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者》浅生遗梦

2、初章

　　青城市公安总局，早晨八点。

　　这个时间，各个部门的人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只不过，今天的市局看上去十分忙碌。

　　局长办公室。
　　青城市局的局长，康柯远，康局。他年过五旬，眉眼却依旧犀利。虽然额头上有了深深的几道皱纹，但却不减年轻时的风采。他日子也过得十分养生。局里小年轻的东西他一律不碰，只说是不健康。了解他的人会知道，在康局的办公桌上从来都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不用想都知道是枸杞茶。
　　但这时，康局却坐在办公桌前，正面色凝重的拨出一通电话。电话对面的是一个成熟的女声：
　　“康局，我们这起案件很有可能涉及校园纠纷，所以请求市局支援。”
　　“知道了伊局，叫你们的人看好现场，不要让记者进去。我们会尽快派人去支援的。”

　　康柯远挂了电话，一脸严肃地坐着。一旁的助理小张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被他的低气压笼罩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今天清晨，宁山区公安局接到报警，青城二中内小树林里发现一具男尸。
　　报警人是学校里的保安，称是在学校里巡逻的时候发现尸体的。
　　由于青城二中是青城市数一数二的高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绝对优秀的。可是这次却闹了这么一出，换谁都不好受。

　　宁山分局接到警情就通知了分局长，伊语。
　　伊语也是有三十多年警龄的老女警了，处理案子一套一套的。但这次的案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青城二中的名誉是毁还是保，就看警局怎么处理这个案子了。她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向总局求助。

　　“康局，又有案子了？”小张试探地问道。
　　“棘手的案子。你去把刑侦大队的人叫来。”
　　“叫哪个？”
　　“叫林洛天就行了。”
　　“是。”

　　林洛天，刑侦大队的队长，是市局里公认的“模范标兵”。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霜雨雪，他基本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也许是因为他十分努力，再加上天赋异禀，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侦大队长。

　　小张刚走到刑侦办公室门口，就见一个人大喊着“让一下”，慌慌张张绕过他，冲进办公室。

　　小张：“……”

　　那个风风火火的人叫殷贤，刑侦大队副队长。和林洛天正好是一对反义词，他属于“从不早到，从不晚退”类型。

　　小张看了看周围，确认了没有人再要经过，他才放心推开门。

　　他刚推开门，一个女生探出头：“是小张啊，什么事把你给搞来了？”
　　小张一脸无奈：“裴哥啊，康局说有个棘手的案子，已经在办公室打了半天电话了，现在让我来叫林队。”
　　那个被叫做裴哥的女生悻悻地说：“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林哥还没来呢。”
　　小张：“……怎么可能？林队不是从不迟到吗？”
　　裴哥一摊手：“毕竟林哥也是人，不是工作机器。你就先在这坐会吧。”

　　今天早晨。林洛天反常地睡过了头，原因是他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一辆车上，车上只有三个人：司机、他身旁坐着的男生和他。他身旁的那个男生挽着他的胳膊，和他有说有笑的，十分亲密。
　　可是突然间，车不受控制了，开始横冲直撞起来，撞上了路边的栅栏，翻下了公路。

　　车已经彻底翻了过去，他们被困在了车里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林洛天费劲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模糊不清，全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在林洛天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眼前的男生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搂着他的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洛天，别睡，我……”
　　然后，一切都渐渐消逝了。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的声音把林洛天从奇怪的梦境中叫醒。他坐在床上冷静了片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十分了！
　　从没迟到过的林洛天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便飞快地完成穿上衣服，洗漱完毕，跑下楼去以及骑上自行车这一系列动作。

　　林洛天脚上飞速蹬着自行车，脑子里想的却全是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发生的事情特别真实。可是林洛天实在不知道自己和车祸会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依稀记得，在他大三那年受过一次重伤。但是受伤的原因，他却不记得了。
　　还有梦里那个男生……会是谁？……我认识他吗？

　　当他正思索不开的时候，已经到了市局门口。

　　林洛天心不在焉地放好自行车，又慢悠悠地走到刑侦办公室门口。
　　刚推开门，就看到三双六只眼睛“唰”地看向他这边，以及一个虎虎地向他扑过来的人。

　　“哎呦我的老哥啊，你可算来了！”殷贤扑上去说道。
　　林洛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熊抱住自己的这个人，拎住他的领子，冷冷地说：“我不就迟到一次，你们至于吗？”

　　“不是不是，林队，是这样。是康局一大早就说有个案子，让我来找你的。但是裴哥告诉我你今天迟到了，所以我们就在这等你来着。”小张在一旁摆着手，急急忙忙打圆场。
　　“对呀对呀，林哥你就放过殷贤吧。”裴哥拿着手里的包子，一副“你们继续，我还没看够”的样子。

　　殷贤本来就被林洛天揪住了命运的领子，结果又看到裴星婉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心里气不过：“裴星婉你哪边的？”
　　“我？我当然是林哥那边的啊。”裴星婉优雅地擦着手，对殷贤眨了眨眼。

　　小张突然一拍脑袋，打断了他们的嬉闹：“哎呦，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林队，康局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很着急吗？” 林洛天松开了殷贤说道。
　　小张被他这么一问，蒙了几秒：“啊？”
　　“不着急的话我先吃个早饭。”林洛天走到裴星婉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嘶…裴星婉你这买的什么馅的啊？”
　　“啊？哦，香菜馅的没有了，林哥你将就一下吧。”裴星婉讪讪地笑了一下。

　　而小张在一旁早已蒙圈了：“不是，林队啊，康局的命令我也不好驳回是不是。而且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所以你还是跟我去找康局吧。”
　　林洛天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林洛天和小张刚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康局在里面吼着：
　　“说了不要让记者进去，现场那么多人都是干嘛的！工资白拿的？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吗！姜凯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
　　门外的林洛天和小张：“……”

　　等了一会小张听里面好像没声了，才呼出一口气，准备敲门。
　　“咚咚咚！”
　　门开开一个缝，小张把脑袋伸进来：“康局，林队来了。”
　　康柯远脸上怒气还未消，淡淡的说道：“进来。”

　　康柯远瞟了一眼站得板直的林洛天：“我记得，好像十几分钟前小张就去找你了吧。”
　　“嗯，是我今天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林洛天依旧是面无表情，“那么康局有什么案子要我处理？”
　　“是这样。这起案子本来是在宁山区的管辖范围内，但是牵扯到了很多东西，宁山分局请求我们市局支援。你现在带着刑侦支队去青城二中，一些细节的问题会有宁山分局的人来告诉你。”

　　“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带人出发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林洛天回过头：“什么事？”
　　“今天来了一个实习警，在你们队里实习三个月，这次出外勤你把他也带上。”康柯远又指了指小张，“小张，你去带林队找苏朔。”

　　“小张，我先去把殷贤他们叫过来，你就把那个实习警带到警车那边，一会找你汇合。”林洛天把局长办公室门关上，淡淡的说道。
　　“好好好，那林队你慢走。”

　　“林队好，殷副队好，我是新来的实习警，我叫苏朔。”
　　苏朔是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子，甚至比林洛天还高出几厘米。

　　“欢迎欢迎，我们终于拥有新血液了。”殷贤在一旁热烈捧场。
　　裴星婉听见这话，狠狠地怼了一下他的头：“瞧你这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多老呢。”
　　“好了，不要闹了。”林洛天走到警车边上，拉开副驾驶车门，“我们还是赶紧去现场吧。殷贤开车。”
　　“是！”
　　“是！”
　　“是！”

　　青城二中。
　　“都说了不要让记者进来！你们几个看好现场！我去看看市局的人来了没。给我看好了！”宁山分局刑侦支队长姜凯对着身边的刑警吼道。

　　姜凯刚走出警戒线，一抬头就和林洛天对上视线。
　　“哎呦，林队你可算来了。”姜凯扶着额头抱怨道，“现在这里记者太多了，不能让他们拍到尸体，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麻烦大了？”
　　“因为这是青城二中，这可是青城市数一数二的高中啊。而且尸体是在学校里面发现的，你想想啊，这是什么概念？”姜凯揉着眉心说道。

　　林洛天带着身后三人跨过警戒线，对姜凯问道：“尸体在哪？具体是什么情况？”
　　“啊？”姜凯可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康局没告诉你吗？芮启！你过来，来给市局林队讲一下案情。”

　　被姜凯叫到的那个警察从尸体旁边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向林洛天敬了个礼。“林队好，我就是芮启。尸体的身份已经可以确认了，是青城二中高二的学生，叫卫毅华，17岁。死者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死因初步判定是窒息。”芮启把林洛天等人带到尸体旁边，“不过根据我们对死者的调查，死者从小学到生前，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与同学之间相处也很融洽。”
　　林洛天默默地听完芮启的讲述，冷冷地说：“因为只是表面而已，总有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
　　“哦对了，还要说一下死者的父母。死者的母亲柳姝，45岁，是青城二中的一名教师；死者的父亲卫民山，45岁，民华公司的董事长，是做房产开发的。”

　　一旁的裴星婉忍不住插了句话：“那么是谁报的警啊？”
　　“哦，是学校的保安，他说他是在巡逻的时候发现尸体的。”芮启看了一眼裴星婉说道。

　　林洛天说：“现场你们看过了吗？”
　　“当然看过了。”芮启连忙说，“不过现场十分……干净。”
　　“干净？什么叫干净？”林洛天带着身后三人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尸体。
　　“就是罪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比如脚印、凶器什么的，连血都没有。”芮启说道。

　　“嗯，勒死的，没有血也正常。”林洛天翻开死者的眼睑看了一眼，“不过怎么会没有脚印？”
　　“林队你看，本来这里就是一地枯叶，踩上去会留下很浅的脚印。”芮启板板正正地说，“而且昨天夜里下过一场小雨，把本来就浅的脚印冲刷掉了。”

　　“没有痕迹就没有吧。来把尸体抬回去，让湛洋他们做个尸检，再查一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林洛天说完，又对苏朔招了招手，“苏朔，你来抬！”
　　“啊？林哥，人家第一次出外勤哎，还是我来抬吧。”殷贤忙对着苏朔摆手。
　　“你忘了？实习警第一次出外勤都要抬尸体的，而且这也不算什么，比巨人观尸蜡什么的好多了。”林洛天淡淡地说道。
　　“没事的殷副队，我来吧。”苏朔拍了拍胸脯，企图给人可靠的感觉。

　　“对了。”林洛天突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姜队！芮启你先借给我，破完这个案子再还你。”
　　一旁帮忙搬尸体的芮启：“……？”
　　莫名其妙被挖走下属的姜凯：“……”
　　芮启心说：姜队我说我不是想跳槽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