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彼岸（短篇合集）》乘骋

6、噬菌体×大肠杆菌

　　万千噬菌体中，他是其中最渺小之一。而我，是一个被荧光标记的大肠杆菌。我的祖先本不以含荧光的物质为食，奈何人类实验需求——人类改变了他，从而创造了我。我，为人类实验而生。
　　我与他的相遇是注定也是偶然。我注定被噬菌体侵染，却偶然与他相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当时我的周围早已有很多噬菌体，我不甘被当做实验体，试图反抗，鞭毛快甩出火星了，终于游出危险地带。只是一时不长眼，直直撞向他。
　　“哎呦，好痛，怎么又来一个？”
　　“又？”我困惑但保持警惕，盯着他的八条腿。基因告诉我，他们一族的八条腿很恐怖，一旦沾上就完了。
　　他看出我的戒备，腿微微蜷曲，摇了摇他那奇特的二十面体头，说：“别怕，我不会侵染你。”
　　“我不信。”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是本能。
　　“随便你。”他摆摆腿，“但是我建议你赶紧走，这是最初投放的地方，噬菌体更多，太危险了。”
　　我没动。
　　他看着我，突然向我游来，我吓得赶紧游向别处。
　　“胆小鬼。”他笑了。
　　不知怎的，我依旧没有离开，可能是异类的吸引力吧。而他真的没有侵染我。同时还阻止了一些试图侵染我的噬菌体。个子明明比我小得多，却如此厉害。
　　日子似乎平静安宁，可是，我知道，我们很快都会死，被人类杀死。
　　“你侵染我吧。”终于，我做出决定。
　　“不行，你会死的，而且这与我准则相悖。”
　　“你不侵染我也会死的。”
　　“不行。”
　　结果就是，谁都不说话了。只是，他还会帮我驱散别的噬菌体。但显然，在大肠杆菌缺乏的时段，我们都感到力不从心。
　　再一次勉强赶走一波噬菌体后，我又提出了侵染的想法。侵染对他来说是克隆，对我来说是死亡，他还是说他不愿意。
　　他驱赶完别的噬菌体就会短暂休息，这一次我趁他休息，把他的腿往自己身上扒拉，企图让它们附着上。但他发现后劈头盖脸一顿骂。要是一直这样看着他也不错。
　　可是允许他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周围噬菌体越来越多。
　　“我们逃吧。”他对我说。
　　“去哪？眼下培养液里可没有位置了。”
　　“总有办法的，试试吧。”
　　可我不愿动了，我很累。其实我本该分裂的，但我不想，而违背自然规律的代价很大。
　　如果他侵染我……我想，我们至少能活一个，而且他以我的物质再生，也算是我留下来了吧？我同他如是说。我知道让他违背内心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好累，只希望他能让我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可是他没机会做出选择了。
　　一阵剧烈摇晃，我们走散了。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裂开来了，但是好像不痛，他大概也没好到哪去吧？或许也算是解脱呢，我想。
　　宏观世界。
　　声音A：“你这不对，还得再离心一会儿。”
　　声音B：“好的好的。”
　　可是等A离开，B嘀咕道：“一个侵染实验，课本上都讲烂了，为什么还要再做一次啊……”
　　他不知道微观世界原来有这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