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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道之子 ...


  •   九天之上。

      天庭。

      云雾缭缭,高耸的仙宫绵延,错落环绕着中间最恢弘的金瓦白墙飞檐仙宫。偶有仙鹤一唳,上有端坐眉目高雅仙人。

      一派祥和之象。

      此时,万庆宫门外。

      “逡光仙君。”

      小仙童神色恭敬朝那一身黑袍的崖明作揖,状似没看到崖明脸上的黑,依旧用敷衍了对方十几日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回复他:“我家仙君出游尚未归。逡光仙君若有急事,请直接传话仙君。”

      崖明眸色沉沉,袖袍里的手指轻轻摩挲,语气却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如果一盏茶后狄离还不在我面前出现,我直接移了万庆宫。”

      小仙童神色不变,再一作揖后回身进去传话给“未归”的自家仙君了。

      崖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等了半盏茶后,朱漆大门再次打开,不过这次开门的是个高挑男子。

      一身红裳霓霓,青丝落地,不着步履。

      神色高傲,眉目艳情,勾唇一笑焉得风情万种。

      ——火凤真君。

      凤凰正统血脉的最后一只火凤。

      狄离懒懒倚着自己差点被移了的仙宫门边,环胸看着崖明,眉峰一挑,漂亮的鼻子皱了起来。

      “你这家伙又跑去凡间干嘛。”

      “满身烟火味,臭死了。”狄离捂着鼻子,开始数落崖明。

      凤凰一族栖梧桐,饮清泉,向来不触及人世间的这些烟火。凤凰生性高傲,并不喜欢凡人,更别提浩浩凡间。

      但他是仙,哪怕再不喜凡人,也得聆听每一个向他求诉的愿望。

      不过嘛,降不降下神的祝福,就看他的心情啦。

      “昨日小童便和我说你回来了,怎么,昨天缺勤拜访我是因为什么?被十几日外出游玩给打败啦?”

      崖明不与他多说,直接迈步进了万庆宫门。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千年的修行都跟喂了臭鹤一样,进门不该询问主人我的吗?”

      狄离喋喋不休,跟在崖明身后,话虽如此,也丝毫不见他阻止崖明的动作。反倒是挥袖变了一个雕凤刻朝阳的斜嘴酒壶出来。酒壶虽小,壶嘴倾斜而下的金色酒液却源源不断,似乎是个储藏无限的壶身。自顾自边行边饮,好不快哉。

      崖明突然止步,狄离轻飘飘一个转身,站到了崖明身旁,昂首喝酒。

      “我问你,如若我要反后,你待如何。”

      崖明要不开口,一开口给狄离讲懵了。

      “什…等等。”

      狄离一惊之后,掌心酒壶化烟消散,一瞬冷静下来,先施了屏障,只在两人周边一寸之内。

      收袖站定,狄离神色难得正肃:“你可知你这话是何意义?…天庭现如今的形势,你真以为如同表面那般?”

      狄离有些暴躁,火凤本来就以火缠身,那可是一点点事情就能让人跳起来:“而且不说其他,天后是你母亲,你——”

      “不是。”

      “什么?”狄离被打断,差点要骂出口。

      “她不是我母亲。”

      崖明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是一如既往的灰色。

      “我乃,天道孕育的,真正的天道之子。”

      狄离噤声。

      万庆宫内不止他们二人存在,却偏偏寂静无声。

      狄离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毕竟知道自己的好友并不是比你高一个级别而是很多级别的时候任谁都觉得心塞。

      “……不是就不是嘛——那你打算如何做?”

      狄离干巴巴讲完他的意思,既然如此,向来天帝都要敬重三分的天道孕育出来的崖明,要反那个现在独断专行的天后,也不违背什么寻常仙理了。

      崖明听完狄离的话正欲开口,眼前却突然出现隐约的幻形。

      他昨日给珠玡的那珠串,里头掺的,是他的一滴精血。辅以神力,能让他在戴着珠串的人心生挣断珠串念头时窥得半分当时的场景。

      狭小车厢里,白衣仙人衣襟染血,蹙眉犹然,唇色如霜,偏又嘴角艳红。

      崖明波澜不动的神色瞬时破碎,甚至不给予好友一个反应直接挥袖消散身形,离开原地。

      狄离眼睁睁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变了脸色话都不说一句就离开,暗恨这家伙好好吊着他胃口不解释清楚。

      火凤真君气炸回原型去和仙鹤互相揪羽毛了。

      *

      山裕借用完珠玡的神力,第一时间收回自己的仙剑摧云,冰凉的剑身刚触及指尖,骨子里钻心的疼便疯草似的蔓延全身。

      喉咙发痒,气血翻涌,山裕忍不住咳嗽,这一咳,便咳的珠玡李擅双双变了脸色。

      “上神!!!”

      珠玡抖着手,想去扶山裕,又想止下山裕痛颤的咳嗽,一番慌张之下,他手忙脚乱的扯断了手上挂着的珠串。

      山裕面色如雪,墨眉紧蹙,那只同样苍白的手捂着自己的唇,却也挡不住血从指缝间渗出。

      李擅手脚发软,呆愣愣看着珠玡哭着,手里居然亮着异光,像云团一样,被珠玡附在了山裕喉间。

      珠玡刚把止诀施在山裕喉咙,想要止住他咳血,突然动作止住了。

      一只手从马车外拂开车帘,珠玡抬眼去看,只入满眼黑色,便知该来的人来了。

      马车外,崖明压抑着翻涌的怒意,紧绷着脸,锋利如鹰隼的黛眸隐约变成了黑色,沉沉看着里头的人。

      太阳已经落下,月亮诡异的只探出一个尖角,为数不多的月光打在崖明背后,墨色衣袂翻飞,马车内的李擅哪怕看着他都觉着像看到了鬼罗刹。

      珠玡面上还有泪痕,但是已经止泪了,他再开口已经少了先时的哭音:“逡光仙君,上神他——我不是有意隐瞒…”

      崖明踩着马车架伸手,止住咳嗽后昏迷的山裕被他稳稳抱住出来,月色下黑白两色衣袂交错翻飞。

      崖明瞥了他一眼,珠玡噤声。

      “自己找鸠拙领罚。”

      珠玡咬牙,垂首应下,翻身下马车之时,回头看了一眼还置身事外的李擅,敛下乌睫,脑海中突兀环绕那声淡而重的诺言。

      身旁有一簇黑影现行,珠玡抬手,轻飘飘落下一句话在李擅耳边:“跟着它,找到他们。”珠玡顿了一下,回首已经看不到那交缠的两人身形。“他会好好护着你的。”

      随即便被一团青光包裹,消失了。

      夜上冷风低吹,李擅挪了挪麻木了的腿,有些怔愣的看着马车外的黑暗,身旁那簇黑影撞了撞他,李擅被那实感撞的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心脏跳的飞快。

      黑影再三催促下,李擅终于恢复力气下了马车,踉跄随着黑影指引前往元渠县。

      *

      “噼啪。”

      烛苗摇曳,火星炸开。

      崖明把怀里的人轻手放在床榻之上,自己坐在塌边,拢袖伸手去拂开山裕脸颊边的发丝,再拟出一巾手帕烘热,轻轻擦拭唇边的血迹。

      崖明垂首看他,苍白的脸上眉目浓烈的黑,像挥笔作画的人蘸墨一点,便留下了艶丽的颜色。

      ……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惩罚。

      看了半盏茶,崖明才缓缓收手,看到山裕身上染血的衣物,轻皱了皱眉。

      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旁浮现新的衣物,白色的。俯身勾起山裕脖子的时候背后长发往前滑下,轻而易举看到了已然红透了的耳根。

      偏偏面上不露声色,指尖划开山裕衣襟的时候不经意触到了冰凉。崖明身体一僵,好歹没捂脸摸摸看自己的脸有多烫。

      衣物散落,青丝垂垂,崖明一只手勾着山裕的脖子让他起着身子好换衣裳。一低头,崖明视线撞上了病态苍白色胸膛上离心脏半寸的狰狞伤疤。

      呼吸都顿住。

      崖明一千年来没怎么忍过火气,都是在山裕的事情上一忍再忍。把心底的怒气夹杂心酸委屈按下,另一只手攥拳紧紧,满是心疼。

      又过了好久,崖明才动了动,竟是倾身向前,心思多转,轻轻吻了那道过往的疤。

      这世道不公,我所爱之人多有不得,我便一一替他夺回来。

      ——哪怕我与他本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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