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味》绯汐

3、2.歌舞升平

　　我寄住在了唐阮家，两个人照旧躺在同一张床上，和我们中学时代一样。我笑她都快奔三了，居然还是单身。

　　“你好意思说我吗？你还记得自己上次恋爱是什么时候吗？”

　　我瞪了她一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没再说话。我承认自己二十岁以后就不曾有过男朋友，我的感情史里只有惨淡的几次经历。但我好像并没有感到太糟糕，男朋友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没有孤独也不缺少肩膀。

　　我不向往爱情，所以没有选择爱情。

　　而阮阮，我知道她一直在等她的真命天子出现。我们很多年前就意识到了，嫁人是一件现实问题，浪漫的感情不能当饭吃。

　　“阮阮，我们是不是老了？”

　　“滚！”她把枕头砸向了我，“那也只是你老了，我风华正茂。”

　　手机忽然响了，是公司的事。我是趁着在台湾出差才来找阮阮的，只有一周的时间。白天工作，夜晚留给她。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因为对我们而言，十一点只是夜生活的开始。二十八九岁的人，还有勇气说自己年轻。

　　第二日，阮阮裹了一身黑裙，不紧不慢地坐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补妆。

　　在匆忙的人群里，她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个路人都不由得向她行注目礼。

　　我尴尬地移开目光，散会后迅速冲出会议室，把她一路拖回车上。

　　“你怎么直接来这里接我了？”

　　阮阮善意地摸了摸我的发梢，骄傲地回答：“那还不是因为太了解你了。等你自己回来，恐怕你又要加班到凌晨。”

　　我推了她一下，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又一时理亏。这些年一个人生活在北京，因为害怕自己待在家里，总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困了才会回家。小时候看多了恐怖故事，对一个人的漫漫长夜有种由内而外的恐惧感。

　　“今晚去哪儿？”我把包扔在了车上。

　　“喝酒。”

　　阮阮把车停回家，换了辆摩托，一路疾驰，差点没把我甩出去。

　　我没有戴头盔，长发在空气中自由伸展，我嗅到了风中的海腥味。这气息越来越清晰，直到阮阮停下车，我才终于看到了这气息的来源。原来，并不是海，而是广袤无垠的太平洋，浪潮汹涌，波澜壮阔。

　　海岸的悬崖附近是一家古旧的酒吧，昏黄的光线中闪烁着上个世纪中叶的影影绰绰。唯一标注着现代气息的是这些疯狂的男男女女，纵情其中，纸醉金迷。他们看起来比我老很多，其实我知道我的年纪比他们大，只是我许久不曾爱过。所以我的眼里，没有故事，也就没有了沧桑，只是一望无尽的深海。

　　“你喝点什么？”阮阮挽着我走向吧台。

　　“长岛冰茶。”

　　“太容易醉了，你喝不了多少。算了，我找Aaron给你调一杯。”

　　阮阮松开我的手，走向左前方的调酒师。他眉目清俊，却又略显瘦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我真羡慕。我猜测着他会为我调什么酒。其实我还是喝惯了长岛冰茶，烈酒如火，不必贪杯。

　　“试一试这杯。混了些柠檬、薄荷，但白朗姆的味道依旧很浓。”

　　“会醉吗？”

　　“不怕，我带你回家。”

　　阮阮一个人扑向了舞池，我倚着窗户，凝视着外面的沙与海，纵酒入喉。

　　是甜的，有些酸，还有点想哭。

　　恍惚间我看到了阮阮的黑色裙摆在旋转，蕾丝缠绕上了她的舞鞋。而后我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向上是深色西装长裤，然后是白色衬衫，最后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敢说他是这间酒吧里最沧桑的男人，因为我看到他的眼底是无数的故事，数不尽的多情。

　　他捧起我的脸，细细端详，良久，吐出三个字。

　　“顾念青。”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