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味》绯汐

2、1.倾城之名

　　唐阮载着我沿着海岸回到高雄。她中学毕业后家里搬到了台湾，后来我与她几乎只有社交软件上的联系。从北京到台湾只需要几个小时飞机的距离，但阻碍我们的不是这几个小时，而是我们驳杂的生活。我想不清自己在忙碌什么，生活与工作仿佛将我整个人填满，但又仿佛是我整个人故意扑倒了生活之中，希图用忙碌冲淡我的不适。
　　我的不适来源于一种空缺感。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我的生活缺失了什么，这种缺失感夺走了我的快乐，也夺走了我写作的能力。
　　“阮阮，下次记得叫我的名字。”我摇上了车窗，将海腥味阻隔在窗外。
　　唐阮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只是几秒钟，但我好像读到了无奈、气愤、担心，甚至有一点点悲伤。对于我的性子，她总是恨铁不成钢。
　　“以前，是你非要让我叫你笔名，你说这是你写作的原因。但是你呢？你不就是掉到水里一次吗？怎么连写作的勇气都没有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倾城’两个字，听起来很讨厌。”
　　阮阮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其实我不认同她对我那次落水事故的描述。
　　当时我失足落海，头部重创，昏迷了一个星期。醒来时父亲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当然记得。我记得生活中的一切。但是我的灵感好像忽然被大海夺走了，五年来，我写不出一点像样的作品，只能投身于茫茫人海，和他们一样每天忙于出入写字楼。我好像只是一个平凡的白领，不再是那个天马行空的少年。是年岁渐长了吗？大概不是。所以我断定这不是一次意外落水，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还记得我特地跑到鼓浪屿度假，却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落水。阮阮他们都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那是意外还是刻意，是天意还是人为。
　　不对。
　　我手机里还有当时我踩着沙滩漫步的照片，可是拍照的人，我却想不起来是谁。我出事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那这个人又去哪了？
　　“阮阮，和我一起去鼓浪屿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嗯，知道的。”
　　“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阮阮忽然沉默了。
　　良久，她停下了车，从包里翻找着什么。
　　她翻出一款旧年的口红，不紧不慢地涂在嘴上。阮阮的化妆技术和我从来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我唯一可以称道的化妆技术竟然是口红。也许因为我用的不是旁人用的那种口红，而是古法胭脂，用唇笔一点点勾勒，涂上桃色的花汁。
　　“倒也没什么，只是不想提他。私心里，我总觉得是他害了你。”
　　阮阮的语气轻快了许多，似乎只有化妆和逛街可以让她心情愉悦。
　　“那他是谁？”
　　“还能是谁呀，天上地下，就他一个林生。”
　　好笑的是，我居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来到晋江，希望大家喜欢。原文在公众号绯汐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