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粉上我》玉珠冬云

45、第45回 父女相认 梁以舟觉得

　　几日后，沈瑭打发常胜给溪云送去了她现在所居的宅子的房契和地契。并让常胜转告她，等成婚后，李氏如果愿意，可随她们一起搬到县衙后宅住。若她实在住不惯，那这座小宅就是她的娘家。

　　溪云捧着这房契地契，心里一酸，眼眶一热，竟当着常胜的面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常胜是个直肠子，一见她哭了，登时牙酸起来，揶揄道：“原来你这心肠不是石头做得啊？也知道感动？嘿，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溪云心里正难受着，压根不想搭理他。

　　常胜啧啧嘴，又酸溜溜道：“真不知道我家大人到底哪根筋不对了，非瞧着你好。可我比他先认识的你呀，我怎么没瞧出来你好？难不成你给我家大人下了迷魂药？”

　　溪云忍无可忍，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没骂出声来，只得咬牙道：“就你这直肠子驴样，我更没瞧出你哪里好来，亏你家大人还天天把你带在身边，也不嫌膈应？赶紧地，回完了事就滚回去吧，免得他使别人不顺手”

　　常胜嘿嘿笑道：“我不急着回去，说不定他一会儿就亲自过来了呢！”

　　话音才落，果然听见门外马车叮当响。溪云脸上一喜，急忙把东西放下就跑出去打开了门。可等她抬头看清了来人时，竟如木雕泥塑一样，愣在了门口。

　　门口，同样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直立在她跟前的中年男子，与她的眉眼有三分相似。但更多的，则是历尽沧桑的忧郁。看得出来，这些年他过得并不舒心。

　　“溪云，我的女儿……”中年男子泣不成声。

　　溪云在短暂的呆愣过后，迅速反应过来，她如梗在喉，转身就往院子里走，竟把他结结实实地晾在了门外。

　　“溪云……”身后，传来沈瑭无奈的呼唤。可此时此刻，溪云哪里有心情听他解释，只顾脚底生风地往里走，直到迎面遇上了闻声从屋内出来的李氏。

　　“娘……”溪云低声唤了她一声，声音里的颤抖让李氏也为之一振。

　　“是他来了吗？”她低声问。

　　溪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逃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角门外，梁以舟觉得五脏六肺都在绞痛。他没想到，时隔十七年，他才得知了爱妻的下落。只是他还是他，而她则成了一杯黄土！这都是他之过，他之罪啊！

　　当然，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迟蓝居然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溪云，他亲爱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他竟然无能到让她流落到乡下十几年，让她过了十几年吃糠咽菜的苦难生活，而他这个父亲，却仍旧衣食无忧地生活在京城繁华地温柔宝贵乡里！

　　这皆是他之过，他之罪啊！！

　　他老泪纵横，身子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父女相认，沈瑭本想默默在后边看着，不发一言的。可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无奈之下，沈瑭只得上前搀扶住梁以舟，低声劝慰道：“梁大人，您要振作啊！魏夫人虽然不在了，可您的女儿还好好得，您得进去相认才是！”

　　梁以舟何尝不想相认，可方才溪云的眼神让他愧疚不已，她如今又转身离去，看样子丝毫没有认他这个父亲的打算，他难过、愧疚、悔恨，此时反倒有些不敢进去相认了。

　　沈瑭无奈，只得鼓励他道：“溪云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泼辣惯了，不像您想像得那般脆弱。当然，她这些年一直以为您已经过世了，再加上日子过得苦，此时冷不丁知道您还活在这世上，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这时候才更需要您这个父亲主动一些才是，难道您还指望她能欢欢喜喜地迎接您吗？那她肯定做不到！”

　　梁以舟怎能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也正因为能理解她，所以才更恨自个儿的窝囊无能。

　　但沈瑭说得也对，此时此刻，溪云需要他这个父亲主动往前一步，而不是傻子一样地等着她自个儿想通了再投向他这个父亲的怀抱。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沈瑭的手，感谢道：“沈大人，多谢你一路鼓励，等我们父女团聚了，一定不忘重谢大人！”说完，放开沈瑭的手，整了整衣冠，这才一步一个脚印地、面色沉重地迈进了溪云家的角门。

　　沈瑭看着梁以舟不过不惑年纪却已稍显佝偻的身影，慢慢抬起了头，把一腔辛酸泪意硬逼了回去。

　　院内，李氏冷然而立。

　　梁以舟一看见她，登时顿住脚步，半晌方哆哆嗦嗦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锦儿！！”

　　李氏原本冷然的一张脸，在听到他唤出的这个名字时，登时崩塌到底。

　　“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李氏突然歇斯底里地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开始撕打梁以舟。

　　梁以舟紧紧闭上眼睛，任由她发疯般将他的袖口领角抓烂，还在他脸上挠了几个血口子。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反击一下，甚至连出声制止她都没有，只有木雕泥塑一般涕泪横流！

　　最终，还是在角门外听不下去的沈瑭快步进了院子，强行制止李氏的撕打，把梁以舟拉到了一边“避难”。

　　这期间，溪云就跟根本没听到院内的吵闹一般，连面都没再露一下。

　　沈瑭顾不上安抚梁以舟，便半跪到李氏面前求情道：“伯母，适可而止吧，梁大人也是有了年纪的人，如今百病缠身，经不住您这般撕打！再者，您怎么也得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啊，要不然万一有个好歹，他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他有病了？”李氏这才抬起悲忿的眼睛狠狠打量了对面被她蹂躏得一踏糊涂的那张脸，接着又转过了头。

　　沈瑭忙道：“当年魏夫人带着伯母离家出走，梁大人得知消息后悲痛交加，一连派人搜寻了几个月，也没得到半点消息。梁大人伤心欲绝，又惭愧至极，两下交加之下一连病重了两个月，从那之后就落了一身的病根……”

　　“哼，说得倒好听，你又不在跟前，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李氏冷笑道。

　　这时，梁以舟忙挣扎着走过来，对天发誓道：“锦儿，我梁以舟若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瑭一听他发了毒誓，忙制止道：“大人，我们都相信您，没必要发如此毒誓！”

　　李氏仍旧冷笑道：“发了毒誓又怎样，我家姑娘能活过来？你能把你如今的夫人休了重新给她正名？”

　　梁以舟一窒，刚要说话，就听沈瑭道：“伯母，您有所不知，梁大人自打魏夫人出走之后，至今未娶！”

　　“什么？！！”李氏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连屋内的溪云也被震惊了。

　　梁以舟苦笑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京城打听！——其实，自打迟蓝走后，我不但没有另娶，就连身边的丫鬟都打发了个一干二净。你若不信，尽可以去问去查。还有，我已经得知了迟蓝被骗的真实原因，所以我已写信回家，托人到我那房表妹家去查了。若是查出真是她们两人合谋所为，那我就是拼出这条老命，也要让她们受到该受的惩罚！”

　　直到这时，李氏的脸上方现出一派悲凄，哀叹道：“这么说，当年那封休书果然是伪造的？我家姑娘果然被骗了！”

　　“当然！”梁以舟泣然道，“当年我与迟蓝夫妻恩爱异常，怎会因为岳丈家一次偶然的遭遇就落井下石呢？这不是我！我绝不能做出这般无情无义之事。可惜迟蓝太柔弱，也太善良，只凭一封似像不像的休书就做出这般傻事，我真是后悔当初公办时没有带上她，否则也不可能出事！”

　　“哼，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李氏冷笑道，“反正我家姑娘已经不在了，您就是再表现得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了！”说完，她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撕闹乱得不像话的衣衫，抬腿朝溪云的房间走去。

　　房内，溪云把外面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听在了眼里。经过了方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此时此刻，她反倒冷静了许多。所以李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般无波无澜的表情。

　　“那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要不要认？”她问，随即又补充道，“认与不认都随你，我尊重你。”

　　溪云缓缓站起身，用外面也能听到的声音道：“虽然我母亲出事他也有错，但错的根源不在他。所以，这个父亲，我认！”

　　说完，便在李氏的一脸惊愕中走出房门来到院中。可还没等她下拜，梁以舟已经等不及，一把将她抱到怀中失声痛哭。

　　“我的乖女儿，我的女儿，这么多年我竟不知还有你！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母亲，我有罪啊，我有罪！”

　　一旁的沈瑭听得鼻腔发酸，悄悄转过身去抹眼泪。溪云也再次红了眼圈，哽咽道：“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痛快地原谅您吗？”

　　梁以舟放开她，抹了一把泪问：“为什么？其实我也很惊讶你能原谅我。”

　　溪云勉强笑笑道：“因为您觉得愧对母亲，所以再未另娶。单凭这一点，我就觉得应该相信您！我相信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原谅您。所以，接下来，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调查清楚当年事情的原委，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我会，我一定会！”梁以舟一边抹眼泪一边冲她露出一个难看得笑，看得溪云心里更难受了。

　　这边父女终于消除隔阂成功相认，那边的沈瑭也终于长舒一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敢庆幸当初背着溪云去落云庄打听她们母女背后的隐情是对的。若不是这个决定，溪云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个儿的亲生父亲还活着；而梁以舟更是抱撼终生，孤独终老。

　　所以，这一次，他赌对了！

　　误会解除后，父女俩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还有李氏，也有诉不完的苦，梁以舟有赔不完的罪。沈瑭让常胜从天望楼叫了一桌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又哭又笑地庆祝了一番。自然，席间沈瑭很快又成了梁以舟这个未来岳丈挑剔的重点。不过一番考验之后，他也不得不感叹，溪云这个丑小鸭女儿的确是成功钓到了一枚金龟婿。作为一个毫无说话份量的未来岳丈，实在是没有资格在鸡蛋里头挑骨头，于是一番赞扬之后，众人齐齐举杯遥祝未来一切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