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蓝嘟嘟

10、第十章

　　出了这么个意外，可昕很快回国了。那个男孩的事情，那一晚上惊心动魄的经历，居然也就渐渐的也就淡出了她的视线。

　　她还是和大部分高中毕业生一样，像是补偿自己三年的起早贪黑一样，每天报复性地睡到日上三竿。

　　然后抱着手机，憧憬憧憬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而在那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改变了她的生活。可昕记得那之前的大约一周吧，爸爸突然说要出趟远门。

　　那天可昕和朋友出去逛街，疯玩儿了一天，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小物件儿，打开家门。一个眼熟又陌生的人出现在家里，那个穿着旧蓝色外套的男孩，换了一件新的蓝色外套，坐在她常靠的沙发上。

　　震惊，激动和不解…各种情感杂糅着挤上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尖细得不可思议，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句：“爸？妈？”

　　“可昕啊，你过来坐，爸爸跟你商量个事儿…”她看着爸爸的嘴一张一合，像鲶鱼一样，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好像连成了一句话，又好像散落着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然，她怎么会无法理解什么叫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外国人弟弟呢？

　　可昕觉得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好像血液突然都不会往那个地方流了似的。

　　“什么？…为什么啊”她看向那个男孩，他也在看她，但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我和妈妈觉得这孩子懂事，了解了他们家情况…你不是也一直缺个伴儿吗…”

　　她突然想起来了，某天傍晚，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爸爸突然顺嘴似的提了一句：“如果可昕有个弟弟，会喜欢吗？”

　　她当时是怎么说来着的？

　　“弟弟啊…都行吧…”毕竟爸妈都已经不再年轻，她其实只是觉得爸爸一时兴起随便问的，总不能给她凭空变出个弟弟来吧？所以她根本没有放心上，随便地敷衍了一句。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可昕看着爸爸，脑子里全是嗡嗡的电流似的声音。他说的那些话，就像夏天傍晚某一次倾盆大雨，哗哗的，是各种声音的混杂，却叫人辨别不出任何一种声音。

　　“所以，你们真的给我找了个弟弟？”可昕突然觉得鼻头酸胀得过分，她知道不只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孩，还有更多其他的原因。像是奶奶一直在催妈妈生的二胎，家里储物间常年放着的一些小男孩的衣服和玩具。她从牙缝里嘶嘶地抽气，“你就那么想要个儿子！”

　　“我不要！”

　　她冲进房门，砰的一声甩上房门，怕外面的人入侵似的，她疯狂地推着自己的书桌、床头柜抵住房门，她靠在桌脚旁边，抱住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手不住地在颤抖。

　　房间里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她一抹脸颊才发现是自己掉了眼泪。

　　门口有人在敲门，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可昕拒绝回应，敲门的是要抢走她父母的人。一旦开门，连最后一个独属于她的角落都要被侵占了。

　　门外的人似乎也知道她沉默的意思，坚持了一下，也就没了声响。

　　她不欢迎自己，赞恩想。好遗憾，他见到她的时候那么高兴。比身份证上笑得还高兴。

　　那天晚上他冲出房间，在贫民窟的某个角落蜷缩着对付了一晚。夜晚的风吹得屋顶的铁皮哗啦作响，他无端地想起女孩的呜咽声。

　　之后的几天，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手腕，她曾经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

　　从来没有人这样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对待他，这种温暖让他无比留恋却又形惭自秽。

　　然后，有一个男人找到了他，他问了他一些不知所以的问题，难道还有人想要收养他吗？一个难民的小孩儿，连出生证都没有，随处可见的。

　　然后他带他回到了他曾经的家，父亲本要落下的拳头被那个男人用大把的钞票压下，他从没见过那么多钱，他想他的父亲一定也是第一次见。

　　这笔钱足够叫一个落魄的父亲忘掉自己众多孩子中的一个，不出所料的，他的父亲拍拍他的脊背。

　　赞恩懂得这个动作的含义，他看向父亲，父亲却塞过来一小卷钞票，他听见头顶一声长叹，好像是第一次父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感情。

　　他要离开这个家了，跟上一次不同，他再也不能回来了。他突然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却又死死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