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溯溪徽

4、聚餐

　　苏辞和李一冉吃完饭回到寝室，发现其他两位室友也到了。

　　其中看起来活力四射的女孩子见她们来了，一脸笑意地向她们打招呼：“是我们的室友吗？我叫王玲，叫我玲儿就好。这是刘清华。”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过傍边呆呆站着的女孩。

　　被称作刘清华的女孩，鼻梁上架着一幅学霸经典式的黑色框架眼镜，留着乖巧的学生头。

　　“我和她是初中同学，她啊，典型的书呆子一个，不过，她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王玲的语气说不出的骄傲，扎起的马尾一晃一晃的。

　　“你东西还整不整理？”刘清华轻轻弹了一下王玲的额头，语气淡淡得提醒着。
　　“知道啦，现在就去，我这不是在跟室友聊天吗？”王玲揉着额头，语气一改刚刚的委屈，趾高气昂道，“还有，刘清华你又打我头，打坏了怎么办！”
　　“好啦，你现在要再不去我们可吃不上晚饭了。”刘清华显然是惯犯，应付起王玲得心应手。

　　王玲看着苏辞姣好的面容还想再说些什么，现在只能作罢，嘀嘀咕咕的去整理自己的行李了。

　　“你们好，我叫李一冉。”这句在活跃的王玲面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说的介绍终于说出口了，李一冉松了一口气，也对王玲的热情有了初步的认识。
　　“我叫苏辞。”苏辞面挂微笑，伸出手，语气轻柔，“以后请多关照。”

　　刘清华知道苏辞长得好看，但当近距离看到这张笑得温柔且更鲜活的脸时，显然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伸手回握，“客气了，大家都是室友。”同时向李一冉点了点头。

　　刘清华这才发现苏辞旁边的女孩容貌也生得不错，没有苏辞那样令人惊艳但胜在清纯可人，这样一看，两人站在一起到十分合适。
　　苏辞立体的面容但被她温和的气质淡化，整个如沐春风般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但有时那被忽略的黑眸和精致立体的五官又显现出它们的危险和锋芒来，这微小的变化在那温和的气质中难以察觉；而李一冉脸庞小巧，五官圆润，脸颊两侧还有些婴儿肥，给人像初生的小兽般的懵懂纯真，却又有着秋竹般的坚守和顽固。

　　旁边一直忍着寂寞，整理行李的王玲终于忍不住跑来，接过苏辞刚刚和刘清华松开的手，一脸激动道：“阿辞，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也请多多关照~”王玲一脸痴迷得看着苏辞。

　　苏辞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失笑，看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笑意直达眼底，温柔的声音里掺杂着丝丝笑意：“好啊，玲儿。”

　　“刘清华，刘清华，我好像看到仙女了，仙女还对笑了，”王玲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辞，一只手紧握着苏辞的双手不放，一只手不断拍着刘清华询问着。

　　苏辞有些无奈，向刘清华投去求助的目光，无意中看到在一旁看热闹的李一冉，苏辞嗔怪的看着她。

　　那一刻，苏辞眼中波光流转，眼底是还未散去的笑意，李一冉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失频，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此刻的苏辞，任由热度攀上她的耳廓，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到像苏辞这么惊艳的人了，而这一刻将是她青春里色彩最浓重的一笔。

　　“好了，王玲，看看你这花痴样……”刘清华嫌弃的目光连镜片都遮挡不住，她伸出手拎起王玲的后衣领让她远离苏辞。

　　“你这话怎么说的呢，谁不喜欢看美女？你自己不也看了吗？还说我……”王玲小声抱怨却不敢反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一冉听到王玲这么说，立即错开目光，慌得不知道该看哪里，耳朵羞得发红。

　　苏辞无心插手她们两个的争论，双手解放后，见李一冉闪躲着自己的目光和红得滴血的耳朵，眼底闪过兴味，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擦着像在耐心等待着什么的到。

　　苏辞向李一冉靠近了些，抬起双手覆上她的耳朵，微凉的体温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一直在害羞的鸵鸟——李一冉根本没有注意到苏辞的靠近，闪躲的眼神这下避无可避了。

　　“好些了吗？”苏辞没有放下双手，怕李一冉听不清，微微低头靠近她一侧的耳朵，近距离下苏辞温柔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大提琴一样。

　　李一冉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好像脸上的温度也有上升的趋势，她有些慌忙地拂开苏辞的双手，因为慌张力度不受控制的大了些，“我……”李一冉看到苏辞白皙双手上刺眼的红，本来到嘴边的——“没事”两字如今被自己行为惊得吐不出来，而现在也不用着说了。

　　李一冉很愧疚，她也没想到会这样，看到苏辞脸上闪过受伤的表情时，她慌忙地想解释。

　　苏辞嘴角微抿，将双手收回背后，声音充满歉意地说：“是我冒昧了，抱歉。”

　　在一旁打闹的王玲和刘清华此刻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隐约看到苏辞背在身后的双手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而旁边的李一冉眼里蓄满泪水，她们一时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

　　“苏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拂开而已，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用了那么大劲……”李一冉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流，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苏辞的神色，这让她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辞……”李一冉哭得更凶了，说话都打着哭嗝，用手背抹着眼泪想看清楚苏辞，可泪却越来越多，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委屈，可这明明是她自己的不对。

　　李一冉觉得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在遇到苏辞之前，她从来没有过这些反应，她不知道怎么纾解，每次只会不断压制，而这件事的发生让她将积累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

　　王玲和刘清华看着哭得愈来愈凶的李一冉，忙不迭地拿纸给她，安慰的话干巴巴地说着，没有一点效果。她们见苏辞过来，松了口气，给她们留了空间。

　　苏辞沉默的在李一冉面前站定，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该不该伸出。

　　李一冉抬起被泪水糊满的脸，抽抽噎噎的喊着苏辞，不停地道歉。苏辞身侧的双手抬起想触碰她的脸，可又犹豫了。

　　李一冉见她不动了，主动拉过她的双手把脸颊贴上去，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苏辞，她不介意的。

　　苏辞被她这一番动作搞得嗤笑了一声。

　　李一冉隔着泪水望着苏辞，满脑子都想着苏辞，苏辞是笑了吗，是不是不生气了，原谅她了。

　　“好啦，好啦，不哭啦。”苏辞柔声安慰着，双手捧着她的脸为她轻轻地拂去泪水。李一冉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只是还打着哭嗝，她也终于看清楚了苏辞，看着满脸柔情为自己认真拭泪的苏辞，她不知怎么地又想哭了，泪腺像是收到指令一样又开始分泌泪液。

　　“别哭啦，都成小泪人了，再哭眼睛要肿了。”苏辞看着她渐大的哭势，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宠溺地开口：“我也错，不应该那么突然的，把你吓到啦，小冉原谅我好不好~”
　　李一冉享受着苏辞的温柔和宠溺，闻着苏辞身上薄荷香，慢慢的平静下来，但又为刚刚自己的嚎啕大哭感到害羞，她将脸埋在苏辞的肩上，小声的应着。

　　苏辞见她这样，知道她是害羞了，不禁笑出了声。

　　李一冉感受到苏辞震动的胸口，耳边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她恼羞成怒地轻戳了一下苏辞的腰，“小冉，你起身让我看看你眼睛肿了没有，”苏辞小声地在她耳朵说：“王玲和刘清华还在旁边，小冉真的要一直这样靠下去吗？”

　　李一冉听到这里，立马从苏辞怀里出来，看向在一旁吃瓜的王玲和刘清华，有些害羞的开口：“我没事了，刚刚谢谢你们。”

　　她看着王玲和刘清华有些八卦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王玲调侃道：“你们俩感情真好啊~”李一冉红着脸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王玲和刘清华在一旁像是吃了满满一盆狗粮，虽然她们也吃地很得劲吧。

　　苏辞用冷水给李一冉敷着眼睛，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临近饭点，王玲提议去外面聚餐，纪念四个人分到一个寝室的缘分，就这样她们找了学校附近一家火锅店。
　　正值饭点，店里人有些多，四个人跟着服务员走到她们的餐桌，开始点餐，“都能吃辣吗？”王玲询问着。
　　“来个鸳鸯锅吧。”苏辞柔和的声音在李一冉身边响起，她有些惊讶，她明明记得今天中午苏辞吃的饭菜都是偏辣的，倒是她自己吃得清淡……思及李一冉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那行，那我和刘清华去调蘸料吧，等下菜来了你们就负责下就好了，你们又什么忌口的吗？”王玲继续询问着。
　　李一冉觉得已经够麻烦别人了不好意思再提要求，就隐瞒地说：“我没有。”
　　苏辞好像看了她一眼，速度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我不吃辣，不要葱，麻烦了。”苏辞语气中的歉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对方与自己生分，但又很尊重对方。王玲点头记下，与刘清华一起去了蘸料区。

　　李一冉听到苏辞这么说，觉得自己又自恋了，可真的是巧合吗？

　　她们将一些能久煮的食材先放进去了，李一冉心里有事，夹起来的一片土豆不小心掉进了辣锅里，飞溅起来的汤不小心进了眼，她连忙放下筷子想揉眼睛，苏辞一把拦住，“别动，揉会把它揉进去的。”她撕开一张湿纸巾，让李一冉微微睁开眼睛，她用湿纸巾小心得擦拭，“怎么样，还痛吗？”李一冉摇了摇头，怔怔地看着苏辞。

　　“在想什么呢，这么不小心。”明明是指责的话，可李一冉却听出了宠溺。

　　“想你。”李一冉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脸上瞬间燥起来，“不是的，我是想说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好看？”
　　听到她话语的苏辞也愣住了，随即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也在想你~”苏辞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李一冉越来越红的脸，笑意更大了，“想你怎么这么可爱。”

　　这个话题随着李一冉越来越红的脸结束。
　　王玲和刘清华也回来了，看到李一冉羞红的脸还问了一嘴，苏辞笑答是火锅太热了。结果就是得到李一冉一记埋怨的眼神。

　　四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关系也随着火锅的升温而升温。

　　接近尾声时，苏辞起身去了卫生间，留下其他三人，趁着苏辞没在，没人护着李一冉，王玲有机会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她假装随意地夹着锅里的菜，问道：“小冉认识阿辞多久啦，感觉你们关系好好啊。”对于这一点李一冉也很奇怪，明明才认知一天不到，却跟对方如此亲密，不过她把这归因于苏辞的个人魅力，毕竟不是谁都像她那样洞察人心又细心温柔，容貌姣好。

　　李一冉夹一片土豆放在那个清淡的蘸料盘中，原来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苏辞有意为之。

　　当时王玲把蘸料端来时，苏辞便说让自己用她的，然后她们俩的蘸料就换过来了，王玲还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但没吭声。

　　李一冉有些庆幸是自己先遇到苏辞，一想到这份偏爱和宠溺让旁人占去，她心里便有些闷闷的。

　　听到王玲这么问，开口道：“也是今天认识的。”
　　“啊？怎么大家都是今天认识的，阿辞怎么不对我那么好。这就是来得早的好处吗？”王玲有些遗憾地说，随后又像戏精一样，趴在刘清华肩上用着矫揉造作地声音说着：“果然倾盖如故啊，看来我是没这个待遇了……”

　　她们三个就这样聊着，但苏辞还没有回来，李一冉觉得不对劲，跟她们说去一趟洗手间，顺便看看苏辞怎么还没出来。

　　李一冉离开座位后，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去卫生间的脚步不由的加快了些，险些撞上从卫生间出来的一位女生。
　　女生从卫生间出来的表情像是遇上什么脏东西一样，哈了一口痰随意的往卫生间里吐，看到挡着她的李一冉，撞开她就往外，走边走边骂道：“md，今天真晦气……”

　　她顾不上这种社会不良少女，此时她只想找到苏辞。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李一冉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声。

　　“苏辞？是你吗？”她有些不确定的问着，见没人回答，声音渐渐着急起来，“阿辞？阿辞，你没事吧？”李一冉一间门一间门的查看，终于在一间门后发现了苏辞。

　　李一冉看到苏辞白日里始终如一的温柔外壳碎了一地露出的满是脆弱和恐惧，她蜷缩在隔间的角落里，呼吸笨重却又克制，好像在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身躯微微颤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见有人来了，像是更加害怕了，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看到这样的苏辞，李一冉觉得胸口钻心得痛，连忙蹲下身抱紧他，心疼得开口道：“是我，我是李一冉啊，小冉。没事了，没事了。”她一下一下安抚着苏辞。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辞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些精神，“小冉？”苏辞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像是被人恶意损坏的琴发出它破碎不堪的腔调，听得李一冉眼眶一红，她不知道究竟发了什么才让一直以来都游刃有且余温暖包容的苏辞变成这样，抱着的手更紧了像是对她的回应一样。

　　苏辞得到回应后，彻底放松，靠在李一冉怀里，像疲惫不堪的人终于找到一个依靠一样，苏辞此时全心依靠着她，头在李一冉怀里蹭了一下，嘶哑的开口：“小冉，让我靠一会……”李一冉轻声回应着，就让苏辞这么靠着她。

　　她们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辞终于有反应，打算从李一冉怀里起身，她察觉了苏辞的动作想低头看看苏辞的状态好点没，她低下头，唇刚刚好和半抬头的苏辞的唇擦过，李一冉脑袋一瞬间宕机了，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苏辞已经起身，她满脸羞得通红，咿咿呀呀得像刚开口说话的小孩子：“阿辞，刚刚……”

　　李一冉的话被打断，“刚刚的一切……小冉当做不知道，没发生，好吗？”苏辞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但她却听出来疏离。
　　没等她回答，苏辞已经先一步离开，留下她在这里满腹疑惑，她还想问问是不是那个不良少女欺负她，可现在看来，苏辞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李一冉看着苏辞离开的背影，嘴唇微抿刚刚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压下心里的旖旎，可有些问题又接踵而至，苏辞，你怎么了，究竟发现了什么，你在隐瞒害怕什么？还有那个女生……她将这些疑问埋在心底，可它们迟早会破土而出，到时迎来得是解惑还是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