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为罪》QS轻肆

1、黑色的梦（序章） 阿愿，你是

　　“1009，1010……1029 ，1030，1031？1031！”
　　“编号1031！死哪去了！”登记员的大嗓门把乖乖排长队的小孩们吼傻了，一个个目光呆滞，嘴角淌着唾液。
　　七八岁的孩子，呆呆傻傻没有反应。或许不是被吼傻，是本来就不正常。
　　“妈的，一群废物！”登记员骂骂咧咧地转头，“喂，1031是男娃女娃？不会被你们搞挂了吧？”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闻言抬头，“刚才注射Rc2药剂的时候还在啊……药效一个小时后才生效，真有问题也不可能现在挂。”
　　“1031？不是那个一个月前绑回来的小少爷吗？”戴着眼镜的研究员晃晃针筒。
　　登记员惊道：“少爷？！谁他妈给你们的胆，少爷都敢绑？！警察查到了你们想死吗？！”
　　“慌什么慌啊，再不绑人哪来的实验体？现在小孩一个比一个娇弱，体内的细胞都是废物吧？不是排斥这个就是排斥那个。”研究员发牢骚。
　　“再说了，听说那小少爷还是一位“高层”的儿子呢，看看人家骨干部队，以身作则，多有奉献精神。”
　　“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有屁用！我问你1031哪去了，找不着人我要担责的啊！”登记员烦躁道。
　　白大褂研究员：“我怎么知道……不会是跑了吧？”
　　登记员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戴眼镜研究员一哂：“跑？上上个月注射的Ch4可以破坏智力，老早就变成傻子了，跑啥跑。”
　　“啧，你不说我还忘了……等等，你刚不是说1031上个月才来的吗？！”
　　众人脸色一变。
　　“操！”登记员骂娘，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大门奔去。
　　实验室里哄乱一片。
　　“快去找人！逃走一个咱全都要死光光！”
　　“快点！有人跑了！！！”
　　“赶紧堵大门！！！”

　　下水道内，污垢黏满了管壁，湿湿滑滑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阿愿，你快走，你的编号在前，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
　　阿愿睁大着眼睛，看着男孩把针管往自己血管里插去，把刚刚打下去的Rc2连带着血液给抽出来。
　　“呼，还好Rc2能抽，否则这会儿肯定死定了。”男孩虚弱地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疼吗？”阿愿轻轻问。
　　男孩笑了，“当然疼，但要是不抽出来，就不只是疼的问题了。”
　　“他们之前给你打下去的药，都是这么弄出来的吗？”阿愿想起自己刚逃过了Rc2的事，还是一阵后怕。
　　“一半一半吧，能逃就逃，逃不过就只能事后抽出来了。”男孩苍凉一笑，“阿愿才来不久，Rc2应该是你的第一针吧……噢，我忘了你没打呢……”
　　阿愿轻轻点头，突然听到了动静，猛然扯住男孩的衣角，“他们好像找来了！”
　　男孩皱眉，“快走，这条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外面了。”
　　两个男孩猫着腰在管道里爬行，滑腻腻的污垢沾了满身，恶心的粪便臭味熏得人想吐。

　　“堵死大门了！”
　　“快！堵大门！”

　　“这里出去是大门吗？”阿愿问。
　　“不。”男孩爬在他后面，“这里是排泄口，直接通围墙外。”
　　“那他们为什么会只堵大门？”阿愿不解。
　　男孩无声笑笑，豆大的汗珠滑下，脸色白得透明，却依旧掩盖不住眼中兴奋的光：“他们蠢，小看了我们。”
　　阿愿沉溺在即将逃脱的激动中，并未察觉到男孩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前面有亮光！”阿愿兴奋叫道。
　　“嗯……快，快爬，坚持住。”男孩轻声呢喃，也不知是在鼓励阿愿，还是在安抚自己。
　　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阿愿终于爬到出口处，费尽全身的力气把铁栅栏打开。
　　刺眼的光照下来，让刚从一片漆黑里出来的阿愿一阵眩晕，“出来了，我出来了！”
　　男孩欣慰地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爬出来啊，等着他们追过来吗……什么声音？！”阿愿屏住了呼吸，细细捕捉那“滴，滴，滴”的声音。
　　“这，这是……炸弹？！”阿愿僵住了，方才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慌张与无助。
　　“吱——咔哒。”男孩把铁栅栏关上，将自己锁在管道里。
　　“你，你干什么？！”阿愿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这才发现男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涣散，灰白的嘴唇挂着笑容，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昏过去。
　　“你怎么了？！锁什么门，快跑啊！炸弹要爆炸了！倒计时了！！”
　　“Rc2……”男孩神志不清地喃喃。
　　“什、什么？”阿愿愣住了。
　　“药剂……药剂不可能……抽，抽出来……骗…骗你的……”男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注射进血管里的药怎么可能抽得出来？除非把全身血液都换干净。
　　以前能躲过一劫是一劫，但现在实验体数量明显减少，想要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混进已经打完的人群里是不可能了。
　　上天已经足够眷顾他，给了他如此耐折磨的身体，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硬是把排斥反应熬了过去。
　　之前毁智力的Ch4他躲过一劫，一直装痴傻活到现在。
　　但身体里已经积累了太多毒素，就算活，也活不长了。
　　这些药剂就像毒品一样……
　　“为什么会有炸弹？！哪来的炸弹？”阿愿急得直跺脚，“这铁栅栏怎么回事？锁卡住了？！”
　　栅栏早已生锈，锁卡住，怎么也打不开。
　　“总部……为了不让…不让实验体逃跑……咳…”男孩胸闷，呼吸困难。
　　“设了炸……炸弹……”
　　活体实验这种禁忌实验只能在见不到光的地方进行，工作人员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毕竟一但走漏风声，所有的一切就完了。
　　这个实验基地只是一个分区，为了减小全军覆没的风险，任何人未经过上级批准不得随意出基地。但凡有一个人擅自过界，警报系统就会响起，整个基地将自动爆炸，将所有人灭口。
　　这样警方才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快，快走……不要白费我的功…功夫……”
　　阿愿紧咬下唇，眼眶噙着泪水在煎熬中挣扎。
　　“回到……回到小少…爷……该待的……地方…去……”
　　阿愿的肩膀颤抖。
　　“阿愿……我好…好……羡慕……你。”
　　“阿…愿，你是…是希……望……”
　　“快……时间……不多……了……“
　　阿愿看着濒死的男孩，终于狠下心把下唇咬破，抹着泪跌跌撞撞地掉头跑开。
　　男孩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皮像千斤重一般，他无力地瘫在沾满污垢的管壁上，眼中只有那渐渐远去、模模糊糊的小黑点。
　　基地里有上千工作人员，还有一千多个无辜的痴傻儿童。
　　只有两个人清醒了……
　　马上就没了……
　　因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小少爷要走了，另一个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也要走了。
　　一个回去精彩的世界，忘却黑色的梦。
　　一个在爆炸声中解脱，结束这个梦境。

　　“滴滴！”
　　“轰——！！！”

　　——这只是其中一个梦，剩下的我无能为力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热的温度烧化水泥，大地颤抖着晃动，滔天烈火染红天光，吞没一切。

　　——阿愿，你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