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有虞如故

8、第八章

　　凌翊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再次见到阿落时，会是这么出人意料。

　　“她怎么了？”当凌翊被小藤带到大殿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地上，双眼紧闭的白纤纤。凌翊并不知道她就是万毒门的圣女，只以为她们要对她做不好的事情，怒吼道：“你们放开她，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为难她。”

　　可惜，此刻并没有人搭理他。小藤虽然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而是走到吴长老面前，跪下来，“吴长老，我已经把他带来了，要怎么样才能救圣女？”

　　吴长老瞥了一眼凌翊，说道：“你把他的血喂给圣女，将残梦之毒融入她的骨血之中，这样她才能练成百毒不侵之体，才能活下来。”

　　这时，一直紧闭双眼，满脸痛苦表情的白纤纤勉强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忍痛张口，“小藤，不要。”

　　“圣女，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小藤听白纤纤的话，并没有去取凌翊的血。然而，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圣女出事，“如果没有其它办法，不管是杀人还是什么，小藤都会为圣女去做！”

　　白纤纤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听话，不要为我双手染满鲜血。”

　　“小藤，匕首给我！”凌翊从她们短短的对话中，明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阿落现在性命垂危，只有他的血才能救她。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阿落会变成万毒门的圣女，但这并不妨碍他关心她的安危，哪怕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你想做什么？”小藤握紧手中的匕首，她不知道凌翊要匕首做什么，并没有打算给他。

　　“你不是想救她吗？既然她不愿，那我自己动手总可以吧。”凌翊看了一眼阿落，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什么也没有说，“我不过贱命一条，死又何妨。”

　　小藤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圣女，言下之意，不用说谁都明白。吴长老也很惊诧，不知道他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却不相信他真的愿意牺牲自己来救一个陌生人，心里顿生警惕。

　　白纤纤看着凌翊，嘴角颤动，犹豫了一瞬，随即说道：“没用的，就算挤干他身上的血，也没办法让我恢复。”

　　“你这话什么意思？”吴长老意识到，似乎有什么超出她的预料，一时间有些慌乱。

　　“我已经替他解了残梦之毒，他的血里已经没了残梦，而这世上，也再无人有残梦。”白纤纤说话的时候难免有些费力，但是她看着吴长老的时候，嘴角却是噙着一丝笑，“你总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却没想到吧，我这个一直被你摆布的傀儡，会反抗你吧，母亲！”

　　一石惊起千层浪，白纤纤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不已。别人惊讶的是她和吴长老的关系，而凌翊惊讶的是她给他解了毒。明明，她早知道如果没有他身上的毒，她活不了，她却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吴长老很愤怒，“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没有我，你会有如今的一切吗？”

　　“为了我？如果真是为了我，你会冷眼旁观我跌入深渊，经受的一切折磨吗你会眼睁睁看着我在地牢中饿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吗？”白纤纤反问她，逼得她无话可说。

　　“你总以为，我那时候还那么小，怎么会记得那些事情呢？只可惜我的记性实在太好了，好到我自己都想把这一切忘掉。可是，怎么也忘不掉啊！”白纤纤垂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中的失落。“你这么多年对我做的一切，不过想要弥补自己犯的错，减轻自己的愧疚罢了。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凌翊身边，把钥匙给了他，解开了禁锢他的锁链。“带我走！”短短的三个字，却已经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再也承受不了身体上巨大的痛苦，昏了过去。

　　凌翊一把抓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拦住他们！”吴长老想都没想，气急败坏地冲守在外面的人说道，“无论生死，绝不能放他们离开这里。”

　　小藤紧张地站在凌翊身旁，却仍是保护的姿态，她想要保护一直以来对她那么好的圣女，为此哪怕付出所有。

　　凌翊也很担心，怕无法带阿落离开万毒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哐哐当当”刀剑相向的声音。而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时雾，你怎么会在这儿？”“是你！”凌翊和吴长老不约而同地开口，看向时雾。

　　“你竟然敢给那些外人带路，你难道不怕没有解药，毒发身亡吗？”吴长老看向时雾，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么时雾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时雾却笑了，“如果我身上的毒没有解，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倒是吴长老你，若是还不带着你的人离开，恐怕万毒门的传承，就要在今日断了。”

　　“敢背叛万毒门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吴长老放完狠话后，就急匆匆地带着她的人离开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还有，怎么有这么多人来？”凌翊看着外面正在厮杀的人，他一眼就知道，那些人都是赤焰的杀手。

　　“我当然是奉了焰主的命令前来，就是为了接手万毒门。”当然，时雾并没有把组织里的事情告诉凌翊。

　　凌翊虽然猜到了一二，但是既然对方不说，那就表示他已经不是组织里的人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问出来，他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之前我曾说过会把我的命给你，但是现在看来我要反悔了。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我的命，那我也不会有半点客气。”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算我想要领赏，也不可能把他的骨灰刨出来吧！”时雾笑了笑，便转身离开这儿。

　　凌翊也笑了，露出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的笑。

　　“然后呢？杀手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那个姑娘活下来了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个故事，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抓着一男子的袖子使劲摇了摇，好奇地追问，“大叔，你快告诉我呀！快告诉我呀！”

　　“那，你是不是该买一个面人了？”男人的嗓音十分低沉，历经了岁月的沉淀，却有一种雨后天晴的开朗。

　　“大叔，我，我今日没带铜板。要不，下次再买。你先把故事的结局告诉我吧，好不好？”

　　“上次，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下次一定，真的，我真的不会骗你，要是我没有遵守约定，我就是小狗！”小姑娘拍胸脯保证，说得信誓旦旦。

　　男人轻轻笑了笑，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瞥到不远处的一抹倩影，想都没想，就起身跑过了过去，顺手撑起伞，“我不是说了吗，我自己能回去。这么热的天你就不要出来了，要是累着了怎么办？”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你在这儿逗小孩儿呢？”女子声音清冷，但却十分温柔，“再说了，我的身体没那么弱，你不用担心。”

　　小姑娘看到那女子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仙女姐姐……”她记得自己有次肚子痛的很厉害的时候，娘亲带她去医馆看大夫，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那么美好的女子。

　　医馆的仙女姐姐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跟卖面人的大叔很亲密的样子？小姑娘不由走上前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仙女姐姐笑了起来，她还记得这个小姑娘，前不久吃坏了肚子来看过病，“小姑娘，原来你也住在这附近呀，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我们最近才搬到这附近来，有空的话可以让你娘亲带你过来玩儿。”

　　“至于这大叔啊，他是我的夫君。”她笑着看着听了她的话后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小姑娘。

　　“夫君？”小姑娘已经不是懵懂的小孩儿了，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是看着他们二人，仙女姐姐和邋遢大叔，她却难以置信。

　　“小姑娘，这面人就送你了！”大叔突然大方地把面人递给了小姑娘，也不再逗她玩儿，告诉她，“杀手最后当然是跟他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了，他们不再过问江湖世事，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这两个糖人，就是照着他们的样子捏的。”

　　小姑娘看着大叔小心翼翼牵着仙女姐姐离开的背影，却忽然觉得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背影，跟小姑娘手中的面人渐渐重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