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粉上我》玉珠冬云

44、第44回 婆媳相见 老夫人，您

　　次日清早，县衙后宅门口，早早地有人套了车候在那里，陈轻如在沈老夫人和沈瑭的陪伴下，一脸木然地走了出来。

　　身旁不断地有人进出，来来回回搬运的皆是济县当地的特产。沈老夫人犹觉歉意，拉着陈轻如的手不好意思道：“本打算让你长住的，没想到你水土不服，如此我就不能强留你了。不过我很快就会回京的，到时我去瞧你母亲，咱们就又能见面了。”

　　陈轻如勉强笑笑道：“老夫人舟车劳顿地好容易来一趟，还是多呆些日子吧。等我回去一定跟母亲说，在老夫人跟前的这段日子学到了不少见识，母亲一定会感谢老夫人的。”

　　说完，给沈老夫人行了告别礼，又转身朝沈瑭蹲了蹲身，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

　　车夫高高扬起马鞭，那马儿便得得地小跑起来。早晨的济县官道上车马行人稀少，马儿越跑越快，很快拐过一个路口消失在了视野中。

　　沈老夫人遗憾地收回视线，对沈瑭道：“此事终归咱们理亏一些，等我回了京城一定要替她保一门不错的婚事，要不然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沈瑭皱眉道：“我昨儿才知道，她来咱们家并非是您的本意，而是她母亲一力撺掇的，可是真的？”

　　沈老夫人道：“也不全是。这孩子头几年挑拣得过头了，所以在这个年纪就不好嫁了。她母亲本来也忌讳你的那些传闻，可后来不知从哪里算了一卦，说那些事都不与你相干，病因皆出在女方，所以她才打起了你的主意。”

　　“不过呢，她们家能这样主动，我也是非常高兴的。毕竟你都二十几了，又有这么个声名累赘着，我真怕你走到死胡同里出不来，所以人家一提我就巴巴地答应了。没想到你却在背后不声不响地闹了这么一出，真真让我尴尬死了。”

　　沈瑭嘿嘿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只能说明好事多磨，您日后就擎好吧。”

　　事到如今，沈老夫人也无可埋怨。她抬头看看这万里无云的好天儿，忍不住问：“你的那个宝贝溪云，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呢？”

　　沈瑭一窒，挠挠头道：“这几日她家有事走不开，再等几日吧。您这几日若是闲着无聊，不如多去银楼跑几趟选选头面首饰，免得人家来了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打赏，让人家笑话咱们寒酸！”

　　“嘿，我们沈家行事还没人敢笑话寒酸呢，岂能让她一个小丫头瞧不起？”说完，便吩咐身边的丫鬟道，“赶紧地，备车，咱们去银楼挑首饰去！”

　　就这样，沈老夫人开始了迎接新儿媳的准备，而另一边的溪云娘也正翻箱倒柜地把家底找了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得溪云目瞪口呆。

　　“这都是咱家的？”溪云完全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她拿起一支金灿灿的镶宝点翠蝴蝶簪问：“这是我母亲生前戴过的？”

　　“是。”李氏抹着眼泪道，“这些足金镶宝的簪子、步摇、耳坠、锁链、手串都是你母亲生前戴过的；至于那几件小些的，还有银饰，都是我的。——当然，我只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我的首饰也都是你母亲赏的，说起来，也都是你家的。”

　　“您老人家可真是守口如瓶啊，我竟丁点儿都不知道！”溪云感慨道，“既然母亲给您留下这么多宝贝，您干吗不卖几件让咱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呀？”

　　李氏苦笑道：“何曾没卖过？你在三岁之前，家里一点儿进项都没有，又得喂养你，又得盖院子置办家什田地，不都是靠卖首饰挨过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金银珠宝再多，也不能肆意外露，毕竟咱家没有个男人支撑门户，若是让外人察觉咱家的底细，岂能让咱们安稳度日这么多年？哼，恐怕连院子都让人掘地三尺了！”

　　“娘说得在理！”溪云冷笑道，“虽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但若是让一个歹人盯上，咱们家就大难临头了。还好娘机智，藏得这么深，连我这个朝夕相处的女儿都瞒得死死，服了您！”说着话，故意朝她挑了挑大姆指。

　　李氏苦笑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从里边挑几样喜爱的留下当做念想，剩下的我拿一半到银楼去置换新花样儿；另一半卖掉给你置几亩良田和几间铺子，将来等你嫁到沈家，也好傍身。”

　　溪云一听要把她娘的首饰卖掉就急了，嚷嚷道：“这都是我娘留下来的，怎么能卖？我要全部留下来当念想。”溪云轻轻抚摸着这些首饰，就如同抚摸过亲娘的脸颊一样，连昔日一向倔强跋扈的眼神也温柔了下来。

　　李氏知道她的心思，不由叹息道：“我也不想卖，可是不卖我拿什么陪嫁你？若是一点儿陪嫁都没有，到了沈家如何立足？就是下人们也不会拿你当个人！”

　　“她们敢！”溪云把手从首饰上拿开，眼神犀利道，“我要真嫁到沈家，凭得也不是咱家的财力，哪个敢瞧不起我？当然，她们若有本事把大人迷惑了去，那我就服她，到那时我自请下堂也无怨无悔！”

　　“呸呸，说什么下堂不下堂的话，没得犯了忌讳！”李氏急忙拦住她，劝道，“女人这一辈子难呢，年轻时或许能依仗夫君的疼爱，可等有了子女人老色衰，凭的可就是手里的家底了。——罢了，你还小，不懂得里边的利害。这样吧，你听我的，只管挑一半出来……”

　　“不，我不挑，也不卖！”溪云一件一件地重新拾起放到匣子里，又用一块大红色的锦布包裹系好，方塞给李氏道，“为了防止您偷偷卖掉，在我出嫁前这些就全由我保管了。不过我手里攒下的打算置办小院的钱您倒是可以拿去多少添置些东西。”

　　说完，不顾李氏的阻拦抱起匣子回了自个儿屋，不大会儿功夫又捧了一个小布包出来。

　　李氏一脸无奈又辛酸地看着她把小布包的系扣打开，“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散碎银子，说道：“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的，您拿去吧，至于是添置衣裳还是添几样小点的首饰都随您。但是有一点，有我的一份儿，一定也要有您的一份儿，要不然，我的那份我也不要。”说完，把银子悉数推到了李氏跟前。

　　李氏早已眼眶发热。她也一块块地抚摸着溪云推过来的散碎银子，惭愧道：“好孩子，这些年你跟着我吃苦了。是你这个娘无能，不能让你像别的女儿一样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闲散日子。娘对不住小姐，更对不住起你……”

　　“娘，您瞧您又说傻话了！”溪云也红着眼圈笑着上前替李氏拭了拭泪道，“其实，您不知道，我是多么感谢您。要不是您把我拉扯大，我早在十六年前就喂了野狼了，哪里还有我现在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再说我也不觉得以前的日子苦，毕竟咱们有吃有喝，我还能时时到山上地里撒野，别提多自由自在了！”

　　几句话，说得李氏的眼泪又汩汩流了出来。

　　就这样，娘儿俩个说一会子哭一会子又笑一会子，最后终于收拾好了心情，欢欢喜喜地手拉着手拿着那包散碎银子直奔当地最大的银楼去了。

　　盛福银楼是当地最大的银楼，也是百年老字号，里面的金银珠宝首饰虽不及京城的花样多样式繁复，但在当地已算得上极致了。

　　溪云同李氏是一路溜达来的，来的路上娘俩儿难得在路边摊上喝了碗羊肉汤吃了两个烧饼，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银楼的大门。

　　彼时正是银楼里最繁忙的时辰，出出进进的大多是富家夫人小姐，像溪云娘俩儿这样穿着寒酸的，混在里边简直就是妥妥的另类。

　　好在两人这么多年都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脸皮厚的功夫都是一流，所以并不顾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只管在柜台上左瞧右看，挑选物美价廉的款式。

　　当然，足金镶宝的大件首饰两人是连看都不看的，她们只能流连在银饰或简单的金饰柜台，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足金累丝镶宝青玉镂空双鸾牡丹纹簪，母女俩的眼神才同时一亮，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那支簪子。

　　李氏问店家：“这支簪子索价几何？”

　　店家道：“一口价：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溪云母女同时吸了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罢了，这么贵，还是放弃吧！

　　溪云作势拉着李氏就要走，可李氏的脚却像钉住了一般，死活不愿挪地方，追问那店家道：“店家，我们是你们的老主顾了，可否便宜一些？五十两，我买了！”

　　溪云拧起了眉，急忙凑到她耳边道：“咱们可没那么多现银，您如果还想打我娘那些首饰的主意，我可是不依的。”

　　“可这支簪子的确漂亮，你若出嫁那一日戴上该有多好看？你娘就是在天上看见也是喜欢的。”李氏大有讨好的意思。

　　可溪云却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要，凭它再好也不过是支簪子，怎及我娘的那些首饰来得珍贵？所以，走吧，咱们去看看银饰！”

　　“银饰还是太寒酸了，没得让沈家笑话！”李氏极不情愿道。

　　“我都不怕您怕什么！”溪云心酸地抚了抚娘的胳膊，安慰道，“您老人家别顾虑那么多，要是他家连首饰都挑剔，那我就不嫁了！哼，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

　　几句话，又把李氏气笑了。罢了，这个女儿就是这般执拗，她也无可奈何了。

　　李氏终于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随着溪云挪到银饰那一边。

　　两人才一离开，旁边一个仔细观察了许久的老夫人就慢慢踱过来，问那店家：“方才那个丫头可是说要嫁去沈家？”

　　店家忙点头呵腰：“是，老夫人，您听得没错，的确要嫁去沈家！”

　　“是这样！”老夫人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又回头远远地瞧了瞧扶着母亲慢慢挑选银饰的溪云，方吩咐店家道，“把刚才她选中的那簪子包起来，我要了！”

　　“哎，多谢老夫人！”店家暗自庆幸方才没有一时心软降价卖给溪云，急忙欢欢喜喜地拿出匣子打包去了。

　　这时，老夫人的一个贴身婢女忍不住小声提醒她道：“老夫人，您还没问清她姓甚名谁呢，怎么就确定她就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沈老夫人抿嘴一笑：“肯定是她，我能感觉得到。”

　　婢女一脸惊讶，但又不好再问，只得微笑着奉承了两句，陪着她继续在溪云的身边打转。直到溪云母女挑到了中意的银饰，虽遗憾但也欢喜着相携离开了。

　　沈老夫人目送着这母女俩的背影，长长出了一口气道：“穷是真穷，可孩子也是真的好。罢了，只要瑭儿喜欢就好，别的我也懒得计较了！”说完，也吩咐店家把所有选中的首饰打包好，这才乘车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