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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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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龟。白屋之士,皆关其谋;刍荛之役,咸尽其心。故万举而无遗筹失策。《传》曰:“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一人。”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任命右将军萧颖胄为左长史,晋封为镇军将军。萧衍晋封为征东将军。齐昏候身边宠妃潘玉儿则自缢身亡,殿内长史张正谏言扬州城内有大批流民涌入,而运往的大批官银被盗,而扬州刺史李贤并未着手调查。听罢萧祁便命身边的侍长周泽与沈不语前往扬州巡查官银失窃案。
朝堂之上风云莫测,君臣之间咄咄相逼,更有甚者还在垂涎皇位之争,远在边关的胡人意欲进犯,留在帝王身侧的萧洐则与之共同处理朝政内务。
随后二人扮作主仆来到扬州,随处可见的流民争相拥挤啃食着死去的人的尸骸,进城后一男子灰头土脸的摔倒在他们的面前,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人,又连忙将掉落的包袱收进怀里,迈开步继续逃离,身后追赶的小衙役拽着正拖走他,沈不语开口道
“他所犯何事?”
另一个年长的衙役拿着红木杖,两缕胡子挂在尖钩鼻下,斜着眼看向二人
高声嚷到“偷盗官银,”随后又去抢他怀里包袱,男子将怀里的东西护的更紧,衙役奈何踹了他一脚,男子缩着身,小衙役拾起里面的钱币,面文正是刻印的“五铢”字样,“师傅,正是”而后抬手递给身旁的衙役看去,
“既如此便就地处决”
小衙役听罢抬起手中的短剑刺向男子,不料周泽抽出身侧用剑柄打落了小衙役的剑揽入手中,
“你们这样断案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那衙役捋着胡子轻笑
“草率,人证物证具在,已然可自行结案”他直接举起了红木杖顺着脊骨将其杖毙。
“你们又是什么人?何以胆识阻拦衙门断案”
“奉和帝之令负责调查官银失窃”周泽从怀中掏出拟订的诏书,那衙役定眼一瞧,随即道
“那又如何?这案子不是已经在你眼前破了么”
“我们怀疑你要杀人灭口”沈不语附和道
衙役摆手道“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诬告县衙又是何等之罪过”
他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查案的不是?那就随我去府衙去见过钦差大人”
随后嘱咐小衙役把尸体扔出城外后,便拿起了别在腰间的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走吧,我倒要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衙门,只见那衙役跟门口的衙倌谈笑了几句后便再往里走去,坐在高堂的人正是李刺史,身后的是赫然的“公正持衡”只见他猛拍响惊堂木,随即言道,
“经勘验过死者王倌的尸体,并非是刘家公子所害,反倒是你,作为他的妻子毒杀了自己的丈夫,进而诬告他人,欲徒甩清自己的过错,”
那妇人摇头哭喊着“冤枉,我怎么会杀死啊自己的丈夫呢,是刘家公子,他与我丈夫发生争执,而后不合而散,回来的时候却已然毒发”
身旁跪着的刘家公子反驳道
“我和他丈夫从未见过,又怎会无缘毒杀他,这是诬陷,还请大人明辨是非”
“大人,他刘家公子的脾性在这扬州城内是有目共睹的,或以杀人取乐,夺他人之妻,害他人性命,大人,你就如此纵容,不为所动吗?”
身边的小厮轻咳了一声,李县令看着刘家公子良久说到
“那你想要什么”
“杀人偿命”
“这么跟你说吧,我能坐在这听你把话讲完,是很给你面子了,这扬州城每天都有人死,为什么不见他人控告反倒是你在这里振振有词说什么你自认为,可笑,你真以为凭借自己的一纸诉状就能让杀人者偿命,我放你条生路,就莫要再闹事,”
“退堂!”
刘家公子这才站起,整理了衣衫,又恢复了傲气,悄然走到妇人身旁,取出了一柄短刃捅进她的胸膛,随后倒地不起,人群哗然四散而逃。他抬眼看见站在衙役身边沈不语与之相视欣然离去
此时走向前的衙役叫住了正要离堂的李县令,拱手道
“大人,此二人是来调查官银失窃案的”
李县令稍作停顿思虑片刻说道
“王捕头,我不是让你负责的吗,怎么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李大人,臣等奉命查案,现在看来怀疑你们衙内中有人中饱私囊”
“二位如何称呼?”
“周泽,沈不语”
李刺史眼睛转悠着,手中摆弄着折扇随即说
“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到府上,我让人做些饭菜替二位接风洗尘,坐下细谈如何?”
“不必了,还请大人带我们去银库看看”
“那王捕头你带他们去吧”
“大人”
“去吧,跟着去查吧,最好查出些什么有用的”
李刺史送别三人后,来到后堂,刘官员靠在椅子上,烟雾缭绕,那个头带玉冠着锦丝华服的年轻人与己执棋对弈,身边的小厮则在旁低头添茶,隔着屏帐,
李刺史开口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你不都已经让他们去查了,”
“万一被查出什么了那殿下”
“你觉得他们能查出什么,即便是查出来了又能怎样,你手底下的人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吗,”
“殿下”李刺史扑通一声跪地
“别叫我殿下,今日过后就不会再来扬州,我也该离开这,你好自为之,别给我出什么乱子”
王捕头带着二人来到银库。库管赵成向王久安行过礼之后,领着三人来到正堂,伸手在墙壁上摁了个机关,就见地面自动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来。赵成点起长明灯,领二人走下台阶。
银库深入地下十余丈,由巨石垒砌而成,除了几个直通地面碗口般粗细的通风孔之外,几乎与世隔绝。来到生铁铸就的大门边时,王久安与赵成各自拿出一把钥匙,合二为一,插入锁芯,大门应声而开。随后,赵成将银库内的油灯点燃,一排排装着官银的箱子呈现四人面前。
王捕头对赵成说道:“打开吧”
“是。”赵成点头,上前将一口银箱打开,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靠前的沈不语上前查看,也失声惊叫起来,原来箱子里半钱银子没有,倒是有具尸体蜷缩在里面。三人回过神来,连连将其他银箱尽数打开,发现银库内的官银整整少了一半,总共有十万两库银不翼而飞。
半晌,赵成才定了定神,取来油灯查看尸体。死者五十岁左右,表情痛苦,因库中堆放了大量的木炭以及石灰等干燥剂,未见有腐烂迹象,但也因此难以判断死了多久。又因为尸体蜷在箱里已经僵硬,一时无法查看身上是否有伤口。王久安速去传仵作验尸,随后,周泽对赵成道
“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而赵成早已是呆若木鸡,听到有人叫他,突地发出一声怪叫,跟着猛冲数步,一头撞在墙上,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沈不语和周泽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的赵成突然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周泽冲上去一把将他扶住,喝道:“赵库官,你……”
赵成却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嘿嘿笑道:“你干嘛抓着我?”说着,欲要推开何周泽,但哪里推得开,赵成竟咧了咧嘴,大声哭了起来。沈不语上前查看,见赵成目光呆滞,脉象混乱,难道,刚才那一撞令他脑子出了问题?
后王久安听二人道出缘由,又让小衙役请郎中为其诊治。很快,郎中的诊治结果出来了,赵成确受颅骨重挫,精神失常。
小衙役推断库银被盗必是赵成监守自盗,至于他欲撞墙自尽,当然是想逃脱罪责。
王久安呢喃道
“这下算是了结了吧”
可周泽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各县衙每月15号将官银送到府衙,府衙又每三月将官银送至巡抚衙门,建康最近一次送走官银是在2月份,当月银库空虚,至4月,才有各地官银送来,也就是说,银库失窃应是在八九两个月里发生的。钥匙更是由王久安与赵成两人分别保管,只有等到15号时才交给赵成,官银入库后,就会将钥匙收回来。赵成一介书生,怎么能瞒得了这么多人的眼睛,每月平均盗走五万两银子?再则,既然要盗,为何还要留下一半?
王久安一面去上报巡抚衙门,周泽与沈不语则加紧调查。他先将当天事关人员全部叫来问话,但结果令人沮丧,谁也没看出赵成有异常之处。
按理推断,挖地道是盗库银的最好方法,然而,周泽几乎将银库的地面搜查遍了,也没见有地道的痕迹。这起离奇的案子很快便传遍全城,一时间谣言四起,说这案子明显是鬼神所为。至于为何留下一半银两,是因为体恤百姓疾苦特意不取的。王久安有些不耐烦了,却也无可奈何。
仵作送来了验尸报告。死者年约五十,身高七尺,肌肉结实,两手长满老茧,像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但内衣却又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盘锦团花杭绸面料,无致命伤,根据死者指甲缝中的木屑与箱子内的抓痕似乎可以推断,死者是活生生地饿死的。至于死亡时间,仵作只能做出“数月”的模糊推断。
王久安和小衙役跟着调查可有富户失踪,沈不语和周泽则调查赵库官。
第二天上午,有消息传来,说一个月前,临石县有个叫王标的商人失踪了,相貌特征与尸体差不多。小衙役遂去通知其家属来认尸。而周泽这边打听到赵成的母亲得了重疾,据前去诊治的安顺堂郎中说,他开了一剂药方,其中单是用以吊命的人参便价值百两,而且各味药材也大多是名贵药材。赵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只得含泪取了几帖普通的药。但几天后,赵成却又拿了现银重新买了第一个药方上的药。有个安顺堂的账目,上面明白记着,赵库官的几帖药共花银子一百四十多两。
王久安接过来一看,果然如此。赵成一月俸禄为五两,他哪来的这么多?
而这赵成虽一时难脱干系,但变傻之后,并未将他关入牢中,而是让小衙役找了处僻静地方,托了个可靠的人照应着。王久安看到赵成时,赵成正蹲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王久安上前道:“赵库管,库银被盗,此等惊天大案,若不查明,你将性命难保。”可赵成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仍是出神地看着蚂蚁。
王久安无奈,吩咐照应赵成的人好好照顾,就出了门。随后,便去了赵成家中。
赵成卧病在床的母亲听说儿子涉嫌盗取官银,惊得连声哀叹,说是自己拖累了他。赵母说自己得了病后,赵成心急如焚,但安顺堂郎中开的药太贵了,他根本买不起。可几天后,有人借给了他二百两银子。“靠着那些药,我才活到了现在。唉,我要早知道那些钱是这样来的,就是死我也不要啊!”
借赵成银子的人必是盗官银之人。这么说,赵成一定与他们有所勾结,但他犯下如此大罪,为何不逃?李久安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人给他银子的?”
赵母哭道:“这我怎么能知道?”
王久安摇了摇头,辞别赵母,正要出门,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他回过头来,发现赵母从病榻之上滚下来,泣跪在地上,口中哭叫道:“大人,一切皆由我而起,请你饶过我儿子吧!”这时,王久安似乎想通了赵成为何不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