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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回 菊儿遇害 沈瑭立于灶 ...

  •   与沈家老宅隔了三条胡同的三间破旧瓦房里,溪云狼吞虎咽地就着一碟咸菜扒着一碗碎面,对面坐着她唯一的亲人——娘亲李氏。

      在溪云的印象中,娘亲李氏年轻时也是极清秀温婉的,较之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人家娇养起来的小姐还要标致。可惜她爹没的早,娘这些年起早贪黑地劳作养家,又要应付时时冒出来的地痞流氓的骚扰,所以早早地熬出了白发,眼角眉梢也有了细纹,瞧着让人好不心酸。

      也正因此,溪云才在白日里习惯性地穿成小子模样,每日吆五喝六地到山上放羊,为的就是能减轻李氏的负担,贴补点家用;当然,晚间她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写话本!沈瑭书房里被她贬得一无是处的那本《山村疑案》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当然,这项工作除了李氏之外庄里再没人知晓,因为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知晓。

      今晚的李氏格外地忧心忡忡,直到溪云吃完那碗面,才握了她的手叮嘱道:“明儿开始,不要去山上放羊了。——不,山下的田间地头也不要去,你就在家里呆着,我把草割回来在家里喂养。”

      “为什么?”溪云有些纳闷,“出什么事了?”

      李氏未语泪先流,哽咽道:“菊儿……遇害了!”

      “啊!!!”溪云大吃一惊,手里的碗差点摔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遇害的?”她心疼得飙出眼泪,“我前儿还看见她在山上砍柴呢!”

      “大概就是前儿的事了,”李氏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好,抹着泪道:“反正人是在山上找到的,死状很惨,官差们已经把张家二郎带了。”

      “张家二郎?”溪云再次吃了一惊,“是他干的?不可能吧?!”

      “乡邻们都不信,二郎那么一个勤快懂事的好孩子,怎么可能害人呢?何况害得还是菊儿!”李氏惋惜道,“听说他对菊儿有那么点意思,难道……这俩孩子背着别人有什么隐情?要真是那样……”

      “真是那样也不至于把菊儿害死呀!”溪云捧着头,一脸痛心的表情。

      李氏道:“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等官府查清公布真相。在此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不行,我得去趟菊儿家,怎么也得见她最后一面。”溪云说完,转身戴上斗笠就要出门。

      “云儿,你不要冲动,”李氏急忙抓住她,“现在官府的人正在菊儿家问案,不许闲杂人等打扰,你就别去添乱了。”

      “我不添乱,就想看看她,她苦了一遭,没有父母疼爱,只有一个祖母还是个贪财鬼,我这个好姐妹若再不去送她,她岂不寒心?”溪云说完,不顾李氏的阻拦,拉开门冒雨跑了出去。

      在这个庄子里,菊儿是溪云唯一的朋友。倒不是因为她不善交际,实在是因为她性子太野,每日一身小子打扮赶着羊群满山转悠,稍稍有点体面的人家都不愿让女孩儿同她交往,只有菊儿。

      菊儿是最苦命的,每日里被祖母撵着上山砍柴,晾干背到集市上去卖,几乎风雨无阻。此次遇害大概就是在雨天里,毕竟雨天上山的人少,她就是喊破了喉咙恐怕也没人能听得见。唉,难道真的是张家二郎干的?不可能,他与菊儿情投意合,有好吃的都藏到怀里留给菊儿,好几次冒险搭救菊儿,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害死菊儿的凶手!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菊儿家在庄子最西头,同溪云家一样仅有三间土屋,而且破得不成样子。像现在的阴雨连绵天,她家几乎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接雨的破瓦罐摆得到处都是,简直无处落脚。

      溪云到时,天已经微微擦黑了,屋里掌了豆大一盏油灯,照着菊儿祖母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而她的对面,则坐着一脸阴云的沈瑭。

      沈瑭办案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祖母。说起菊儿的死,她先是哭得死去活来差点骗取了他的同情心。可是越往后交流他越发现,这老太太哭的不是菊儿,而是还没有用菊儿换取到高额的聘礼!是银子!是她后半辈子养老的指望!

      沈瑭的冷笑已经掩饰不住地挂在了脸上。但他没发作,毕竟他是来查命案的,不是来为这些小事打抱不平的。

      “这么说,您老人家拒绝张家的提亲,是因为张家给的聘礼太少?那么,您觉得给多少聘礼才算合适呢?”他问。

      菊儿祖母动了动嘴唇,毫不客气道:“至少十二两银子。”

      “十二两银子?!”沈瑭吐了口闷气,嘲讽道,“十二两银子对一个庄户人家来说,至少是两年的收成吧?您觉得有人愿意出这个价聘菊儿吗?”他继续问。

      “肯定会有的!”菊儿祖母眼珠转了转,“但张家舍不得出,所以我才没答应。”

      “那菊儿的意思呢?她想不想嫁给张家二郎?”沈瑭又问。

      菊儿祖母一听就急了,拔高音调反问沈瑭:“大人,这小辈儿的婚事从来就是长辈做主,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这个规矩大人您不知晓?”

      “自然知晓!”沈瑭笑笑,“我就是想跟您了解菊儿个人的想法,说不定里面就藏着遇害的线索呢,老人家请多理解吧!”

      说完,沈瑭站起身,表示要看看菊儿生前居住的屋子,菊儿祖母无奈,只得前头带路朝灶房走去。

      恰在这时,溪云一脚水一脚泥地来到了门前。

      门前早就设了官差把守,不许一个闲杂人等进入,因此溪云还没走近就被官差喝止了。

      “办案重地,不许闲等人等进入,赶紧离开!”

      溪云红着眼圈走过去哀求:“两位官爷,民女乃是这遇害者唯一的好姐妹,刚刚听说了她的事就急火火地赶来送她最后一程,求两位官爷行个方便。”

      “不成,不成,上面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赶紧走吧,等案子结清下葬时你再送她也不迟!”

      “可是官爷,民女与这遇害者是唯一的朋友啊,她的事我比任何人知道得都多,说不定能助官爷们一臂之力呢,官爷开开恩吧……”

      官差们不耐烦,刚想厉声喝止,就听里面有人命令道:“既是遇害者唯一的朋友,那就让她进来吧,本官有话要问。”

      这可是第一个主动要助他们破案的本庄人呢,勇气可嘉!

      再者,张家二郎已被他审问过了,除了绝望的哭泣,他对菊儿的死一脸茫然。看样子,凶手应该另有其人。所以,任何一个对查案有帮助的人,任何一点珠丝马迹他都不想错过。

      门外,溪云耳尖,没等官差表态,就急忙答应一声,口里说着“谢谢官爷”,迈步就进了院子。

      院内,沈瑭立于灶房门口,眯眼打量来人,乍看之见不觉皱了皱眉。呵,原来是她!

      溪云也有点意外,她以为沈瑭才回到老宅,定要歇息一番再查案,没想到仅仅换了身衣裳就又出来查案了,还真是兢兢业业呢,怪不得他在民间官声颇佳,原来不是浪得虚名!

      溪云很自然地蹲身行礼,沈瑭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进了灶房。溪云急忙跟了进来。

      这是菊儿生前所居之处,与灶台柴堆为伍,柴草为褥,破破烂烂一床薄被为盖,但几件旧衣却洗得干干净净地叠放在脚头,瞧着让人好不心酸。

      “遇害者是你的亲孙女,为何不让她随你一处住在堂屋?”沈瑭很是有些不解。

      菊儿祖母脸上的肉颤了颤,随即道:“那丫头性子倔,不服管教,又嫌弃我这老婆子身上脏,所以才主动要求住灶房的。”

      “是吗?”沈瑭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转向溪云,“你不是她唯一的好姐妹吗?你来说!”

      溪云看了菊儿祖母一眼,先是欲言又止。菊儿祖母眼神犀利地盯着她一眨不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若是敢管闲事,我老婆子跟你没完!

      溪云在心里“呵”了一声,再不犹豫,转头对沈瑭禀告道:“回大人话,菊儿曾跟民女提过,祖母是因为嫌弃她是女子,是赔钱货,所以一直不肯让她住堂屋,只让住灶房。”

      “你胡说!!”菊儿祖母气得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灶房暖和,有个剩饭剩菜还方便偷吃,这可是菊儿那丫头亲口对我说的。”

      “瞧您这话说的,”溪云哼道,“您老人家顿顿不让她吃饱,还见天儿地让她去山上砍柴,她若不偷吃些剩菜剩饭,早在几年前就饿死了,您老人家还好意思说!”

      “你!!大人,不是这样的,菊儿毕竟是我老婆子的亲孙女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我不疼她又疼哪个?……”

      菊儿祖母对着沈瑭一阵哀嚎,被沈瑭抬手制止了:“够了,你们两个到底谁撒了谎,我自会派人查清。眼下我只问你一句话:除了被你拒绝的张家,还有没有第二个仇家?”

      “再没有了!”菊儿祖母十分肯定,“我一个老婆子,老实巴交一辈子,从不与人结仇,这张家是第一个!但我绝没想到,张家二郎会这么狠毒,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得到……”

      菊儿祖母的话还没说完,沈瑭已然迈步出了灶房。溪云紧跟其后。

      沈瑭朝前走了两步,方返回身警告菊儿祖母道:“老人家,说话要讲究证据,不要妄意揣测。官府请张家二郎过去不过是例行问话,并没有断定他就是杀害菊儿的凶手。所以,害死你孙女儿的到底是张家还是李家,还需本官调查清楚再给你一个交代,在此之前,你最好三缄其口,不要胡乱指责,否则别人定会告你一个诬陷罪,到时你可别喊冤枉!”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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