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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倦鸟归巢 ...

  •   可让余厉嵩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的是,原本颇为亲和的傅听容傅先生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虽然时间很短,但他确定他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人的嫌弃。傅听容从房间里的柜子里拿出了余厉嵩的证件和手机,都递给了余厉嵩:“你的东西我都留着,没动也没看过,不过你的衣服实在是没法再穿了,我就处理掉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毕竟衣服上不是洞就是血,他就不信余厉嵩还会要。
      余厉嵩笑着接过,动作间扯开了刚止住血的伤口,但他不出声,反而状似无意地重复了一下傅听容的话,“没看过啊,谢谢您。”他用余光观察着傅听容的神色,发现这个人不但没有一丝心虚,反而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余厉嵩有点迷:“傅先生,您笑什么?”
      傅听容学的专业本来就要求心思细腻,更何况这个人现在状态这么不好还要跟他面前演戏,他早就看出了余厉嵩对自己的戒备。他平时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要对自己没影响,他半个字不会多说。但为了让余厉嵩能安下心来养伤,他还是善意地小小提醒了一下床上的人:“那个,警察先生,您的枪伤已经把您暴露了。但请放心,我是这个镇上有门有户的人,等您伤好了大可出去问问,绝对身家清白,不会对您不利。”即使知道眼前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跃起对自己出手,傅听容的笑容依旧亲和自如。当然,有一点没说,会有枪伤的人也可能是犯罪分子,所以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变成救蛇的农夫,他还是看了余厉嵩的警察证件。
      听他这么一说,余厉嵩也觉得自己头脑不清醒,一时间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可能脑袋也伤到了,见谅,见谅。”
      傅听容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叮嘱他躺好不要再乱动,又出去了。余厉嵩看着傅听容的身影消失在门框转角处,连带着属于他的影子也在地上消失不见,才缓缓拿起了手机。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什么其他事都没干,专门守着电话似的,余厉嵩刚打过去,那边就急不可耐地接通。
      “余队!是余队吗?”
      “是我。”他语气平淡地回复着,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视了一周,从天花板到地面,视线遍及每个能看到的角落。
      “我是小李,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说的那边怎么样是指有没有受他人控制,处境是否安全,余厉嵩听得懂。
      “还好,没事。我受伤了,现在在一户人家里养伤。我在沛江沿岸的...应该是沐苏镇,你们尽快来接我。”他的视线停在了一把悬在物阁上的大折扇上,上面用蘸着浓墨的毛笔由上至下写着八个大字:沐苏傅氏 悬壶济世。
      悬壶济世?余厉嵩不禁回想起刚才傅听容给他喂的一大碗黑色药汁。那个人应该是个中医没错了。他的目光又不自主向下游移,最后停在自己包扎得堪称完美的伤口处。中医对伤口的处理能这么精准?在他的认知里,中医都是一个人关在黑洞洞的房子里,对着炉火扇着把小扇子,熬着一锅乌漆嘛黑,苦味远飘数里的汤药,糊弄些个老人家的。说来惭愧,都说古中华流传下来的东西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他可是把中医列在糟粕里的。
      电话那头完全不知到余厉嵩的心里活动,仍在那边滔滔不绝:“余队你伤得重不重...放心我们马上来接你...”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说完,也不管小李的话说没说完,余厉嵩就把电话挂了,因为他看见门外地面上有个影子正从一个点慢慢放大。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傅先生,听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余厉嵩把手机放下,笑容一下子爬上了脸,神色间毫无刚才房内只有他一人时的攻击性,“谢谢你,我刚才跟家人报过平安了,他们都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傅听容眉毛一挑,对余厉嵩的话不置可否。他又不傻,一个警察刚醒会打给谁还是能猜到的。“不用。你先吃饭吧。可以自己吃吗?你手上没伤,会痛只是手臂过度使用后造成的酸痛感。”他不眼拙,之前他给余厉嵩喂药时可是把对方的抗拒看得一清二楚,既然对方不乐意,他也乐得自在。
      余厉嵩这时才注意到同傅听容一起进来的还有他手里的托盘。托盘上有一碗熬得很烂的鱼片粥,颜色清淡,大概没放什么调料,碗右侧放着一个瓷勺。
      傅听容把木制托盘暂时放在床头的置物处,去杂物间给余厉嵩端来了一张小方桌,类似于东北人放在炕上的小桌子,放在了余厉嵩身前,随后又将托盘里的碗与餐具放在了小方桌上。
      余厉嵩摸了下鼻子,总感觉对方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还这么怀疑人家有点不是人。但没办法,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怀疑他的,而且对他越好越怀疑。”那个,谢啦。“他动作僵硬地拿起了勺子,去舀了一勺温热的鱼片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天,肌肉才能僵硬至此。
      ”你睡了三天。这三天我一直给你挂的营养液。“傅听容有时候还蛮无奈于自己的观察力的。
      余厉嵩也是差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心惊于傅听容对自己想法的了解。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怪不得我感觉拿个勺子都那么奇怪。“
      傅听容不再多言,只眉眼柔和地微微笑着,拿起托盘离开。余厉嵩在心里琢磨着傅听容这个人,印象最深的是傅听容目光柔和,眉眼弯弯的样子。傅听容似乎很喜欢笑,这样的人应该跟谁都相处得很好吧。
      脑子里想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粥,余厉嵩只觉得这粥盐味也太淡了,倒是鱼的鲜味儿太浓,让人没多少吃的欲望。但再混的人也知道这时候吃清淡的是对自己好,他慢慢喝完了粥,背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久前还灿烂艳丽的红霞随着红日的落下也逐渐退场。落日将尽,新月未升。整个沐苏镇都浸在了水彩的水红与黑夜前倦鸟归巢的昏黄糅合成的色调里。
      倦鸟归巢,余厉嵩现在就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这样一种感觉,这似乎很荒谬,但他现在有些享受这种荒谬感。他自从正式入职以来,似乎就没几天放松过自己的神经。身在刑侦科,比起按时上班休假,全天加班累成狗才是常态。为了追捕一起案子的嫌疑人,他们得24小时不眠不休,甚至刚回到家,因为一个电话又马不停蹄地往外赶。现在,他因为三天的昏睡而没有困意,耳边是独属于临水小镇的带着湿气的晚风,鼻尖是抛却城市忙碌后婷婷袅袅的炊香,心下是四年来不曾有过的平静与安宁。
      这一切是真的吗?触感告诉自己很真实。可这一切该属于我吗?理智告诉自己,他是外人。昏迷前江日在黑暗的深渊里挣扎着散发的微光又将他拉回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令人心悸的日日夜夜。
      气浪挟着烧灼感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火星在熊熊火焰中燃烧溅逬。空气中是避不开的刺鼻味道,让人闻过就很难忘掉,是汽油。周围已被炽热的红包围了一圈,危险的火舌像是极度兴奋的变态狂,一次又一次朝着被自己困住的人发起攻击。
      人间炼狱化作扭曲蒸腾的深浅色块,耳膜似乎也在滚烫的高温热潮里不真实地裂开又黏合,而后再撕裂,再黏合。交错的伤痕枪口处淌出的鲜血顺着早已被铁锈味浸润的衣裤布料爬下,再低落到滚烫的地面被烈焰迅速蒸发,只留下斑驳的痕迹。
      似乎有人在厂外大声吼叫着什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也可能不是。不过都不重要了,一切声音在最后都在大火的嗞嗞声化为灰烬。整个世界只响起自己在滚滚浓烟和过度失水中变得炽热沙哑的喘息,和伴随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的,属于恶魔的声音— —
      “警官先生,你得留在这里。“那身影微笑着后退。
      余厉嵩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即使是爬行,也想要离那个罪魁祸首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自己的手可以抓住他,然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他的手在触地的一瞬间就因为惊人的热度而丧失了原本就没剩多少的力量。

      “你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所以,”那人满怀恶意地笑了笑,身体因为越来越接近出口而逆着光,“下地狱吧,你一个人。”
      明明那人身后就是代表着生的希望的白光,可他想要够到却那么艰难。身后的火焰似乎化为了无数魔爪,将他束缚在不见天日的深渊......

      想到这里,那种血液似乎在咽喉处燃烧的烧灼感让余厉嵩感觉头皮发麻,他甩了甩头想忘掉那种痛苦与绝望感,也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成功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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