂。

      “就是这个。”克莱斯缇啪嗒啪嗒跑过来,躲在林越堂身后,探出一个头,笃定道。

      这人……不就是那个金发少年吗?叫什么来着……对,宫琮。林越堂嘴角抽搐,不知该作何感慨。虽然没有他想象的变态杀人犯,追魂恶鬼那么糟糕,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和克莱斯缇大眼瞪小眼,硬生生想等到宫琮自来醒。

      一分钟。睡。

      一小时。睡的很熟。

      三小时。某人梦呓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

      ……

      “报告越堂哥哥,不知名哥哥还在睡。”在林越堂打扫卧室卫生的时候,克莱斯缇很尽职地跑到房间,举手道。

      这家伙。我不是睡神?咋还不醒?太阳都要落山了。

      林越堂早在发现宫琮半小时后就对他没了兴趣,折回了屋里,吃了饭,洗了碗,打了游戏,打扫了卫生,顺便给克莱斯缇继续介绍了居家小常识。悠哉悠哉宅家到下午,这才背着手回阳台看他。

      终于,等到落日余晖撒在宫琮脸上时,他终于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呃。”发现自己正被两双眼睛注视着,很快啊,宫琮啪一下跳起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哈哈哈,那个,我倒在这里多久了,不好意思哈。”

      有点糟糕。昨晚他嫌坐在对面不舒服,而林越堂家阳台上正好有个摇椅,自己后半夜就流窜到这里,准备歇上一歇,然后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应该是追击时力量用的太多,触发了副作用,一直睡到现在。

      “…大哥…不都说了没兴趣了吗?咋还睡上我家阳台了?你都霸占这里快一天了。”林越堂无语凝噎,好家伙,这是什么拉业绩敬业精神,直接找上门可还行,他能不能报警啊……

      “非也非也,大姐头都发话了,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只是小伙子,你嘴上说着避之不及,行动上却是把麻烦一个个地往身边揽啊。”宫琮抱臂,盯着克莱斯缇。林越堂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的愈发紧了。

      “你认识她吗?”林越堂问。

      “不认识啊,咱们都是初次见面。”宫琮道。

      “那麻烦从何说起?”

      “这还用说,她身上的怪异之处你不是见识过了吗?不怕她伤你?”

      “克莱斯缇不是怪物!”小女孩突然探出一个头,反驳道:“越堂哥哥很好很好!我不会伤害对我好的人!”

      她低下头:“我只是,暂时想不起家在哪里了……”

      她看到傍晚归家的人,父母接走孩子,老人迎回儿女,夫妻携手相拥,但她只能站在大街上,看着日薄西山,乌云聚拢。

      哦,要下雨了。

      哥哥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呢?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穿过她的身体,打湿灰白的地面。

      尽管连雨也无视了她的存在,她却还是学着路人的动作,躲到桥洞下,往热闹的人群里钻。

      躲雨的陌生人们很快攀谈起来,她努力去听,希望自己也能有所参与感。

      最后,雨终人散,只剩她还站在桥洞下。

      无人在意。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所以眼前的大哥哥,新的转机,她想牢牢把握。

      “越堂哥哥。”克莱斯缇弱弱出声。“在记起家和家人之前,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不会给越堂哥哥添麻烦的…”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握着双拳,紧张地看林越堂反应。

      “爸爸妈妈,别丢下我。”小男孩揉着眼睛,哭哭啼啼地去够那两件佩戴着勋章的衣服。可是他个子太小了,明明台子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碰不到,最后被一群穿着制服男男女女拉了回来。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叹惋,有人在指挥,气氛忙碌又悲伤。平日里和小男孩最亲近的漂亮女子给怀里的孩子擦着眼泪,柔声问他事情,可是小男孩只是紧紧抱着小熊,抽泣着一言不发。

      他懂那种感觉,被抛弃在人流里的孩子,左右无缘,懵懵懂懂地往前奔跑,尽管跌倒了也要爬起来抹干泪水继续前行。眼泪是流给在意的人看的,对旁人而言,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久远的记忆被拭去浮尘,再度翻起,又与眼前的画面重合,林越堂神色变换,双手握紧又放松,最后抬起,摸了摸克莱斯缇光洁的小脸蛋,轻声道:“不会丢下你的。”

      “有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有一个完满的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在克莱斯缇惶惶而紧张的瞳眸里,他看到自己悲戚的脸,生出抗拒的情绪,敛了神情,换上温柔的脸皮。他再也不愿看到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怜悯,同情?不,都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无非是满足了自己的道德优越感。他厌恶那种虚伪。他想表达出来的,是对克莱斯缇的邀请: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们都不用独自面对世界,我会很开心的。

      这对他而言,也同样是转机。做的美食有人吃,打扫好卫生,让她住的开心。引以为豪的技能,能被人看到,赞赏。这都是美好的新体验。

      所以…

      “她留在这里,我会照顾。”

      “而且,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就是个普通小女孩吗?”林越堂突然发现,在宫琮面前,克莱斯缇并没有穿她先前那件衣服,也没凭空变剑,没有什么异常。

      “我…”宫琮这才想到,他昨晚是在偷窥时发现克莱斯缇的诸多异事的,这可不能告诉林越堂,不然侵犯人家隐私权,这可过意不去,林越堂对他们可就更有警惕之心了。

      “咳咳,她身上有同类的气味,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这才贸然打扰吗?”宫琮打起哈哈。

      “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现身告诉我,却跑到我阳台睡大觉。”林越堂挑眉:“你这不像提醒,反倒像——监视。”

      噔噔咚。

      “不不不,我……我”宫琮手忙脚乱,在自己五六个口袋里掏来掏去,终于摸到个玉片,如蒙大赦般把玉片举起来。“我是想给你这个,然后我……对,我害羞,不知道怎么进你家门,想从阳台进来,然后…然后我就因为开山面副作用发作,昏睡在阳台了。”

      他结结巴巴地编纂,说出来的话可谓是槽点颇多。比如为什么不和正常人一样登门拜访,偏要走不正经的门叫人怀疑,一句害羞可没法解释。还有这个副作用又是什么新概念,胡编乱造拿来搪塞的?

      “你说的开山面副作用又是什么意思?”林越堂决定再问问。

      “哦,多说无益,你看。”宫琮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旋即身上黑色便装开始扭曲,顷刻间换上一套黄绿色劲装,短外套短裤,袜子一长一短,一黑一白,造型夸张的运动鞋,腰带上宛若古代甲胄上的衔环虎头威风凛凛。可以说是完美融合了现代时尚潮流与中国风的古朴利落。

      “……你也会变装。”好像有点酷炫。

      “我还会这个呢。”宫琮左手虚握。贴在右掌上,光华显现,竟然缓缓从掌中拔出一柄长刀来,嗯,不过样子与一般的刀型略有差异,刀刃的颜色林越堂记得很熟,浅木色质感,侧边却泛着精光,可不就是先前钉在树干里的凶器么。

      这刀似乎自带杀伐之气,克莱斯缇自从宫琮拔刀之后,就躲在林越堂身后不肯出来了。

      “□□,傩面开山大将的附属法宝。这些奇异的能力都是傩面带给我的。”宫琮只是给林越堂展示,话音刚落□□就化为光点飘散而去:“居民区不宜过度张扬,杀气波及普通民众就不好了。”

      “傩面?可是没看见你戴面具之类的东西啊?”林越堂左看右看。

      “哦,傩面已经被我融合进身体里,只有一个纹印,你看不见原面的。”宫琮掀起衣袖,右肩一个泛着荧光灯绿色纹印暴露出来。他又指指克莱斯缇:“你也有,对吧?”

      “唔,有,但是,不给看。”小姑娘扭扭捏捏。

      “无妨,随你的便,就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宫琮没在意,傩装散去,身上黑衣重现,摊手道。

      “……”这种超出常识的现象,只有见识到份,林越堂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问题,只能摇摇头,感慨道:“挺厉害的。”

      “你若掌控罗盘,比这更厉害。”宫琮乘势追击:“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nonono。”林越堂才不会被套路:“我当看客就好。”

      “嗯,没问题,那就这样,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打我电话,或者捏碎玉片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到。”宫琮一弹指,玉片和一张名片落到林越堂手上。

      “那么,再会,希望你不要有用到它的一天。”说罢,摆摆手,往玄关走。

      “我还以为你会从阳台蹦出去。”林越堂给他开门。

      “拜托,偏见很大哦,在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我也是个正常人好不。”宫琮摆手,离开了。

      好险,差点弄砸大姐头的计划,还好自己身上带了定位玉片,把暗中观测说成担心安危,一通糊弄过关。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宫琮长松一口气。他可没有要带走克莱斯缇的意思,眼下小姑娘因林越堂显形,自己愿意呆在林越堂身边可再好不过了。

      “噗嗤,笨蛋开山。”屋顶之上,一位紫发少女缓缓显形,待看到宫琮从楼道中走出,她才掩唇吃吃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暂且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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