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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楚子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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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你有没有后悔忘记我?有没有后悔,明明每晚都会回忆那么多事情,却没有一件是关于我的?”
她很多次都想要这么问他。
可是她没有。她是拥有着灭世言灵的混血种,她是三途河上不顾一切的月读命,她是言汐,她生来就是要终结王之宿命的王女,她不该被感情牵绊。
她深深明确这一点。
可是她很自私,她这样劝服自己的原因其实只是害怕,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和楚子航走到兵戈相向的地步,她害怕会和耶梦加得落得同样的下场。她没有自信,楚子航会放过自己。
她说过的吧,她会永远守护他,如果有一天她成了伤害他的匕首,她不惜折断自己。
可是若有一天她真的伤害了他,他亲自来了结她的生命,这样更好。这样她才不会亏欠他。
秋奈曾经问过她,“就没有一点点怨恨吗?恨他忘记你。”
怎么可能没有。因为是那样喜欢的人。
可也就是因为他是自己那样喜欢的人,所以才不舍得怨恨啊。她更恨自己没用,如果她能再强一点,不畏神迹,她就不会徒徒和他错过那样长的一段时光了。奥丁烙印又如何?她想见他,就该一直一直奔向他才对。
“那夏弥呢?不在乎吗?”
怎么可能不在乎。因为是让小鹿忘了自己的人。可在乎又能怎么样,路明非说楚子航喜欢她,对吧?如果楚子航真的有把自己好好放在心上,那不管他究竟有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也该有这份感情才对,既然有这份感情,又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她最恨的啊,还是自己。如果这些年,她没有和他错过就好了,如果这些年,她不是蛇岐八家的兵器就好了,如果这些年,她在他身边就好了。是她错过了他的过去,又怎么会怪他不喜欢自己。
他不喜欢自己,这也挺好的。在她所设想的所有结局里,最坏的也不过就是她独自一人死去,过去种种不过烟消云散干净,最好的也不过是她能和他并肩站在屠龙的战场上,多的她不敢奢求。
她并不期望那个怀抱黎明的梦会成为现实。
小魔鬼说她蠢,爱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地抢过来,属于自己的,怎么能让给别人。
可小魔鬼搞错了,楚子航并不会被单纯地划分为属于谁,他是君王,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不该被谁束缚。她的感情会是他们两个的枷锁,她不愿看到他束手束脚,她最希望做一个于他而言有用的人,帮助他完成一切他想要完成的,得到一切他想要得到的。这就够了。
小魔鬼问她,“想不想要看看那些年你究竟错过了些什么?”
她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只好缓缓点了点头。
十五岁,一座高架桥的尼伯龙根里,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年坐在父亲的车后座里,他的父亲眼中如两团星辰闪耀,璀璨的金色。
天空下着小雨,空气潮湿,车载CD放着一曲蓝色的《Daily Growing-Altan.》,她穿着白裙子坐在少年的身边,尽管少年和少年的父亲都看不到她。她偏过头去静静注视着少年的双眼,彼时那双眸子还是干净的栗色。
阵阵雷鸣响起,巨大的闪电劈开了天空,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罚,奥丁之神带着面具骑着一匹八足天马从天而降,它深黑的斗篷遮住了躯干,手中握着一柄木制的昆古尼尔,暗金色的甲胄闪烁着诡异的光。
少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但还算镇定,他的父亲似乎已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不停安慰着自己的儿子,手中的御神刀村雨却已亮出绚目的刀芒。
男人挥刀而上,可他在巨大的奥丁之神面前看起来是那样的弱小,尽管他已是混血种里骄傲的S级。
那是少年第一次觉醒,他的瞳中燃起了金色的焰,像两点永恒的活火,再难熄灭。他的发被雨打湿,黄金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可他手中没有哪怕一寸可以出鞘的利刃。
恐惧驱使,他听了父亲的话,开车离开了那座高架桥,尼伯龙根没有拦下他,因为他的父亲为他永远留在了那里。
言汐始终跟在他身边,她坐在车座上,跟着少年一起离开了那个尼伯龙根,音乐里的雨声从未间断,她顺着少年的目光回头望一眼,便看到了村雨耀眼的刀芒和奥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角。
她后来跟着少年一起回了那座高架桥,可是高架桥损毁严重,尼伯龙根却消失了,连同尼伯龙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他留给自己孩子的东西只剩下一把屠龙武器,御神刀村雨。
断裂的桥架旁,十五岁的楚子航握着那柄村雨跪在地上,他低垂着头,肩膀轻轻地颤抖。言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或许是,又或许不是。她也跪了下来,在少年面前,碎石瓦砾刺进了她的膝盖,很疼,可不及少年的万分之一。
她张开双臂环住跪在地上的少年,透明的身体直直穿过他,她轻叹一声,虚虚抱住他,不敢用力,也不能用力。
“小鹿,别哭。”
十八岁,也是一个雨夜。她不知道楚子航从哪里听说了卡塞尔学院,但他就是找到了这家屠龙学院,怪人集中营。
他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自己找到这家屠龙学院的混血种。
那时少年的目光已不再是纯净的黑,他的目光隐忍坚毅,他眸中的灿烂金色无法自主熄灭,那是因为他的血统时刻逼近暴走的边缘。他的父亲没有留给他骄傲的S级血统,却留给了他此生誓与龙族不死不休战斗到底的执念。
为了父亲,只为了父亲。
她的男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他手中的刀芒逐渐锋利,瘦削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言汐又想到了那一场天地尽头的战斗,属于龙族与混血种,男孩握着手中的刀,仿佛世间只有他一人,最后他把尖刀刺进了龙王的心脏,却也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漫长的岁月终结,再没有以后。可是言汐知道,如果你问他可曾后悔,他的答案一定是不悔。
雨夜中,施耐德站在人海的那头,楚子航在这头,而她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动,像是铆着一股劲看谁会先败下阵来。她凝静的目光始终在男孩身后,那双肩膀上背负了多少沉重的东西,却始终挺直,心里的血之哀侵袭时他也会一个人难过,却仍旧一个人默默挨着。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一个倔脾气的死小孩。
她和楚子航很像,说他们倔强也好,愚蠢也罢,他们不过都只是死小孩罢了。或许他们手心里都有一颗糖,可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那样就不会受伤。
楚子航的手心攥紧,像要握紧什么。言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尽管握不住,可她仍旧做出了拉起他手的动作,她的手穿过了他的手心,只停在那里,以一个交握的姿势。
“小鹿别怕,以后不管是哪里,我都会陪着你。这一次,一定不会放手了噢。”
十九岁,在教堂里,彩色的玻璃窗折射出虚幻的光,耳边是君焰对轰的刺耳声。已经成为零的蕾娜塔有着惊人的言灵复制能力,她模仿着楚子航召唤君焰的龙语,站在楚子航的对立面,两人同样面无表情,却打得激烈。
言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是没有见过楚子航这高危言灵的威力,却还是见他第一次对人使用这种能力。
风王之瞳张开,她挡在两人中间,尽管这只是徒劳。两团高温火焰碰撞,激起漫天尘埃,她没有实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尘埃中蕾娜塔翻窗逃走,她因为风力作用浮在空中,楚子航抬手遮挡冲击,她的金发被风吹乱,在空中散开,像一朵金色的太阳花。
她缓缓落下,双手搭在楚子航的肩上,她的背后是污浊的尘烬,她的面前是黑发的少年。
“小鹿,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以后我都会像这样挡在你身前,好吗?”
二十岁,那一场她不愿知晓的夏梦,也是交错的开始。芝加哥火车站因大罢工停车一周,她跟着楚子航和路明非入住了酒店,同行的还有偶遇的学妹夏弥。
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如夏花般绚烂的女孩子,她是典型的亚裔长相,棕黑色的发和眸子,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好看,连她都快要喜欢上她了。大地与山之王,却比她还要更像人类,究竟是夏弥的学习能力太强,还是她自己从未想过要去接触没有楚子航的世界?
但她真的很佩服夏弥,她聪明漂亮,既能轻松地和楚子航进行学术探讨,也能游刃有余地和路明非互相吐槽,这是她完全做不到的。她不懂太一,不懂精神力,更不懂炼金术。她没有看过《翠玉录》,更无法张口就是成章的术语,她的世界里那时还满是名侦探和小叮当。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这些年里,楚子航已经和她错过了这么多。
后来的六旗游乐园,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无力。楚子航作为高年级的学长接下了负责带学妹熟悉环境的任务,这个学妹指的自然就是夏弥。他们一起坐着浪漫的摩天轮升上了天空,尽管楚子航很难让人把他和浪漫联系在一起。
可那是一副怎样美好的画面啊,棕发少女眼中藏着星星,她透过玻璃窗往下看,烟火也倒映在她的眼中,而她身边的黑发少年,本就是眼中藏星辰的人。摩天轮不断升顶,夏弥缓缓讲着她家里的事情,眼神有些落寞,但很快又笑起来,她说,“我还以为师兄你对我的美貌开窍了呢”。
言汐第一次这样地想逃离楚子航身边,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们身旁,鼻子一酸,眼睛竟莫名湿润了。是因为窗外的烟花太过刺眼的原因吧,一定是这样的。
楚子航喜欢这样的笑吗?可是怎么办,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上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很久以前,又似乎从未有过。
好不容易挨到落地,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中庭之蛇过山车,这架号称全世界速度最快的过山车,就算是新泽西六旗游乐园的“京达卡”也比不上它。高度150米,速度最高250公里,这大概也是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
言汐没有去过游乐园,也没有坐过过山车,但她曾经听楚子航提起过,那还是很久以前,久到楚子航还记得她时的事情了。他告诉她,每年过生日他的家人都会带他去游乐园,那里有好吃的冰激凌和棉花糖,她应该会喜欢,也有彩虹小马和她的朋友们,她应该会喜欢。
其实那时她就想问了,怎么都是“她应该会喜欢”,那他自己呢,喜欢吗?
她记得,那时他似乎还答应她,等他们见面了,她过生日时他一定会带她去游乐园坐摩天轮的,没想到后来竟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他已经忘掉的约定。
虽然不是在她的生日,也不是他们两个人,不过没关系。其实连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了,那时楚子航问她,她只是胡编了一个日期,就是她第一次和他产生共鸣的那天,11月26日。
他们一起坐上了过山车,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刺激,她根本不敢往下看。意外发生时,路明非已经吓得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是她的男孩迅速做出了判断,在昂热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里救下了全车人的生命。
可是过山车保住了,全车人的生命保住了,她的男孩却被甩了出去,她迅速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风王之瞳毫不犹豫地释放,带着她朝楚子航飞去。
可是她的身体直直穿过了他。对啊,她现在碰不到他。在她与楚子航穿身而过的同时,过山车上那个棕发的女孩子也释放出了同样的言灵,风力把她带到他身边,她稳稳地接住了他。
她回头看一眼,正好撞进楚子航看向夏弥的那双眼睛里,灼热的光带着愕然与一种名为原来如此的情感。
就像当初她见到楚子航时一样。
原来他们都是守望者,在等一个soulmate,他们以为等不到,以为黑暗无边无际。可是楚子航来了,带给了她自以为永恒的光,后来大雾四起,光芒消失,她再次坠入永夜。夏弥来了,带给了他短暂的绚烂,那或许是她无法给他的吧,却也那样留不住。
明明想着要永远挡在他身前的,可错过的时间永不可追,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以,不可以难过。
这之后她一直很安静,在楚子航养伤的时间里,夏弥带着自己亲手煲的汤来探望他,他们一起度过一整个充满着太阳的下午,而她只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有在楚子航入睡后,她才敢偷偷地看一会他的睡颜。
后来夏弥又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做客,她难堪地想,这是一场两人的戏,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看着楚子航和夏弥探讨学术,看着楚子航和夏弥一起使用火焰龙卷,看着楚子航和夏弥,只是看着。
她渴望并肩而立的人,她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别人却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做到,明明她也可以为了他去学那些深奥的知识,她也可以和他一起释放火焰龙卷,她也可以站在他身边,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在同一年秋天,楚子航进入了他这一生最难以忘记的第二个尼伯龙根。“北京地铁站100站”,在那里他和路明非发现了夏弥的真实身份,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言汐认为的那个如夏花般灿烂的女孩子浑身都是铁青色的鳞片,她口中的獠牙尖利,指甲长而坚硬。它是耶梦加得,不是夏弥。
楚子航倔强地和龙王战斗,冰冷的模样仿佛从未认识过一个叫夏弥的女孩子,可言汐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又在下一场大雨,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她嚎啕大哭,多少年都不曾这样了。
她一次次地阻拦耶梦加得与他的进攻,身体却一次次地穿过他,她眼睁睁看着楚子航的肋骨被打断,龙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她扑上去努力地用双手捂住他身上正在出血的地方,眼泪也穿过了他打在地上。
耶梦加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龙族的骄傲在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突然很愤怒,几乎是暴怒,她扭过头,对耶梦加得吼道,“你凭什么这样作践他!”
她一直以来好好放在心上的宝贝,它就算不肯放过他,又凭什么要这样作践他?
耶梦加得变回那个美丽少女的模样,她美好的样子仿佛这个尼伯龙根真的只是一场梦,可是回不去了。不管是楚子航和夏弥,还是楚子航和她。
她跪在地上,眼泪快要流尽。夏弥和楚子航谈了很多,关于以前,关于现在。夏弥说她把楚子航过去关于自己的记忆都给抹掉了,言汐知道其实那里面还有关于她的,但是她不在乎了。楚子航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这辈子已经这样了。
夏弥最后给了楚子航一个拥抱,这辈子最后一个拥抱,言汐自觉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站着,不去看,也不去听。最后,一柄屠龙的利器结束了一切,楚子航手中的七宗罪暴怒狠狠刺进了耶梦加得的身体,这把刀下龙类绝无生还的可能。楚子航给了她一个决绝的结局,也给了自己一个决绝的结局。
可是耶梦加得,或者说夏弥,她留给他的却不是决绝,她留给他的是一个青铜风铃,和一个北京小家属院的钥匙。言汐陪着他一起去了那座小房子,简单的装潢简单的布置,楚子航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一切,最后在夏弥曾经用过的床上躺了一个晚上,而她始终陪在他身边。
尽管漫天的悲伤快要把她给淹没了。这一次,她只是陪着他,却没有牵起他的手,也没有给他拥抱。
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希望他开心。
“小鹿……别难过,好不好?”
二十一岁,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第一次重逢。不同于之前,这一次她竟然有了实体,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小魔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问自己,“怎么样,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做怎样的选择,见他还是不见?我先提前告诉你,遇见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是不会改变的喔。”
她把脸藏进温泉里,看着黑发青年一步步走近,她倒数一二三,然后露出水去,水汽氤氲,她直直看进他的那双黄金瞳里,那是永生的沦陷。
她在心里告诉小魔鬼,“我选择……再遇见一次。”
时光一晃好多年,她终于再次站在他身边,她看向彼时少年,想起她曾经在那个少年已消失不见的深蓝色空间里,对着神明练习无数遍的话语。
「小鹿……这一次,我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想要见你,就要跨越名为世界的距离,好遥远啊,我的力气快要耗尽了,你能不能,哪怕向我走近一寸呢?你到底在哪里啊,你还会来找我吗?还会来见我吗?再次见到你之后,会一直一直在吗?无论如何,请不要后悔与我的相遇,我在努力地寻找你,请你也找出我吧。」
找出我。
现在已不用了,她已经找到了,只是那句不悔相遇的话,楚子航没能遵守,她却到死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