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幽昙》树店爱娜

3、梦回柳亦千

　　朦胧中，觉得浑身疼痛不堪，恍惚中忆起我们仿佛经历了一场空难，我没死么？爸爸妈妈呢？赵小寺和他妈妈呢？意识渐渐清晰，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挣扎着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看见洁白的帐子，眼前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坐在床前的圆桌上打盹儿。
　　我轻哼着，想叫醒那个女子问个清楚。难道我是到了异国他乡被别人救起？
　　那个女生听见我的动静，快速移动到我床前，“师姐，你醒了？”
　　“宋先生！您快进来看看吧！”说着便冲着门外叫道。
　　耳朵隆隆响，眼见她嘴巴在动却看不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我只能抛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眼前蒙着一层雾的感觉渐渐散去，打量着这个女生和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什么国家？她明明是亚洲人的长相，黑眼睛黑头发，除了中日韩还有哪里人长成这样？日本韩国人现在流行这个打扮么？不对！我从大西洋飘到日本海？没淹死我也被大鱼吃了吧！
　　正想着，一个高大的黑衣先生走了进来，他的头发高高束起，黑衣的衣领和袖口都用金线绣有莲花，腰间还有一个温润透亮的莲花型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细想起来，这不应该是中国人的古装扮相嘛！
　　男子坐到我床前，拿起我的手腕两指定在我手窝的脉搏处。脑袋飞速的运转，莫非，这是古代？
　　我不是没有听过时光倒转，也不是没有看过寻秦记，可是人家古天乐是有任务在身，配合科学家工作才穿越的，我这算什么事啊！我算是切身体会了百慕大三角的厉害了！
　　心里有了底，知道乱喊乱叫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万一真的只是剧组在拍戏，我要闹出来不是让人看笑话！特别是给赵小寺同学落下话柄，是要被嘲笑一辈子的。重要的是了解到底什么情况，见机行事。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优点，可是关键时候还是把握得住分寸的。
　　“怎么了？”我言简意赅，和赵小寺呆久了我深切的体会到多说话只会更多的暴露自己的缺陷，少说话会显得自己比较上档次！
　　“亦千，多休息，溺水让你还有点虚弱。还有，我想问问你身上那件奇怪的衣服是怎么一回事？你遭人暗算？”
　　靠！莫非我真的穿越了？这事说出去谁信啊！亦千？什么人啊？溺水？对，我是溺水，从几万米的高空坠下海，这水溺的还不轻呢！
　　他见我表情疑惑也不回答，便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你先休息吧，等好点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低声和那个白衣女生交代了几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女生走到我身边，贴心的问“师姐，你饿了么？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
　　我肚子在听完这句话后很配合的咕噜噜的响了起来，想开口，又想着是不是该使用文言文，极度后悔我古文学的不好。
　　那女生又识趣的说，“喝点粥吧！”我真是爱死她了，仿佛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请等一下！”我想弄清楚情况，确认我的亲人们到底在不在这里，还有机上几百个乘客。
　　那女生低下头问道“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除了我，你们还救上了其他人么？”
　　“没有啊！那天你完成任务后在清醉瀑前等待张先生的吩咐，我们的人收到密报，说你遭人暗杀。等我们赶到之后看你漂浮在水面上，还杀死了一个暗杀你的人，估计是李丞相派来的。你当时身上穿着这件奇怪的衣服。”说着，便把桌上一套衣服拿到我面前。
　　这不就是我在失事的飞机上穿的那套衣服吗？一件白色蕾丝花边吊带，一条橘色褶皱长裙，还是赵小寺在夏威夷买的，本来买的是套色彩绚丽的比基尼，被我狠k一顿后换了桌上放着的这一身！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我缓缓说道。
　　看着衣服发了会呆，眼泪差点就掉下来，我努力忍住。不知道家人是死是活，挣扎着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很简单，却很别致，合适的摆放几盆盆景，墙上挂着几副笔锋精炼风景画，细看旁边的签名“柳亦千”，那不就是“我”？
　　转过身，墙壁上挂了一副丹青，画的是一个轻衣飘飘的女子，那女子的轮廓，和我却有几分相似。我疑惑，走近看看，那女子，浓眉、大眼，头发简单的用丝带束了一半在后面，浅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这不是相似，简直一摸一样嘛！只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古装扮相还这么有味道！和那件吊带加长裙比起来更显现出一种仙人的意境。想必画中之人必定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了，也难怪他们认错，我自己都怀疑我和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时间撞进我的大脑，我仅存的科学知识完全不能够帮我分析！
　　如果我闯入这个世界，是因为百慕大三角的那扇奇特的门开启，而我不幸到了门的这边。那么为什么这么凑巧的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和我长的一摸一样呢？那她现在又在哪里？如果她回来，我不是会被当面戳穿？还是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我过来了，她过去了？
　　不对，那个叫我“师姐”的女生说我遭暗杀，而只救起了我一个人，我身上也没伤。头好痛，有点站不稳，我走到梳妆桌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也身着一袭白衣，袖口衣口恰当的绣着几朵莲花，头发像画中的女子一样半束着。脸显得更尖更小，把原来就大的眼睛衬托的更大，唯一剩下有点活气的眼睛时而眨一下，告诉我，我还活着，这是真的。
　　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大滴大滴的越过脸颊直接滴到地板上，这个时候小师妹端着一碗粥敲门进来。我顺手干脆的擦掉眼泪，转头对她笑笑。
　　见到我的笑容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面色又恢复平静，把粥端到桌子上，轻声说：“师姐，你先喝点粥，我就在外面，有事您叫我。”
　　我笑着点点头，她也尴尬的回我一个算作是笑，但是很纠结的面部表情。
　　喝完粥，头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便倒到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似睡非醒的状态，感觉灵魂游离了出来，整个人都很难受，一种悲伤压在心里释放不出来，可是为什么悲伤，我却不知道。
　　我一个人走在一个空灵的世界，无地无天，一片漆黑，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眼前渐渐开始有光亮，听见好多人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更凄惨，像哭丧一样。我不明缘由，却眼下挂着两行泪，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睛，也不知道擦，像傻了一样。
　　走进了一间房间，有人在说英语“We feel so sorry.（我们很抱歉。）”
　　旁边还有一堆人在哭，哭泣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舅舅！”我跑上去，抓住他，多希望他这个时候告诉我“小彦，你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可是舅舅就像没看见我似的，在一旁擦眼泪。一个金发碧眼工作人员拿了一张单子给舅舅签名，我顺着看过去。什么！空难死者名单！林爱国（爸爸）、林怀彦、马元盈（妈妈）、赵小寺、赵菁（小寺妈妈）……舅舅拿起笔，我慌了，大叫道“舅舅不要签！我没死！我在这呢！”可舅舅根本看不见我，不理会我，在那张惨白惨白的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我看见远处走走来赵小寺的父亲，他刚从洗手间走出来，额角还挂着水滴，他一下子老了很多，和我上一次见他完全不一样。
　　“都办好了？”
　　“恩。”舅舅的声音很沉。
　　舅舅的手机想起来了，我这个财迷舅舅这个时候竟然没管是越洋电话，接了起来“喂。”
　　“你见着他们尸体了？”是舅妈的声音。
　　“没有，大妹、怀彦和小寺的尸体还在打捞”
　　“什么时候回来？”
　　“……”
　　“我就知道！这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什么免费北欧游！出事了吧！小华，妈妈平时这么教育你没错！”这个舅妈，什么时候还听见他教育我那个不成才得小表弟，可是当初听到我中头奖还是她第一个跑来说让我打个折把名额让给她，哎，上了年纪的女人真是……
　　正想着，一阵撕扯般的疼痛，整个人又脱离了那个画面。渐渐清晰地听见耳边有人叫“师姐！师姐！”还伴随着摇晃我的肩膀。
　　“师姐，大师傅叫你去她房间，你好点了么？”
　　我能好吗？眼角还有泪，却被她强拉着起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就帮我整理好衣服头发，推出了门，她似乎很害怕这个师傅，带我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用手指了指示意我进去。
　　我正了正脸色，敲过门后走了进去。
　　“师傅！”我轻声叫道。
　　“好点了么？听张先生说你身体还有点虚弱，但是事情紧急，把你叫过来是要你完成还未完成的任务！”
　　“嗯？”
　　“那日，你奉命杀了朝中重臣之女李昭嫣之后，在清醉瀑等小师傅带重组的车马装扮成李昭嫣进京的，可是听说你遭人暗算受伤，于是这件事也暂时搁下。你和这个李昭嫣有七分相像，再加上这个李小姐身体一直不好随母亲在乡下长大，如今母亲病故，才接到父亲身边，家里人几乎就没见过这位相府千金。按理来说，马车这个时候已经该进入李府了，怕李家人起疑心，我已经怕人寄信到李府说李小姐途中感染风寒，现在已经再拖不得，你明日便启程进京。以后的事，我会派人与你接应的！”
　　听完这一袭话，我整个人愣在那里，这是一个什么组织啊？“我”还杀过人？开什么天大的玩笑！让我扮演别人家的大小姐，看样子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鸟，不然怎么派人暗杀“我”！
　　“还有，那个杀手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李府的人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若还不到，恐怕就回出乱子了。”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面部表情，仿佛她脸上就只有那张嘴是活的。
　　见我不说话，师傅又问道“可都听清楚了？”
　　这话透着威严，让人害怕，不禁打了个寒战，“是，师傅。”
　　“清楚了就出去吧！”
　　心理七上八下，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但是在退出去之前，余光瞟见了大堂正中一朵雪白的玉质昙花，在光线并不明亮的房间中隐隐散发着幽光……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人不顺喝水都塞牙，出门都撞到人，说不准又是什么恐怖分子！
　　“没关系，师妹客气了！”
　　我先是楞了一下，乖乖的顺着他的话答道，“原来是师兄啊！”在这个世界，闹筋不转快点，是随时要掉脑袋的……
　　抬起头，看他身穿和那个什么张先生一样的服装，腰间也配有同样的玉坠，可刚才一路走来却并没见一人有这样的配饰，可见他在这个组织中身份应该挺高，巧的是，我腰间也有玉佩，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是青玉，而我的是白玉。
　　只见他皮肤虽然黝黑，正好是现代西方人崇尚的小麦色，但是五官却清秀的很，有着细长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高而直的鼻梁，神情间也透露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气息。
　　“师傅叫师妹来是因为李丞相女儿李昭嫣的事吧！这个事情以后可能会由我来负责，还要请师妹指教呢！”他眯着眼睛看我。
　　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说多错多，“师兄严重了，以后还靠师兄多多照顾，师妹先回房收拾收拾，就先行一步了。”这句话总算滴水不漏了吧，还正好可以开溜！
　　“师妹不用收拾的了，那个李小姐的东西原封不动，应有尽有，一个时辰后由我护送师妹出城。”
　　什么世道啊……我真是欲哭无泪，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还无缘由的奔波劳碌，给我个理由！
　　回到房间，在我的旁敲侧击下，刚才照顾我的小师妹透露出，原来这一直是我负责的案子，已经跟了李府三载有余，近期有如神助般得到潜入李府的机会——就是杀掉李昭嫣假扮她。
　　而只要这个任务完成，组织便会给我一个新的ID和一比巨资，远走高飞。谁想一辈子过着暗杀，提心吊胆的生活，柳亦千应该盼了很久了吧，可是没想到，她成了我的替死鬼，我到这个世界来替她受罪。又想到这一切莫名其妙的事，是不是我真的回不去了，爸爸妈妈没了，和我有关的人都没了，老天是要看戏吗？我真的很无助，原来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小师妹只帮我拿起拿架子上的一些瓶瓶罐罐，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藏在屏风后面的原来那个按理应该摆古董的架子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小瓶子。“师妹，我溺水后有点模糊……这些……？”
　　师妹便一一介绍了那些恐怖的东西，迷魂药拉肚子药算是最轻的，砒霜也算是好的，一些闻所未闻的毒药吓得我差点把那些包装漂亮的瓶子都丢出去。
　　终于要启程了，我坐上轿子，还有点云里雾里，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什么时候妈妈会大叫着“小彦！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然后我揉揉眼睛起来，还躺在自己漂亮的小床上。赵小寺在客厅坐着吃早餐，边吃边叫“哎！还吃啊！有人没口福咯！”然后发现，其实我只是一觉醒来，原来一切都只是梦……
　　其实人们总喜欢用“如果”去勾勒一些莫须有的奇迹，可大部分的如果都不可能兑现，不过是从希望到绝望的缓冲地带，如今的我就在勾勒这样的“如果”。事到如今，我该告诉自己，回不去了！如果不敢自杀，选择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从今天开始，就要好好扮演柳亦千！没有父母的庇护人有亲人，没有家，只有我自己。

　　轿子一路颠簸，人坐在里面难受的不行，还以为像坐长途大巴一样可以打个盹儿就到了，没想到，越坐思维越清晰，哪里睡得着！路过一处地方的时候，小师妹来掀开轿帘，说：“师姐，我就不送了，再送被人看见遭怀疑……对了，这里就是你溺水的清醉瀑！”
　　我探头出去，这不就是那夜昙花开后梦中的画面吗？那个白衣女子——柳亦千，还有暗藏的弓箭手！我到吸一口冷气！
　　原来这个世界时空交错，而人类对它的了解却如此之少！

　　到了李家，我差点一路没吐出来，轿子这个东西可不是享受的，不要以为轿子和轿车同样有个轿字就差不多，那绝对不是同一个档次上面的东西。
　　走下轿，这排场差点吓到我，幸好我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显示出小市民形象，于是整了整衣襟，纤纤细步的走了出去。周围两排站了满当当的人，领头的是一个贵气十足中年男子和一位白发苍苍眼睛却炯炯有神的老者，我缓缓走上前，一旁看上去就像二奶的女人马上抓住我的手说“可算回来了！越发标志惹人疼了！还不快拜见你爷爷、父亲！”
　　我心里打着小鼓，这世上哪有父亲不认得女儿的，即使和她女儿再像也不至于连父亲都人不出来吧！要是真被认出来了，我就用小师妹给我的暗器逃命！
　　定了定神后，“给爷爷、父亲请安！”我学着电视里古代女子的样子，请完安便低头做害羞状。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好！好！”伴着父亲大人爽朗的笑声，大家一起开始应和着假笑，二奶小姐也顺势携着我的手一同走进了李府。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呢！？我可不是他们十几年来训练的杀手，我只是二十一世纪中国普普通通的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