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蓝嘟嘟

13、第十三章

　　可昕塞着耳机沿着街边的散步道一直走，她昨晚没有心思给蓝牙耳机充电，以至于现在耳机一直发出嘟噜嘟噜的电量提示音。

　　皱着眉头忍耐了一会儿，她终于放弃，摘下耳机粗暴地塞进耳机仓里。

　　一抬头，前方一个蓝色的身影眼熟得过分。那个男孩从衣兜里抓出一包饼干，饼干掉在地上，他蹲下去，其他零食又滚落一地。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

　　没由来的，她想起昏暗巷道里那个吃力地搬动宝特瓶的瘦弱身影。转身要走的脚步顿了下来。

　　“真他妈的…”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几下，终究没骂出一句脏话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她知道自己的语气非常不好，说是关心，更像是指责。

　　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不好好地呆在那个已经被你占领的家里面？为什么我非得遇见你不可呢？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撞进一片幽深而纯净的眸子里。棕色的暗流在其中缓缓流淌，让人无端联想到更悲伤的事情。

　　她以为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但其实仅仅是一会儿，赞恩就离开了。

　　“诶？”可昕赶紧追上去跟他并排，但赞恩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越走越快，她不得已地喊：“喂！”

　　“你要去哪里啊”

　　赞恩顺着女孩拉拽他的力道停在原地，两人无声地对峙片刻。可昕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掏出手机，打开百度翻译：“跟我回去。”

　　赞恩听懂了，他抬起头来，显得惊讶。

　　“先跟我回家。”可昕用翻译器跟他沟通。

　　没等他拒绝，女孩就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往回带。

　　"为什么要带我回去？"赞恩对她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样做。”

　　女孩没有听懂，但她还是停下了动作，迟疑地听着他把话说完。…因为他看上去忍耐了那么久，才想要说点什么。

　　“我受够了！别再左右别人了，小姐。就算我们对你们来说只是一颗石头、一把扫帚、一个破碗…但是我们跟那不一样，不是被放在哪里都能开心的。为什么我在这里，我本来和妹妹、和父母、和那个该死的小卖部老板，生活在一起”他的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我真不明白…我真不明白…”极度的愤怒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话。

　　几帧画面闪过，一张哭泣的脸，皱巴巴的纸巾，散落一地的零食，满地的玻璃渣。

　　有一团无名的火，烧得他说不上话来。

　　他用力把身旁的女孩推开，没有注意到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昕察觉到他的情绪，刚犹豫着想要凑过去安慰他，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推差点推到在地。

　　昨晚的委屈和愤懑一股脑地冲上来，不知道你在发什么脾气，明明被排挤出家门的人是我，不是吗？！

　　她气急了，一把抓住男孩的后衣领就要拖他走。可她忽略了男孩的出身——一个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难民的孩子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制服。

　　赞恩几乎是下意识地顺势脱掉了被女孩抓住的外套。转身就跑。

　　！

　　可昕没多想，径直地追了上去。赞恩跑得很快，没几步便要拉开和她的距离，可能在剧烈运动的时候大脑没有供应上充足的氧气，可昕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经过思考，身体竟然就自作主张地跳起来，像警匪剧里的情节一样，她整个人跳起来压在男孩身上，还死死地抓着他。

　　疼。

　　铺天盖地的疼。

　　赞恩觉得自己的膝盖和手肘大概都破了皮，他甚至感觉有血液渗出来沾在了牛仔裤上。他的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一片。

　　女孩压在他身上，他动弹不得，心中的怒火就像是被限制住了，无处发泄，越鼓越大，突然一个瞬间被戳破了，像一个皮球被狠狠扎了一针，泄了气。

　　满腔的怒气变成无处发泄的委屈，顺着眼角直愣愣地滚下来。

　　由啜泣变成大哭。吓得可昕赶紧从他身上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他是否伤到了哪里。他的哭声夹杂着零碎的陌生语言，声音却那么凄厉，恍若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