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从来不是人》唐古拉丹

5、富公子剑修师兄的钱包永远为师弟敞开 但是来秦楼

　　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着冷艳的光芒，檐角精雕细琢，尽显奢华气派。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烟雾，混合着脂粉与美酒的香气，令人沉醉。
　　丝竹管弦声，莺声燕语声，喧闹非常，声乐与笑声混作一片，处处透露着纸醉金迷，好不快活。
　　左右两侧的瓦廊上站满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不停挥舞着手绢招呼来往行人。整座楼化作一座浮在水面的琉璃宫殿，流光溢彩，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如此繁华之地。
　　尹墨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这这。
　　他原本以为他的师兄只是带他出来找个饭馆随便吃点。
　　结果谁曾想他师兄直接带他到梦红楼这了！
　　难怪出门前还拉上他一起乔装打扮了一通，这里面确实不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能光明正大进来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里就是远近闻名的梦红楼。里面的酒菜天下第一美味，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今日带你来这，吃喝玩乐随意，钱我付。”
　　尹墨看着面前梦红楼大大的招牌，面对周围如此奢靡的场景，不禁哑然。他也只从书里了解过这梦红楼，它建立不过十年，却已经发展成人间最负盛名的酒楼，许多名人流连于此，就为了一览其风光。
　　不是有句诗是这么写的吗？
　　红楼一梦胜千金，赛过天上活神仙。
　　可是再怎么有名，终归也是烟花之地，是我等修士最最忌讳出入的地方啊。
　　眼见欧阳师兄抬脚就要进去，尹墨赶紧拉住道：“师兄！我我们要不还是换一家吧？这家店，以我们的身份，恐有不妥。”
　　欧阳子修并不在意：“你放心好啦，我们只是来这里吃好吃的，有违道心的事一概不做，师父那边不会发现的。”
　　他朝尹墨眨眨眼，说罢便要拉着他一起进去。
　　剑修的劲就是大。
　　劝不住啊，根本劝不住。
　　尹墨心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们一进门，胭脂香粉味扑面而来，满眼都是绫罗绸缎，墙上挂着精致的刺绣，每一幅都描绘着旖旎的故事。一间间雅室从窗棂雕花到床头帷幔，无不透露出浓郁的呢喃韵味。屏风上镶嵌的剔透水晶折射出斑斓光芒，看久了眼睛便会被闪的干疼。
　　大厅坐无空席，人们互相吃酒赏乐，舞女们纷纷扬起长袖，载歌载舞。
　　“都是俗色，不如花魁秦沁沁一笑！”
　　下面有个看客这样评价道。
　　“花魁笑倾一尊酒，随风散去香满城！”
　　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醉汉摇头晃脑。
　　“说的好！”
　　大厅里有文人雅客即兴赋诗，周围看客不断喝彩。
　　尹墨听过秦沁沁这个名字。
　　除了美味佳肴，里面的艺伎大多都才艺上佳，其中最出名的艺伎当属花魁秦沁沁，身居闺阁中非大场面不出，很少在众人前露面。容貌天下一绝，就连诗仙也亲自为其作诗曰：众里嫣然回眸笑，人间万物失颜色。
　　穿过大厅，他们来到了前院。前院则一反常态，小桥流水，假山石桌，精心修剪的花木构成一幅动人的江南水乡图，清雅的却并不格格不入，融合的甚妙，让人忘却这是欢场之地。
　　欧阳子修轻车熟路领了块牌子，远离大厅的喧嚣吵闹，和尹墨一起被小厮引到后院的一间上等包厢里。
　　不愧是上等包厢，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两旁壁灯投射出暖黄的光晕，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壁画。轻纱幔帐，摇曳于香风中，似幻似真，烛火透过娇羞的纱幔漫射开来，叫人看不真切。
　　欧阳子修坐在桌前看着菜单，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吃什么，完全不受门外面事情的影响。反观尹墨这边，早已经被外面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弄得面红耳赤。
　　这个包厢的隔音效果一点也不好！
　　尹墨看着面前浑然不觉的师兄，苦涩道：“师兄，我们非得在这边吃吗？”
　　欧阳子修翻菜单：“来都来了，吃呗。师父出门前特地嘱咐我小心你饮食，不能沾肉荤，我给你多点几个素菜，你放心好了，就算是素菜，这里做的也比外面好吃百倍。”
　　尹墨扶额：“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欧阳子修瞅了一眼尹墨：“怕什么，我们在屋里吃我们的，外面那群女子还能冲进来不成？”
　　都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点好了菜，欧阳子修转头吩咐小厮：“记得多拿几壶你们店招牌名酒妃子笑。”
　　小厮领命离开。没一会儿，美味佳肴就全部上来了，包括刚刚欧阳子修点的妃子笑。
　　欧阳子修给尹墨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尝尝看。”
　　尹墨连连摆手：“师兄我不能喝酒的。”
　　先装装样子，毕竟他现在是未成年。
　　欧阳子修：“这个是荔枝酿的果酒，度数不大的，你这种小孩也能喝。”
　　尹墨端起杯子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十分浓郁的荔枝香味。
　　欧阳子修直接对嘴干了一杯，见尹墨还在犹豫，便道：“这可是梦红楼的特色，你在其他地方喝不到的。这次不喝，下一次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唔……”
　　荔枝的清香味缠绕在鼻尖，勾的尹墨直犯馋。
　　那就信你一次。
　　尹墨将信将疑小抿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
　　“好喝！”
　　“是吧？”欧阳子修笑道，“就连我每次来这的时候都要喝上大半壶呢。”
　　确实是果酒，酒味清淡，入喉不涩，回甘悠长，荔枝的香甜味在入口的一瞬间便席卷整个味蕾，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爽的尹墨头皮发麻，一杯下肚，不由得长叹一声。
　　尹墨赞叹：“难怪取名为妃子笑。”
　　他想起那句千古名句。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外响起，尹墨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位手持团扇的女子推门进来，在他们两个面前站定，微微鞠躬，娇声道：“欧阳公子亲身造访，也不提前招呼奴家一声，倒显得奴家有失远迎了。”
　　尹墨闻言诧异的看向欧阳子修。
　　欧阳子修继续吃自己的：“没什么特别要事，就是过来吃个饭。”
　　女子：“小女子特地遣散了侍从，偷偷来此地与公子会面，公子竟如此冷淡，这种说辞倒显得生分。”
　　欧阳子修头也不抬道：“我跟你很熟吗？”
　　女子闻言也不恼，只是捂嘴轻笑。
　　尹墨见状不解，问师兄：“这位是？”
　　“当红花魁本人秦沁沁。”
　　“？”
　　那位传闻无事不出闺阁，就连皇族贵戚一掷千金，都没机会见面的神秘人物花魁秦沁沁，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好的很少露面呢？
　　他才来这一次就这么轻易见到了？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嘛。
　　尹墨悄悄观察起面前这位女子，身姿婀娜，体态优雅，端庄秀丽，气质温婉。居身于这花柳之地的女子大多浓妆艳抹，可她没有过多修饰，清新自然，宛如出水芙蓉。确实对得上佳人一词。
　　不过在他眼里，倒算不上最好看的啦。
　　尹墨脑海中浮现出苏欠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画面，素衣芒鞋，两袖清风，从天而降，落地时连尘埃都不曾惊动半分。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愣在原地”。
　　他在魔界读过那么多关于再济仙师的记载，翻烂了每一本能找到的传记，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这个人的模样。可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传说，在那一刻全都碎成了齑粉。
　　因为画中人真的走到他面前了。
　　不，师父比他找到的那些画像好看一百倍。
　　真是奇怪啊，明明师父从未打理过自己的外表，可偏偏是这副素到极致的装扮，衬得那张脸惊为天人。
　　秦沁沁朝尹墨点头，问欧阳子修：“这位小公子是？”
　　“我师弟，今天刚入门的，我带他过来吃饭。”
　　“啊，原来是再济仙师的弟子，果真一表人才，奴家方才失礼了。”
　　尹墨皱眉，明明他们来此地前特地乔装打扮，可这女子还是一眼就认出欧阳师兄，甚至清楚师父的身份，看这女子对欧阳师兄有些过分熟悉了。
　　但看欧阳师兄的态度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想来此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保险起见，他还是保持沉默吧。
　　“虽然欧阳公子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奴家，可奴家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欧阳公子汇报呢。”
　　秦沁沁悄悄示意欧阳子修，故意拖重了尾调，偷瞟一眼坐在旁边的尹墨。
　　尹墨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心里嘀咕，她这是要赶我走？
　　欧阳子修则摆手：“没必要，自己人。”
　　秦沁沁一愣，看向一旁的尹墨，后者同样满脸疑惑。
　　我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秦沁沁倒也没有多说：“欧阳公子说是自己人，那便是自己人了。”
　　随后她便掏出一手帕，里面包着少许白色粉末。只是这粉末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刚打开那股味道就刺的欧阳子修直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
　　“回公子，这是近些时日不知怎的就突然流行在街角小巷的东西，价格昂贵，交易渠道不明，卖家成谜，买家亦成谜，奴家也是大费周折才得来少许。”
　　“公子有所不知，这东西邪门的很，虽然现在还有异味，但后续如若加工妥当，便无色无味，使用者只要吸食少许，便会修为大增，灵力暴涨。可一旦大量使用，人就像是疯魔一样，整日胡言乱语，容貌枯槁，不成人形。而且最邪门的就是，一旦服用此物，便永远停不下来，就像成瘾一般，依赖性极强。”
　　欧阳子修闻言震惊：“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秦沁沁：“毕竟这东西目前都只在暗市里流动，登不上大雅之堂。我也是偶然在梦红楼的客官那里听闻此事，才擅自做主，暗中调查，然后才发现此物。”
　　“此物出世不久便在暗市里如此风靡，想来背地里肯定少不了三大家族的助力。奴家近来观察过，此物的交易现场多集中在梦红楼附近，兴许是金家的手笔。所以奴家希望借公子之手，将此事上报于老爷，好提防着点。”
　　欧阳子修沉思，收起秦沁沁带来的粉末：“你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
　　秦沁沁摇头：“奴家所知已悉数汇报。”
　　“行，知道了，下去吧。”
　　“奴家告退。”
　　秦沁沁朝他们鞠了个躬，便退下了。

　　尹墨思考着秦沁沁刚刚的说辞，还有她刚出场时对欧阳子修和欧阳家族如此依顺的态度，一个猜想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梦红楼坐立于云梦湖，背靠太乙平原，隔着前面的河流又与陆家嘴和龙门山对望，地势复杂，各族势力常年盘旋于此。如果想要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背后没有可靠的大东家简直是天方夜谭。结合方才秦沁沁的口吻，想来这梦红楼里的神秘东家应该是当今钱财实力排名第二的商贾世家金家了。
　　排名第一的欧阳家族因为欧阳子修这根线跟修真界第二的逍遥派龙门山勾搭上早已经是众仙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了。而排名第二的金家防止自家被金钱权利俱收的欧阳家族搞垮，则是与修真界第一的太乙苏家达成共识，组成联盟。
　　至于排名第三的明家则是仙门百家为了防止苏家或者龙门山一家独大，硬生生被举荐起来，再加上他被其他修真门派需要，投靠两大修真门派哪一家都不是，只好在仙门百家里左右逢源。
　　秦沁沁明明是梦红楼的花魁，却和欧阳家族的人暗地里联系。所以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
　　“她是欧阳家插在这里的密探。”欧阳子修说，“梦红楼的建立初衷就是金家想借青楼之名行不轨之事，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方便她更好的窃取信息。她能在这里当上花魁，也是因为我家背地里的支持。”
　　尹墨一愣：“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直接告诉我了？”
　　不怕他乱说吗？
　　欧阳子修：“毕竟你是师父认可的人，师父素来谨慎，被他认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既然师父认可你，那我也认可你。”
　　再济仙师口碑这块。
　　尹墨默默思索，可就算是因为师父，让他知道这种世家纠纷，还把他牵扯进去。怎么说也称不上是明智之举啊。
　　尹墨：“可就算如此，这种事情也完全可以不让我知道。而且我也并没有过问此事的意思。你就不担心我知道了以后告诉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知道秦沁沁这个人，他只是不知道我经常来这吃饭。”
　　欧阳子修解释：“其实主要还是怕你误会我和秦沁沁的关系。平日里我来这边吃饭，她都没跟我说过几回话。我向来洁身自好，来此地也只是为了吃食，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尹墨无语，这种事情师兄你大可不必跟他解释，他不关心。
　　欧阳子修也心里苦呀，他只是带他小师弟过来吃个饭，结果就碰上这么一出事，那女的跟他讲话又不知道为什么讲的非常暧昧，要是不解释清楚，他作为师兄的完美形象可就要在他这个刚过门的小师弟面前毁的一干二净了。
　　反正他向来对于他师父的选择是盲目自信的。
　　至于此事如何处理。
　　欧阳子修准备回去先写信告诉他爹此事，金家搞出这种害人命的暴利玩意指定又没安什么好心，得提醒他爹和他大伯盯防着点。
　　尹墨提醒他：“我想秦姑娘可能也希望借你之手告诉师父此事，不然她完全可以跳过你直接汇报给上级，何必多此一举，冒着会暴露的风险来这边特地见你。”
　　欧阳子修犯难：“那这样我来这边吃饭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尹墨：“师兄直接说是令尊写信告诉你的不就行了吗？”
　　欧阳子修了然：“好主意，你小子脑袋瓜还挺好使。”
　　尹墨沉思：“此物短时间内可以涨人修为，最终结果却害财害命，如此歹毒之物，竟然还流通于市场，我们能做的只有通报吗？师兄，要不我们趁机——”
　　欧阳子修打断他：“喂！你别胡思乱想！你也不过今天才入门，什么能力都没有，就别想着逞英雄。暗市可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我来就行，我回去以后会将此事上报给师父还有掌门师伯他们，大人自然会安排妥当。我们这些小辈没有吩咐就别插手知道嘛！”
　　尹墨：“知道了……”
　　试探师兄这么久，尹墨确信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身为魔族的真实身份，但也确实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照顾了。
　　行为处处受限啊。
　　尹墨试探道：“那师兄你可以把刚刚那个白粉给我看看吗？”
　　欧阳子修：“你看那个干嘛？”
　　尹墨：“师兄有所不知，我自幼观察能力极好，但凡是见过的事物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我想仔细观察一下此物的相性，万一将来遇上了也好有所防备不是吗？”
　　欧阳子修将信将疑的把那手帕东西掏出来，递到尹墨面前：“我可事先声明，你只能看看，别乱来啊，你要是敢乱来，我就立刻出手把你打趴下。”
　　“师兄放心，我绝不乱来。”
　　尹墨凑近那团白色的粉末仔细观察，用手指沾取少许搓了搓，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这个举动大胆到就连站在一旁看的欧阳子修也不由自主捏紧拳头。
　　欧阳子修不由自主的为他捏了把汗：“你还真敢闻啊？要是我巴不得离这邪门玩意越远越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墨摇头，将自己观察的结论告诉师兄：“这东西好像是由某种动物所制。”
　　欧阳子修皱眉：“动物？你能闻出来？”
　　尹墨：“嗯，我自幼不沾荤腥，就是因为肉的脂肪味道会让我生理性反胃，所以才一直吃素。我刚刚闻了闻这白色粉末，闻到一股脂肪味，不会有错。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动物。”
　　欧阳子修将那一团东西收起，点头道：“足够了。有线索总比没有线索好，至少知道该从哪调查。”
　　这东西回去以后还是得交给师父他们，他得妥善保管。
　　那这次就早点回去吧，迟则生变。
　　难得来这一次，没想到却要早早收场。想到这里，欧阳子修下意识想多喝一杯。刚提起酒壶，发现重量不对。
　　咦，壶里的酒怎么没了？
　　在场的人就他和师弟两个。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欧阳子修不敢置信的看着尹墨：“你把这壶酒都喝了？”
　　尹墨眨巴眨巴眼睛：“不行吗？不是师兄你说吃喝玩乐随意吗？”
　　“不是，就算是果酒也经不起你这么喝呀，就连我每次来最多也就喝一壶。你就不怕宿醉明天一早起来头痛。”
　　“啊？师兄点这么多壶难道不是都用来喝的吗？”
　　“我点这么多，有一大半都是准备打包带走的。”
　　“……”
　　尹墨冷汗，尹墨完蛋。
　　他知道他酒量不好。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了半路尹墨就醉晕了，后半场路全是欧阳子修背着他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