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野草lucky

10、尾声 时隔

　　尾声

　　时隔一年，我又来到了这条江边。
　　时间过得是那样快，以至于一年前来到这里时的心情，此刻的我无论如何回忆，也记不起哪怕一点。
　　这时恰巧也是黄昏时分。夕阳被阴天的厚重云层抹淡，只在我脚边投下了一层轻淡如水的黄色光晕。
　　我站在通往江边的台阶上端，眺望江水，只觉此景依旧。即便居住在江边的人们接二连三地离去，即便时间如雨后流云般飞速地流逝，滔滔江水涌动的韵律、声响与模样，一样未变，也许是亘古不变。江风照旧在这开阔的地方不停地吹起，在我耳边呼啸，不似冬风之凛冽，也无春风之温软，只是出奇的静默。仿佛曾站在江边遥望的人们，都是沉默不语、无话可说，使得江风也一并继承了他们眺望者的身份，不喜言语，只是守望。
　　我眯起眼睛，看着云层之间漏出一条缝隙，便有光芒从中并不浓烈地倾泻入江面，正如山涧中的一条清澈水流。

　　这时，我又在前方的乱石滩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此人身着黄色风衣，背影寂寥，步伐摇晃，似要投江。
　　这次，我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扔下了手中的包，向前冲去。
　　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她的身后，死死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江水中死命地拖出来。其后，我根本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微弱地出声念叨，我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向上屈起，箍住她的双肩，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地倒退；我的双脚从冷得过分的水中抽离，又十分踉跄地踩过边角尖利的乱石，最后很是艰难、几乎要摔倒地爬上台阶，一直将她拖到了岸边的硬地。
　　我累得喘不上气，双手也随之松懈。穿黄色风衣的陌生姑娘，也随之滚落到一旁，在地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我眼前发晕，天旋地转，但依旧尽力地伸手摸索，一把抓住姑娘的手，便再也不松开。

　　时至今日，那些人们心中所怀的忧伤，我依旧不能理解。
　　但是，我总觉得，无论如何，只要你挣扎着生活下去，你的痕迹一定会留下来，留得很深，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或者，你暂时无法相信自己，那就稍微去相信一下其他人，去相信那些一直存在、一直试着将你拉上来的善意与祝福，直到你再次清晰地看见自己。
　　作为一个淡漠的人，我想，比起落入江中、成为江鱼的饵料，或是被湿漉漉地打捞起、变成一盒走不出房间的骨灰，还不如你和我一道，去到自由的远方更为值当。
　　马上春风即将吹起，天气渐暖，新生的声音也将充斥耳旁。而你我现在身旁恰巧有一片蓄势待发的土地，你还记得吗？很快，这儿也一定会再度开满金黄色的、生机勃勃的油菜花。
　　你和我躺在这儿，便如播撒在地里的种子，一点点地沉进温暖的泥土之中。待到春天来临，便也开作同样耀眼、如灯般的花，与这片田地中的花连成一片，顺着江水蔓延而去，成为这大地上的一抹痕迹。

　　江风拂面，我竟泪眼模糊。
　　待我轻轻扭头，向姑娘看去，却见身边的绿叶中，已有花苞初绽，金黄依旧。

　　2020/1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