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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故 王都暗流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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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傅清和正和钟思柔学苏绣的针法,萧晅从外面回来。
“思柔、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和她说。”
“是、殿下。”
“怎么了?”
萧晅抿了抿唇:“清和,你不要慌,你祖父呈了折子上来,说你爹受伤很重,想要你回去见一面。”
脑中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找回思绪:“皇上答应了吗?”
“他说要考虑一番,毕竟从无此例。”萧晅不敢看她的眼睛。
“呵,考虑多久?我父亲等得起吗?”
“清和……”
“我不会寄望于感情凉薄之人,我去求太后。”
萧晅拉住向外冲的她:“清和、你能不能别冲动,我来想办法。如果你现在贸然”
“萧晅!太子殿下!那是我爹!我父亲!是给我生命,予我保护的人!贸然?冲动?如果此刻我真的冲动的人,我自有法子出宫!还会遵守这该死的宫廷礼制吗?”
萧晅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芷汀,我不能就这样等着,我现在去求太后,如果到了明天还没有旨意放我出宫,我寻个理由赶你出宫,你替我回家看看,看父亲伤得重不重。若真得让我赶不上见最后一面,我定要他们双倍偿还!”
傅清和去了长乐宫,跪伏在太后面前。
“清和自知僭越,但身为女儿,若不能在父母危急之时,床前尽孝。只怕抱憾终身,求太后恩典,予清和出宫。”
“清和,哀家从不管朝堂之事。你既入了皇家门,便不再是别家女。”
“太后!”
“清和,你很聪明,你该知道皇上立你为太子妃,这不是恩赐,而是制衡。你觉得皇上会放你出宫吗?你没有子嗣,不会有牵挂,你出了宫,万一不再回来,怎么办?”
原来在皇家,即便是骨肉至亲的感情,所有人最先想到的也只有算计。
太后作势要扶傅清和起来。
“太后,清和会回来的,清和不会抛下太子的。”她抓住太后的袖口。
“清和,如果你贪恋权势、恩宠、位份,哀家会信你。但你要的是什么,哀家看不懂,这样的你,出了宫还会愿意回来吗?”
“太后,清和不可能不回来,不管傅家全族。”
“那若是傅家”
“皇祖母!”萧晅从外面匆匆赶来,“孙儿不知清和来此叨扰祖母,若是知道,定会阻止。我这就带她回东宫。”
傅清和由着萧晅把我拽回宫,进了冶素院。
“萧晅,是我错了。我以为以心能换心,到头来,还是亲疏有别。你拦住的话,我来说完整。太后想说的是若傅家反了呢?”
“清和……”大概是被她眸中的冷意所激,萧晅正色道:“是!你猜得很对,这个地方,最轻贱的就是感情。信任才是最稀有的东西。”
她抚着丝绒枕,抬眼看他:“那你呢?你也觉得我不会回来?”
萧晅没有说话。
“好,我明白了,你不信我。从始至终,你我之间,就是如此。”
萧晅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清和、我派人去了边关,带了最好的药,他们定会好好救治岳丈大人。你不要急,心急则乱。”
“殿下,你知道我父亲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是见我一面!如果别人给的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么再珍贵,也不过废物一件。”傅清和抽出手,“我最多只等一天,若是还出不去,殿下就把芷汀送出去吧。我有些累,殿下请便。”
萧晅走后,傅清和从枕下将绣好的香囊拿出来、罢了,从来不是一路人。
晚间,钟思柔来到她的院中。
大约看她面色不善,她怯怯地开口唤她:“太子妃。”
“你怎么来了?殿下让你来看着我吗?坐吧。”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觉得姐姐此刻需要人陪伴,姐姐父亲病急,殿下也很担心。只是前朝事,思柔就算不懂,也知不简单。我们也需要理解殿下的难处。”
“思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十年。”
“十年,我连你的一半都不到。这些年你是怎么忍的,我为何从现在就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呢?”
“姐姐慎言,小心被别人听了去。”
“无所谓了。反正悬在傅家头上的那把刀,迟早要落下,喝酒吗?我好想醉一场。”
钟思柔约是第一次喝果酒,觉得清甜,不自觉得贪杯。傅清和叫人把醉着的她送回葳蕤阁。
第二天一早,圣旨下到东宫。皇上恩准她回边关尽孝。傅清和实在想不到最后竟是她帮了自己。
她去栖梧宫谢恩,欣贵妃难得不是一副慵懒做派。一边试穿新衣,一边同她说话。
“太子妃回去可要好好尽孝,父母永远是这世上最爱你不会伤害你的人。也好好重温一下没进宫前的日子。毕竟世事无常。”
傅清和踏上马车,萧晅从外匆匆赶来。
“我送你出宫。”
马车内他们无言以对。
“殿下,出城了。”叶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和,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自己。此趟归途,若你不想回来,就陪在你想陪伴的人身边吧。”萧晅离开前说道。
原本一个月的路程,傅清和生生压到了半个月赶回来镇远侯府,为的就是他们无力监视自己。
父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母亲在一旁啜泣,傅韬沉默不语。
傅清和握住父亲的手,“爹,清和回来了。”
父亲缓缓地睁开眼睛,“我的女儿回来了、真好。还能再见你。”
“是清和不孝,这么晚才回来。”
父亲抹去她的泪:“哭什么、还能看到你这丫头哭,小时候被罚跪整夜都没哭,现在哭什么,父亲总归是要离开你的。”
“不许说晦气话、对了,跟我回来的有随行的太医、让太医给您看看。”
太医请脉后,“傅将军脉搏不稳、需好好调养,微臣先去开方子,太子妃宽心。”
太医出去后,傅韬出外巡视一圈,又从外面把门关上。父亲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爹,您……”
暗室的门打开,裴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恍然大悟:“你们在计划着什么?”
“清和,没人计划什么,不过是你爹受伤了,而他又心疼你。王都要变天了,所以我们把你诳回来。至于阿韶,他是为你爹送救命药而来,只是意外。”娘平淡地说道。
“所以,您后悔了?”
“是,报恩算什么?抵得过我女儿终身幸福?不到一年,太子纳了两位侧妃。我忍受不了的事,也不会让我女儿忍受!傅家会从其他地方为太子助力,实在不行,我写信去求他,虽说当年是我意气用事、但我毕竟是骨肉至亲。”
“姐,你就听娘的吧。那个吞噬人的地方,不回去也罢。韶哥他……”傅韬从外面进来。
“裴韶,能请你先出去吗?我有些话想和我家人说。”
“祖父知道你们的打算吗?我想他是不知道的,祖父那人向来愚忠。就算知道皇家算计他,也不会如此。”
“你祖父知道。清和,若你祖父不知,他是不会写那道折子的。他心疼我,也知道我心疼你。爹从来不需要自己的女儿去光耀门楣。我只想我女儿快乐地活着。”
“难怪太后不愿放我出宫,多长了的那些年岁,到底不是虚度的。难怪萧晅会那样说,难怪连欣贵妃都帮我。傅家打算反了吗?不回宫的太子妃,傅氏全族要如何承受天子之怒?还是打算故技重施?”她挪揄道。
“清和……”
“娘,您知道萧晅送我出宫时,说了什么吗?他说若我不想回宫,就不必回了,就此陪在我想陪的人身边。我以为他不信我,却不曾想是他比我更能看透人心。这条路,即便危险,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傅韬终于听不下去;“姐,那韶哥怎么办?你是不是变心了?”
“傅韬,若非那份恩,你我都不会出生。知恩图报这四个字,我们启蒙时就学过。我欠裴韶的,只能下辈子再还。既然父亲已无大碍,我就放心了,我会多留些时日,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了。”
傅韧在自己的院子里架了烤炉,邀她去吃烤肉。傅清和到时,芷汀在布菜。
“你这是提前学习如何做傅家下一任的当家主母吗?”傅清和自顾坐下。
“你这丫头回来以后,倒是更牙尖嘴利了。”
“在说什么呢?”傅韧和裴韶并肩走了进来。
“在和芷汀说,她何时做我大嫂?”
“只要她答应,我即刻迎娶。”
一顿饭说说笑笑过去了,末尾大哥和芷汀默契地提前离席。
“多谢你,千里送药。”
“你我之间,不需言谢,裴家与傅家毕竟相交。”
“之前端王跟我说允惠公主想要嫁给你,皇上也有此意。后来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有人想拉拢我,就出面替我解决了。”
或许傅清和从来没想过,自己和裴韶会陷入如今这种情景:欲言又止,相顾无言。彼此克制,安守本分。他……大概是死心了吧。真好。她终究埋葬了自己唯一的爱恋。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傅清和举杯敬他,“以后只做自己,别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珍重。”
裴韶仰头灌下一樽,傅清和走出房间。
“韫儿!”裴韶追了出来,“别回去,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无妨,只要你不回王都,怎么样都可以。”
她努力不让眼泪留下来,笑着回道:“我要报恩,如果连我也离开,萧晅就真得只有一个人了,我想要给他一个支撑,孙子再受祖母的疼爱,也不可能比得上儿子。你们都不想我回去,说明情势真得很危急。我更要回去。”
裴韶蓦然抓紧楼阁上的栏杆,“小心庄王、欣贵妃。”
天空飘起雪花,裴韶冲她凄然一笑:“下雪了。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初雪。我从没见过那样有趣的女子。如今结束,亦是初雪,也算有始有终。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总归这条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第二天裴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再见?其实那样有趣的女子只有裴韶曾拥有过。可她却不能告诉他。
傅清和在家待了一个月才启程回王都,有幸见证了大哥和芷汀的婚礼。天下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的多。她本意不让芷汀跟自己回去,毕竟她已经是傅夫人了。可芷汀威胁她要是不让她同去,她就把傅清和的腿打断锁在家中。
离家前,母亲送了她一支琉璃钗。“清和,娘对不起你,千万保全自己。”
傅清和点点头,“傅韬,照顾好父亲母亲。要学会为大哥分忧,听到没?!”
“傅韫!你是最傻的傻子,你别指望我理解你。你回不来,我全当从没有姐姐。”傅韬赌气说道。
要是爹在的话,肯定会踹这个混小子一脚。爹对外宣称重伤成疴,傅清和昨晚已同他告别。
“清和,你从小固执。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只是记住慧极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