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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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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已停,林星海抬起头,巍巍高楼显出一点被水色打湿的深橘色。
因是假日,校园内空无一人,楼道内本应上锁,只是他不经意间一瞥,却看到锁头大开。
顿了顿,他走进了昏暗的楼道内,乘上电梯,上了顶楼。
轻微的失重感带来不适,本能够忍耐,只是或许是被过去的回忆所困,他靠在后头的厢壁之上,双手环抱住自己。
“罗翼……”
“叮——”
电梯门打开了,果不其然,通往天台的楼道上的铁门也被打开了。
究竟是谁?
林星海放心不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铁门,走上天台,只是无论怎么放轻手脚,铁门摩擦着打开的声音还是略显刺耳。
“嗯?”
双手扶住栏杆,头发湿漉漉的人转过头来,“你来啦?”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又似乎松了口气。
林星海眉目凝滞在一个困惑而愤怒的神情中,“钟祁。”
“嗯。”钟祁应了一声,手一推栏杆,自然是无果,只有他自己的掌心被摩擦的生疼,“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他的神色逐渐带上了迷乱,“这样不约而同的行动、你对我难以割舍的情感,这一定是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被完全扭曲了的事实,林星海却冷静了下来,面对一个不正常的疯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钟祁并不在意,也或许是他早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他抬起双手,掌心满是血痕,林星海这才看到他额头红肿,脸颊上也满是伤痕。
想必是虽然逃脱了出来,却也没有讨了好处,他不赶快离开这里,还重新出现,真不知是无畏无惧还是真的疯了。
林星海更倾向于后者。
“钟祁,你还记得罗翼吗?”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沉重,双目紧紧盯着钟祁。
仰着头注视着乌云的钟祁闻言,低下了头,看向林星海,“当然记得,那个跳楼的男孩吗。”
林星海被他轻飘飘的语气激的浑身颤抖,“他叫罗翼,是我的朋友!”
“啊,真是抱歉。”钟祁真诚的致歉,“可惜星星你是后面转学来的,不然肯定能够像英雄一样的拯救他吧。”
可惜……
“很想杀了我报仇吧?”钟祁轻飘飘地说,生命在他这里,早已失去了应有的重量。
“我都准备好了。”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短刀,一根长绳,手一松,纷纷掉在了脚边,“你想怎么杀了我?”
他后退一步,砰的撞在栏杆之上,“还是说,想看我跳下去?”
林星海双手紧握成拳,理智在愤怒的边缘摇摇欲坠,“钟祁!”
“不用这么甜蜜地呼唤我。”钟祁满面笑意,“我一直都在。”
“今后也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如附骨之蛆,深深地嵌入你的灵魂,思之如狂,念及皆伤。
比起冲上去杀了对方,更困难的遏制住自己的行动,林星海深深呼吸了一下,“我不想杀你,你快回来。”
钟祁眉目间的癫狂微僵,“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林星海抿唇,“哪怕是你,我也不想看到你失去生命。”
无论交付给对方的情感是爱还是恨,都建立在对方活着的立场之上,如果对方失去了生命,那么爱恨都毫无意义。
无论何时回想起,都只剩下一片空虚和茫然。
林星海深深地理解这种感觉,因此才更加不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沼泽之中。
他对着钟祁伸出手,“回来,我会让你受到应有的处罚。”
钟祁一顿,闷笑出声,“星星啊……”
他话音一转,“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星海被他忽然转换的话题弄的有些反应不及,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什么?”
钟祁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自顾自地说,“那是一个可怜人的故事,也是一个没有人愿意听的故事,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也不想告诉第二个人。”
林星海一顿,以为他是要讲自己,虽然不感兴趣,却也没有打断。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除了你还有人会这么傻,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天真的少女陷入甜蜜的恋爱,全身心地付出换来的是满身骂名,无家可归,假惺惺伸出援手的男人却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然而命运并未眷顾对方,哪怕产下了一个孩子,她也没有获得任何的尊重。谩骂,侮辱,殴打,是对方生前的日常。
或许死亡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然而尽管如此,连死亡都无法自己选择。
“好多的血……”
钟祁喃喃道,“地毯很厚,浸湿了一大片,咕嘟咕嘟地不停地从破开的头颅里面流出来……”
扭曲的肢体,还有他的梦魇,女人被血染红的嘴角的解脱一样的笑意。
“所以死亡是解脱啊!”
钟祁猛地张开了双臂,“卑微怯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O!唯有死亡才能真正地拯救他们!”
“而我愿意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那我呢?”
林星海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也要杀了我吗?”
钟祁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哪怕将对方逼到了一个绝对对立的位置,他却并不想夺走他的生命,甚至心甘情愿,如果被对方亲手杀死,那么他一定可以获得救赎吧?
这就是他的所有想法。
林星海深深地看着他,满脸失望,“真的是毫无意义。”
“你没有资格杀死别人,我也没有,同样的,救赎也不是你自以为是的胡来,付出生命更不是获得救赎的必需品!”
林星海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甚至往前迈了一步,他双目熠熠生辉,紧紧地看着钟祁。
如坠星海,钟祁想,呼吸逐渐窒息。
他面色潮红,屏住了呼吸,缺氧很快让他狼狈地跪倒在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而他又心甘情愿。
林星海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拾起了绳子。
钟祁着迷地看着他,对着他仰起了头。
林星海却是抓住他的手,牢牢地捆绑起来,“跟我去警局。”
钟祁顿住了,这发展有一些偏离剧本。
“为什么不愿意杀了我?”
林星海憋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就塞到了对方口中,他说的这么多话全进狗肚子里了,完全无法交流。
钟祁茫然地被牵着绳子送到了警局,暂且以涉嫌危害校园而被关押起来,林星海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钟祁母亲的死因,罗翼的自杀背后牵扯的一桩桩欺凌。
因此事牵扯重大,警方相当重视,林星海也请了律师过来全权负责此事。
“小星!”
印明言迎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一声不吭就抓住了钟祁,有没有遇到危险?受没受伤?”
林星海亲手抓住了钟祁,一时之间稍稍松懈了情绪,自罗翼死后他少有这样的放松,“没事,回家吧。”
尽管有些担心,印明言还是非常听话地开车把林星海送回了家。
只是车门一开,就见到一张大脸满怀怨愤,林星海被吓了一跳。
“星海哥哥!”
虞乐游大叫,飞身扑来,林星海被他压在后座椅上动弹不得,不过虞乐游还记得护住他的头,免受磕碰。
“我好担心你!”
虞乐游埋头在林星海胸口蹭啊蹭,林星海被蹭的僵立住。
“你给我起来!”
一只大手抓住了虞乐游的衣服,将其大力拽起,后脑勺砰的撞在了车顶,那声音让人心中一跳。
碍事的虞乐游让开以后,迷迷糊糊的林星海就被一双大手紧紧抱住了,廖衡身上带着些许信息素的味道,是他情绪激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
他并未在意,在场的诸位都是A,没什么太大影响。
却不料怀中的人闷哼一声,被他的信息素引起了情.潮。
终于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印明言手指一颤,忙从口袋中掏出了喷雾状的抑制剂,对着廖衡一阵猛喷。
廖衡难受地捂住了鼻子,这才发现林星海的异样,“小星,你怎么了?”
印明言紧紧皱眉,“你也给我起来!”
廖衡知道他的身份,瞬间起身,顾不上被车顶狠狠撞了一下,却见对方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失去了动静。
徒留两个后脑有包的A、O于风中紧张茫然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