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字以内谈恋爱》阿输

2、第 2 章

　　说是这么说，谢异景不过是懒得起身拦人，给他提了个醒。周澜书包一甩，“五十。”
　　“我是孤儿。”
　　“周六周日跟我回家，管饭。”
　　谢异景忘记了自己一早盘算好的价格，五十实在是低，但是跟周澜回家可以感受自己最渴望的家的感觉抵得过更多的钱。
　　谢异景住的这一间宿舍分配的室友没来全，只有一个瘦小的，崇拜学神谢异景的张培树。张培树看着被谢异景劝说搬进来的学弟问道：“你的底线不是一百八吗学神？这么便宜的话那我也能带你回家吃饭·····”
　　“你是同学价格一百二，你要是愿意变成普通学弟价格，学习简单的高一课程的话五十也行。”
　　高二的同学张培树拿着错题集挪上了床，幸好他只问问题不需要这么密切的辅导。

　　整个上半学期周澜成绩翻了一番还要多，谢异景仍然是第一名，站在别人不敢企及的高度，在春天的表彰大会上再一次发表宣言。
　　除了周澜答应的周日管饭，寒假开始之后周澜的爷爷来宿舍亲自请他在寒假里为周澜做家教，并且管一日三餐。谢异景在周澜家里待的时间长了也逐渐了解到周澜的情况。
　　果然，不是自己考上铭德中学的学生家里都不一般。从他第一次去周澜家，发现还有司机来接送便知道，自己那五十块要少了。
　　在周澜家蹭吃蹭喝这半年谢异景才发现，周澜的爸妈从没出现过，他的爷爷奶奶对他关怀备至，他却好像并不能对二老敞开心怀，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撒娇任性。半年里，三人很默契没有一次提及过周澜的父母，他们不说来赚钱的谢异景当然更不会问。
　　周澜对他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很明显周澜的心情波动变得越来越明显。有时候在不会的题里，面对谢异景的嘲讽不再是沉默或者逃避，学会了用对方的话来攻击对方。
　　谢异景崩溃道：“这一种题型我讲了有四遍了，狗都知道第一步该干嘛！”
　　“那你去给狗将好了，看它会不会给你钱。”周澜一边用橡皮擦掉正确答案，一边用余光观察谢异景。
　　为五斗米折腰的谢异景被气得说不出话，这个学弟真是一天比一天会说话，谢异景气不过站起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周澜的小腿，却发现对方在偷笑。
　　“你笑什么？”谢异景转过他的脑袋，逼他面对自己，周澜的笑还没下去，看着火大的谢异景笑得更深了。这时谢异景才发现他一边的酒窝深一边酒窝浅，笑起来像九月份的情书。
　　初次见面，就很喜欢你。
　　“为什么你左边的酒窝比右边的浅？”谢异景伸手迅速戳了一下左边比较深的酒窝，没想到这一伸手竟然将他的酒窝给戳没了。周澜向后躲，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要你管？你还讲不讲题？”
　　“不讲，我要吃饭。”谢异景坐在地毯上发脾气。“除非你叫我老师，不然我告诉爷爷你······”
　　周澜再一次看清了谢异景的顽劣一面，却也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发现了将这种顽劣消除的方法。软下声音拿着试卷坐到了谢异景的旁边，“景哥。”
　　谢异景最好哄，一声景哥不需要别的话立刻就能好，再让他同一道题讲个十遍都没问题。

　　无论十年还是二十年，谢异景都听不得周澜口中这一声景哥。

　　第二个学期开学后，谢异景不再给周澜补课，也就没有理由再去周澜的爷爷奶奶家吃饭。他说不能再给周澜补课的时候，这个小坏蛋居然都没问一声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当天就搬离了宿舍。
　　谢异景在教室复习到十一点半回宿舍的时候只看到张培树一个人。“那个弟弟呢？”
　　“他回家了啊，你不是不给他补课了吗？”
　　谢异景那时已经准备提前高考，自顾不暇，并没有多想。再次见到周澜是在六月，他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的时候。
　　周澜在宿舍里等了他两个小时，见他回来起身便要走。谢异景有些劳累反应仍然敏捷，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腕调笑道：“干嘛那么着急啊，我这才刚回来你就不跟我打声招呼。”
　　“你好啊谢异景。”周澜转过头认认真真地打了招呼。
　　谢异景连日以来的疲累都被这一声你好啊给冲散了，周澜这个人真有意思。“我不太好，有点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周澜终于转过身站定，看着谢异景坐在床边脱鞋换衣服，“奶奶，她知道你快要高考了，给你做了饭，让我告诉你明天中午不要再自己去买饭了。”
　　想起周澜的爷爷奶奶，想起自己猛然间渴望的家和亲情，想起那个安静的、生机勃发的小院子谢异景突然就生出了很重的无力感。这半年以来，他厚着脸皮待在别人的家，假装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实际上不管是谁都只能陪他一段时间。
　　哪一段时间他都不想结束。如果一定要有结束的时间，最好还是由他来决定。
　　“不用了，你告诉奶奶，我吃饭很多的不要做我的饭了。”谢异景将脱下来袜子拿在手里，一脸纠结，头也不抬装作很潇洒的样子回应周澜。
　　闻言，周澜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就在这里结束吧，就在这里结束吧。谢异景躺在床上，“阿树！帮我洗袜子明天晚上你挑一门课，精品课。”
　　“好嘞！”张培树对他的崇拜和包容一直都是这样干脆，谢异景无数次庆幸自己遇见的是个“笨蛋”。
　　“唉，那个高一的学弟可没礼貌了，进门就坐，我就在这也不打声招呼，我都问他是不是在等你，他也不说话就是点点头。”张培树洗好了袜子凑过来问道：“你在哪认识的？你在广播里喊的人是不是他啊？”
　　“嗯，是他。他有随便说话就会死的病，比较笨，所以分数才那么低。”谢异景说着说着闭上了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被张培树摇醒硬拖着去洗漱换衣服。

　　谢异景以为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终点，第一次逃离自己的掌控。他端着自己买来的饭菜准备开吃的时候餐盘突然被人抢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揶揄道：“别人用过的餐盘你也用得下去。”
　　“唉你这人，这人家用过的桌椅你有本事别用啊。”
　　周澜将一个保温饭盒推给他。谢异景几乎可以闻到奶奶做的红烧腐竹和清蒸鱼的香味，但是他好像记得自己说了不要奶奶的加餐。
　　“还给我，奶奶做好的你拿过来了你吃，我都买好饭了，怎么能浪费粮食。”谢异景要抢饭的同时周澜赶紧扒了几口，继而抬头看着他，眼神示意他打开保温盒。谢异景打开了保温盒，看着仍然温热的饭菜，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人无奈道：“你也不嫌弃这是别人用过的餐盘了？再说，奶奶这做的明显是双人份嘛，别吃了，先把奶奶做的解决了。”
　　周澜不作声，吞咽的间隙将谢异景推过来的保温盒往他的方向推推，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谢异景怕他把他噎死，连忙递上一碗清澈的鸡蛋汤，宽慰道：“行，我不跟你争了好吗，先把奶奶的菜吃完。”
　　对面的人仍然坚持把餐盘的饭吃完，之后像是监督一样看着谢异景吃饭。终于在谢异景吃到一半的时候开了尊口，“你不是说你吃得多吗？都给你，我也说了奶奶会给你做饭不让你自己买饭。”
　　谢异景嘴里塞满了饭菜闷闷地回答：“嗯。”

　　从那之后的一个月谢异景除了中午饭有人管，早饭晚饭都有人送到班里，帮他把饭拿进来的人说是那个高一的校草，也不知道周澜被多少个学姐要到了联系方式。很久之后谢异景才知道，那个时候周澜就是出卖美色靠着学姐们明目张胆的调戏才把东西送过来的。
　　后来说起这件事谢异景嘲笑他出卖色相都不开口说一句话，周澜从他身后拥住他，腾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轻不重地咬上了他的耳朵。那是谢异景一生难忘的温存，甚至比得上现在两年间相互依赖的每个瞬间。

　　谢异景从高考的考场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迎接的人，走了八百米才发现身后跟着的小学弟。周澜就是这样，总是不会说话，不会接近，不懂人情世故。
　　谢异景并不等他自顾自往前走却也逐渐放慢了脚步。
　　张培树总是能在很适当的时候打来电话，“考的怎么样啊学神！要不要打暑假工，我家也管饭，来给我做暑假班老师呗，我多给你介绍几个客户······”
　　“暑假班老师啊，我很贵啊，我要按小时收费了哦。”
　　“一小时多少钱？”不是手机里的声音，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和他肩并肩走着。
　　“我还没决定好，”谢异景看着周澜对着手机说道，“想好了告诉你啊，就这样，爷要去玩啦！”
　　周澜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谢异景非要让他说出口，“你说，我就答应。”
　　周澜的眼睛亮了亮，“那，那你······你能考好吗？”
　　“你怀疑我啊，你去校门口问问，问问他们信不信今年的状元叫谢异景！”谢异景揽住他的脖子指着仍然熙熙攘攘的校门口。“要是有一个说不信，我免费给你当一个暑假的老师。”
　　“我信，你能给我做老师吗？”
　　这个小坏蛋说话就喜欢出其不意是吗？

　　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状元谢异景一定会北上，去首都那个人人倾羡的学府，学校也没想到谢异景毅然决然南下，选择了大海。
　　他走之前特地请周澜吃了一顿饭，喝得酩酊大醉最后在周澜的屋里醒来，床头的水杯里还有醒酒汤，身上还穿着周澜的睡衣。他的衣服和周澜的一起飘在窗边，两件白色的T恤干干净净。谢异景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钝钝的，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遥远起来。
　　那种感觉他一刻也不敢忘。
　　大一第一个学期回学校再看高二大榜，周澜已经是名列前茅，成绩虽然比较他还差很多，但是他是傻子他是学神，差距总还是要有的。
　　再次坐回高三的班里，同学们一个个看着竟然都变得无比稚嫩，大家排着队求学神摸头沾沾喜气。
　　看见周澜的时候谢异景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给你留了点学神的喜气，你赶紧收好。”周澜看起来很开心，笑了笑，甚至叫了他一声“景哥”。
　　下一句话就是，“谢异景你怎么这么幼稚，可千万不能谈恋爱。”
　　正好上课铃响了起来，掩盖住了谢异景心里的声音，他冲周澜挥挥手，“管起你哥我来了，上课去吧。”
　　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周澜，一是周澜升入高三更为忙碌，一是他开始了与几个同学的工作室，主要做艺术展览相关的创意策划。工作室初期，诸事不顺，谢异景到底是年轻，想做一番大事业，也到底是年轻免不了走些弯路吃点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