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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宿醉到天亮,还要写作业?等等,你告诉我什么叫刻作业? 师父留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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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乳白色的纱帐,上面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他的卧房,所以他这是回来了?
指尖触到一片丝滑冰凉,他低头看去,竟是一身素白中衣。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嘶!”
意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涌,头颅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搅动。
原来这就是宿醉吗?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尹墨心里默默发誓,他此生再也不贪杯了。
尹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一头乌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带着未散的酒气。
窗户半开,漏进几缕清冷的晨光。
屋内紫檀木案上,松烟墨混着佛手香,白纸上洇开着未干的墨迹,窗边的矮几上摆着的兽首博山炉正吐着袅袅青烟。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便陷了进去,每一步都似陷在云端。
这些装饰都是原本就在这房间里的,当这间房间让给他住的时候,欧阳师兄也没有拿走的打算,他便放心用了。
尹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皮肤上还残留着睡意的温度,整个人像被揉皱的纸,等待着清晨的风来将他摊平。
至于如何到了这间卧房,尹墨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却发现记忆像被水浸湿的墨迹,模糊不清。
尹墨将半掩着窗户推开,想透透气,却发现小院外已经待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大师兄欧阳子修,剑修多年的习惯促使他大清早就爬起来到小院里练剑了。
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一转头便跟刚刚打开窗户的尹墨对视上了。
“哟,可算醒了。赶紧把衣服换好出来,李主管等你很长时间了。”
欧阳子修催道。
“呵呵,这孩子刚来,可能还不习惯早起,不急这一会儿。”
尹墨这才注意到另一个人。
说话此人身着青衣,正坐在石桌旁喝着茶看欧阳子修练剑。
“多日不见,欧阳仙师的剑气越发凌厉了,有降魔大圣当年风采。”
“哪里哪里,我离陆师叔还差的远呢。”
欧阳子修大早上起来到现在差不多练了一个时辰了,此时此刻也已经训练到位,大汗淋漓,便停止挥剑,拿起袖口随意擦了擦脸颊的汗,见尹墨还没有出来的意图,啧道:“你还傻呆在那干嘛?赶紧出来。”
“啊,抱歉师兄,我这就出来。”
尹墨反应过来,赶紧进屋穿上衣服,收拾妥当,便出门见这个欧阳师兄口中的李主管。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四时庭院的李主管李共烟,一般这里大小事在师父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做主。”
尹墨朝李共烟抱拳:“晚辈见过李主管。”
李主管笑道:“在下不过就是个打杂跑腿的,比不过各位仙师,听闻多年未收过徒的再济仙师昨日又收了一个徒弟,想来定有过人之处,今日瞧见果然不同凡响。”
尹墨害羞:“不敢当。”
李主管:“既然尹仙师出来了,我也好将再济仙师嘱托我的事情向尹仙师交代好。”
说着便掏出一块方形的遍布纹理的花木头和一大袋切割整齐的木块。
“尹仙师,这是再济仙师临走前交给你的作业。要你对照这块花木头的纹路,重新雕刻一百个一模一样的木块。仙师特地交代过,这一百个木雕必须和这块木头的纹理一模一样,深浅,粗细,大小都变不得。”
“一百个?这得刻到什么时候?”站在一旁偷听的欧阳子修诧异道,“师父真是这么交代的吗?”
李主管:“千真万确。而且再济仙师还特地吩咐,刻出来的木头必须全部合格后,才能学接下来的内容,否则就得重新刻。”
欧阳子修震惊:“这也太夸张了吧。”
尹墨则道:“师父没有别的吩咐吗?”
李主管摇头:“仙师所托已悉数交代完毕,如果尹仙师需要新木重新雕刻,可以去总管房找在下的下属,那里筹备了许多木头,足够仙师雕刻。如果没什么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李主管慢走。”
待人走远,欧阳子修看着一桌的木头,脑袋懵懵,内心侥幸道:“幸好我当年没有修符,不然光这一百个木头就能把我折磨疯了。我说师弟你要不现在换一个道修炼,省的刻这玩意,一百个木头,还要求花纹粗细都一模一样,不一样还得重新刻,这得刻到猴年马月啊?”
尹墨倒不以为意:“师父早就提醒过我修符这条路并不是这么好走,所以我对此其实早有准备。而且师父安排我刻木头应该是为了锻炼我的观察能力和动手能力。”
毕竟制作符箓这种玩意,纹路只差丝毫,效力便会大打折扣。
“而且我自幼体质弱,举不起重物,就连乐器对我来说都够呛,符禄轻便易携带,而且威力还大,很适合我。我想只要把最困难的前期渡过,后面慢慢就会顺了。”尹墨感叹,“比起刻木头,我倒觉得修剑很难,每天都要举剑锻炼,耗费大量体力,要是我的话肯定做不来。”
“修剑很简单呀,就是砍东西躲招数。”欧阳子修不以为然,“我当年跟着陆师叔学修剑的时候,第一课很简单,就是劈石头。你看到那一块大石头了没有?大概就这么大。”
说着欧阳子修非常轻松的就把那块大石头劈开了。
轰隆一声,石头裂成两半,碎屑迸溅。
尹墨:“......”
人与人还是不一样。
他还是老老实实刻木头吧。
“对了师兄,昨天晚上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尹墨问道。
欧阳子修:“不然呢?你连一半路都没走到就醉的不省人事,我不把你背回来,难道把你丢路边不管吗?”
尹墨:“那我的衣服也是师兄你换的吗?”
欧阳子修点头:“你昨天那身衣服都脏了,我总不能让你穿着脏衣服躺到你才铺好的新床上吧,所以我就把你外套外裤脱下来,留了个里衣。”
尹墨:“师兄只是脱掉没有换吗?”
欧阳子修:“换衣服那得多麻烦,我才不干。”
他连他自己照顾的都够呛,还让他照顾别人。
能帮你脱一次衣服,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
尹墨闻言松了口气,他的伪装术还不足以将身体的那些非人的部分彻底隐藏好,虽然有师父的帮助,但他发现自己背上属于魔族的暗纹必须有衣物遮挡才不会暴露。
如果被他的师兄发现了,他可以扯谎说这是他从小就有的胎记,以他师兄的智商应该会相信,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知道为好。
等师父回来了,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帮自己把这个暗纹抹掉吧。
就这样,尹墨从早到晚坐在院子里刻了好几天木头,一开始他上手还不太习惯,还切了好几次手指,伤痕大小不一,小的就破点皮,大的深可见肉,往外滋啦喷血,不过伤了几次以后就越发习惯了。现在的他一天可以刻十多个。
只是还做不到一模一样。
尹墨看着手里的又一个失败品,深深叹了一口气。
已经刻了整整五天了,而他到现在连一个能拿出手的木雕都没有。而李主管送他的那一袋木头也已经见了底,他改天得去再拿一些。
尹墨看着他手指上那缠着歪七扭八的绷带,那是他师兄不久前给他包扎的。
他回想当时的场景。
“嘶!”
这是尹墨刻木头以来第一次把他的手指头割得这么深,疼的他不禁倒抽一口气。
在旁边练剑的欧阳子修听到后赶紧过来查看,皱眉:“怎么伤的这么深?”
尹墨捂住不停往外渗血的手指:“没事师兄,一会儿我自己包扎就好。”
“这怎么行?你现在就剩一个手,能包扎的好吗?把手拿开,我来。”
欧阳子修往尹墨伤口处抹了点伤药,将绷带剪成一条一条,小心翼翼的缠上去。
只不过这成品嘛……
“额。”
“师兄,你这双手缠的还不如我单手缠的好呢。”尹墨看着手指上缠的乱糟糟的绷带,不禁吐槽。
欧阳子修给自己找补:“你懂什么?我们剑修缠绷带的方式就是这样的。”
“唉,要是你师姐在就好了,她缠绷带比我缠的好多了。可是最近几天我都没碰到她,应该是又跟柳师叔出去采药了。等她回来了,我找她给你带几瓶药罐,你的手指伤的不浅,肯定得留疤,我这里的药都是伤药,没有祛疤作用。得抹点去疤痕的药才能完全恢复,正好你师姐最擅长制药了。”
尹墨已经多次听到欧阳师兄提到师姐了,只是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便问师兄:“师姐还会制药吗?”
“那当然了,你师姐可是药修,药修不会制药,跟剑修没有剑有什么区别?”
“欸?师姐是药修吗?可是我怎么听师父说师兄你和师姐都是修剑的啊?”
欧阳子修抱臂:“哼,就她练剑那点三脚猫功夫,说她是剑修都高看了她。要不是她在修药这块确实很有天赋,我都不想跟她说话。”
尹墨听闻此言,有点不解:“师兄是和师姐有什么矛盾吗?”
“我……”欧阳子修唰的一下站起身,嘴一撇,“没什么,我要练剑,不说了。”
很明显是在逃避啊。
尹墨心里嘀咕。
罢了,既然师兄不想说,那他不问就是,反正同一个师父,将来和师姐碰面的机会有的是,他到时候问他师姐就知道了。
现在他还是抓紧时间刻木头。
尹墨重新拿了一块木头开始雕刻,而欧阳师兄也从陆师叔那里回来了。
尹墨:“师兄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欧阳子修身上又添几个伤,不用说都知道是陆师叔打的,剑修的训练就是这样,在打打杀杀中才能成长起来,尹墨都已经看习惯了。
不过今天的师兄看表情似乎不悦,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尹墨心想。
欧阳子修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没好气道:“因为该练的都练完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休息了。不过晚上还得再去陆师叔那里一趟。”
“啊,对了,我今天碰到你师姐了,她和柳师叔刚从外面回来,我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让她帮你做了点伤药。结果这家伙倒好,朝我翻了个白眼,真是气死我了。”
尹墨:“师姐回来了?”
他总算可以会会他这个师姐是何许人了。
欧阳子修:“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朝我翻白眼!我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总不可能以为这是我找借口骗她的药吧?门派里伤药这么多,一抓一大把,我闲的没事干用她的药,她没把我毒死就算好的。算了,懒得跟她计较。”
欧阳子修掏出剑又开始挥起来。
尹墨:“不是说回来休息的吗?”
欧阳子修边挥剑边道:“我这不是在休息吗?”
这算哪门子的休息啊!
尹墨不解:“师兄你们学剑的都这么辛苦吗?连停下来休息都不可以?”
欧阳子修:“挥剑这种程度还好吧,反正对比陆师叔的单独指导这种真的算休息了。”
陆师叔的指导是什么地狱模式嘛,尹墨心里吐槽。
尹墨:“师兄既然跟了师父,为什么学的是剑,而不是符呢?”
欧阳子修:“这就是我们龙门山特色,所有资源都是互通的,想去哪学就去哪学,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只要你能找到人愿意教你,那你就可以学,拜谁为师不代表你就要跟谁学。至于你想学什么,全凭自愿。我的目标可是龙门山下一代的降魔大将!不努力学剑怎么行。”
尹墨:“既然师兄这么想学剑,陆师叔是剑修,那师兄为什么不直接拜陆师叔为师呢?”
欧阳子修继续挥剑:“是我不想吗?陆师叔根本不收徒弟。我当年又不是没试过,师父术法确实很高超了,但是,唉,你也知道。符修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我真的修不来。不过虽然我跟的是师父,陆师叔还是愿意教我练剑的。那可是剑圣首徒啊,如果我能当他的徒弟,那我就是剑圣的徒孙了,可惜。”
尹墨不解:“为什么陆师叔不收徒啊?”
欧阳子修挥剑的动作陡然停滞,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这、这件事情我不好说,你还是别问我吧。”
尹墨:“啊?我是不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
欧阳子修摆手:“也没什么,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啊,这件事情,最好就别在你师父面前提,你要真想打听的话去找几个资质深的同门师兄师姐,或者是你柳师叔,他这人最喜欢说话了。”
尹墨:“柳师叔?是带着师姐一起出门采药的那个吗?”
欧阳子修纳闷:“你不知道柳师叔吗?他是我们龙门山的医师,和我们师父同辈,最喜欢跟我们这些小辈聊天了,我每次找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总缠着我聊东聊西,好多关于龙门山的事情我也是从他那听到的。啊,对了,他也是你师姐的父亲。”
尹墨:“欸???”
这就不奇怪了,难怪他刚进龙门山的第一天听到师姐被柳师叔叫走的时候师父没在意,原来柳师叔就是师姐的父亲啊。
“所以师姐修药也是跟柳师叔学的吗?”
“那当然了,毕竟人家是父女。哎呦,练累了,我去食堂吃饭去了,你去吗?”
欧阳子修注意到尹墨旁边桌上垒砌老高的木屑,不经感叹:“算了算了,你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刻木头吧,早点刻完早点结束,饭菜我帮你带?”
尹墨今日份的木头还剩一大半没完成,只好麻烦师兄帮忙带饭:“那就多谢师兄了。”
欧阳子修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师姐说饭后要来我房间里拿什么书还是什么,哎呀我没记,我吃完饭要去陆师叔那里没空回来,她需要什么你让她直接进我房间拿就行,正好你也认认你师姐,你师姐挺好认的,最凶的那个就是。”
尹墨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啊?”
可惜他的师兄早已溜之大吉,独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