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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低看一眼 “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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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上人受困边关,你娘都敢单枪匹马去救。你不知道,边关告急的消息前脚送来,后脚她便要走,被夫人拦下一通军法丢进柴房关起来。本以为这样就能拦着她,谁知她半夜就带着伤骑马走了,只留下一封诀别书,说是从家儿女皆傲骨,临阵哪有后退的,死在战场上才算死得其所。”
“她真的是半点也不服软。”
从草见梅婆婆提起自己的身生父母时除却惆怅并无异色,便问道:“那他们后来呢?做了皇帝皇后......感情还是很好吗?”
梅婆婆摸了摸她的头,目露怜爱,只以为是孩子对父母的好奇,坦然答道:“自然是好的,你不知道,你父亲虽然当了皇帝,却也能守住后宫清净,朝中有人中伤反对你母后,你父皇也是一直站在你母后这边的。”
从草收敛眉目,握紧了拳头,尽量缓和了语气:
“梅婆婆,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啊......那要从你娘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说起了。那时候的世道啊,跟现在可大不一样呢。举国的女子,大有人才,进得了学堂、入得了朝堂。你娘从小就志向高远,跟别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不知道是随了老爷还是随了夫人。”
“小小年纪,就跟着她的祖父,入军营出行伍,打得是胜仗连连。我都不敢想,她一个小女娃在西北那样的地方,该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回了麟州,终于要嫁人了,却是嫁了个皇子,入了宫闱。她小时候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跳脱的一个了,你不知道,叫她守那些个规矩就跟要你一整天闷屋子里绣花一样。”
梅婆婆说到伤心处,抹了抹眼泪。
“我做奶娘的没用,除了哭也帮不上忙,还要她倒过来宽慰我。”
从草轻轻搂住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她后背,或许这样,也能给她一些安慰。
“最疼她的祖父也不在了,朝中无人替她撑腰,那时候我怨啊,为什么我的宝姝这般的命苦,但看着你父皇心疼她,知道她苦楚,我这心里才好过些。”
梅婆婆絮絮叨叨地讲了许久,从草听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形象也渐渐丰满了起来。
“后来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那时候刚好有了你,不知怎的,宫里头又有了流言,说什么还有个皇子流落在外,说你父皇名不正言不顺,当年继位另有隐情。没想到后来愈演愈烈,开始还是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乱嚼舌根,后来连底下伺候的都在传。”
“也就是那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哽咽了起来,“后来,谢天师突然进了宫。你母后与他谈话后,又叫了你舅舅,也就是从戎进宫......那以后没多久,你母后就发动了,谁知道就是那晚,宫里也彻底乱了。外头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声响,我们关在殿内,都能听到外头老远叛军杀过来。”
“你一生下,你母后......你母后就要我带着你离开,她那时血崩......血根本止不住。”
从草唯有牢牢握紧她的手,强忍泪意,而梅婆婆已然泣不成声。
她实在于心不忍:“梅婆婆,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不!孩子,你该知道的,不论如何,那些事你终归要晓得的。”
梅婆婆擦去眼泪:“你母后说唯有活着,才有一线生机。叛军围住了寝宫,是谢天师单枪匹马闯进来,带走了我们俩,我最后回头看时,整个宫里都是大火,我从没有见过那样惨烈的大火......”
“那,我......父皇呢?”
梅婆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谢天师将我们带进来光华渡津口,那里与世不通,我只知朝廷大乱,说你父皇传位给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弟,至于他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了。”
从草看她神情不似作假,心中已有猜测,便接着问:
“既然那个谢天师将我们救走,后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还不到一个月,谢天师突然派人将我们俩送去外头。见了从戎和月娘才知道,新皇登基后,从家竟背上叛国罪名,满门覆灭。我们四人跟着从家的旧部,一路逃亡,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从草心中已有结论,只是眼泪终是止不住了。
她不知怎的,明明前几日还想着天大地大,何苦跑去做什么帝姬、争什么皇位,江湖潇洒自在不好吗?此刻却觉得,这条命来得如此沉重,她就算要离开,也要先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报了仇先。
梅婆婆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各自舐舔伤口。
也许此刻甚至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人都会轻视她,但她终会成长起来。
最为羸草,能经曲折。
这是娘娘的愿景,也是他们所有苟活着的人的希望。
……
夜已深,从草听着梅婆婆节奏的呼吸声,轻轻起床往外走。
她整理好衣物,看了一眼桌上的幕篱,想了想还是稳妥戴好。
其实大越对女子的约束并不算苛刻,大越初时还有不少女子为官的记录,不论男女都可入官学。
还是前几朝起才慢慢少了起来,直到本朝,哪怕并无明文规定,大家也都默认女子不应当再过问朝堂诸事。女子想入官学简直痴人说梦,读书科举更是难于登天,何谈做官理政。
除此外,民风到底还算开化,女子在很多场所都能行走自如,除非特殊原因,一般也不需掩面避人。
她之所以这般,也不过是与生母过为肖像,此去麟州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有心人勘其中渊源。
到易城,除了为梅婆婆买药制丸,也还有这点原因。段月娘有一故人,据说极擅长伪装易容之术,早年嫁到易城,若是寻到,往后也便利许多。
离开段家庄时太过匆忙,许多东西都遗失了,赶路时也来不及添置。正好出去四处走走,也散散心。
最近事情颇多,文斋临窗而立,恰巧见到一抹青衣出了旅舍,掠过街角,往人群中走去。
虽算不得晚,到底也不早了,他锁紧了眉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蔡俊生,快步推门出去。
街边叫卖百家,到了夜里街上还有许多行人走动,倒比白天还热闹。从草一路走走停停,倒没留意身后。
文斋跟着跟着突然感觉不大对味,总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颇有冒犯。但转念一想,对方独自在外,大晚上的未免太不安全,他也是出于善意,倒说得过去。
如此一来,便也觉得心安理得,名正言顺了起来。
易城夜市颇为繁华,也不少不了一些宵小混迹其中。
从草正看着摊位上一把秀气的袖刃,摊主也卖力推销:
“姑娘眼光不错!我这处的东西,都是没有开过刃的,像您这样的小姑娘把玩起来最是合适。”
倒是有不少姑娘家喜欢买些小巧兵器,学扮江湖儿女,也是一番风趣。
从草倒是没有买过这般的花把式,样式虽精巧秀气,到底是个没开刃的不顶用。正犹豫着,余光就瞥见一只手从旁边妇人腰际拂去。
“老板!这短刃多少钱?”
“姑娘您喜欢,我只收您二十文。”
她付好了钱,转身便冲着那小扒手消失的街角掠去。
身后的妇人也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扯开了嗓子喊抓贼,人群霎时乱作一团。
这才不过一会儿,文斋就不见了从草的身影,又叫人群一闹,心里也有些急。
他四处看去,好在身量颇高,正好看到幕篱一角消失在远处的小巷边。
扒手被追着跑了半天,转头才发现追自己的竟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顿时停下了脚步。
又看她戴着幕篱,手里握着个模样精致的短刃,以为是哪家小姑娘看多了杂书听了些戏文,更是不屑,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多管闲事的小娘们儿,吓老子一跳,今天老子就教你好好做人……”
一边嘿嘿笑着走了过来,半点不把她当回事。
从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知道他没什么功夫底子,正想着穿着裙装该怎么下手,身后的巷口就蹦出了一个人。
“住手!”
文斋一阵后怕,连忙冲过去挡在从草身前,正对着步步逼近的扒手。
他虽只会个一招半式,但好歹是个男子,对付这歹人应该不在话下。
扒手被这跳出来的书生弄得一愣,转瞬警惕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月光下反着寒光,显然与从草手里的花把式完全不一样。
连从草都没太反应过来,她看了看挡在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眼手里的短刃,不由得想起从戎昨日才说过的话。
“草儿,你是一个女儿家,没有人将你放在眼里。”
眼见对面的人二话不说就掏出匕首冲过来,文斋还没来得及动手,身旁一只手就将他带到身侧,再一声叮当做响,那匕首就已经飞出了老远。
“把东西交出来。”
扒手根本没想到还有这出,虎口都还发着麻就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扒手:……
文斋:……
没有开过锋的就是鸡肋,这小贼根本不怕。从草皱眉,又把短刃朝前推了推。
扑通一声,扒手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摸出了还没捂热的钱袋子举过头顶:
“姑奶奶!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我上有七十岁的……”
“够了。还不滚?”
“滚滚滚,小的这就滚,这就滚。”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没了小命。
从草拿了钱袋,也没准备把这厮送官,毕竟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是离朝廷势力近暴露的风险也越大,干脆拿回失物归还原主便是了。
转身才看到一边靠着墙的文弱书生,可能自己刚刚失了分寸,将人拉到一边时用力过猛。
正要道歉,就看到刚才还傻愣愣发呆的人抬起了头,可怜地道:
“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下……方才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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