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布里布里

4、聚灵

　　问题还未都得到解答，破晓的鸡鸣震碎了奇幻的一夜。
　　徐冕望着渐渐露出的微光，拉起肖瑾的手交代到：“这几日我夜里现身家母并不知情，我已找到复生的线索，天亮后务必帮我拖住下葬时间，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
　　肖瑾看着徐冕用力的握着自己的手，这一刻，她好像就是他值得信任，且唯一能帮助他的关键人物。望着徐冕一身喜服，肖瑾仿佛已和他拜堂成亲，成为世上相依为命的家人……
　　徐冕恋恋不舍的伸手爱抚了一下美娇娘的脸庞，转身便消失了。
　　“快点快点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门外突然传来呵斥声。
　　肖瑾才反应过来，相公已经回到棺材里，昨晚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离奇至极的梦。但手上被握得微微发红的印子，在提醒她这并不是幻觉。
　　“次咔……”门一下子被打开。
　　此时进来了四位身着白褂子的粗壮大汉，后面跟着一位管家于婆婆，再接着来到的，就是徐夫人。
　　徐夫人一改昨日威风，面色苍白，双眼的浮肿不难看出她夜里哭过。
　　她进屋环顾四周，这喜庆的日子终究是要结束了，今日是冕儿去世第七日，公子的死讯虽被徐府保密，但人死了终究要入土为安。
　　但冕儿不会孤单，因为该死的肖容鹤，也会看着心爱的女儿被活活关进墓园！
　　肖瑾看着徐夫人如死鱼般无神的目光，心里鼓了鼓勇气说到：“娘亲早安。”
　　这问候犹如一道闪电，从徐夫人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一闪而过，她不由得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儿媳”。
　　“你唤我娘？”徐夫人挑着眉，想知道这诡计多端肖家之女在打什么主意，“为何？”
　　肖瑾看着徐夫人不解的目光，低下头说到：“既然瑾儿已与贵府公子成婚，自然是府上的人。夫君的娘就是瑾儿的娘，娘亲养育夫君长大成人，恩重如山，瑾儿定会好生伺候，替夫君尽孝。”
　　这话说的慷锵有力，不像是虚情假意，但自己把活人给儿子送葬，这么平静也不是常人的反应……罢了罢了，只要能让冕儿成双对的入墓，管她安的什么心思！
　　“那好，今日吾儿头七，因吾儿并非寿终正寝，旁人并未听闻，所以今日须马上下葬，以免被世人发觉。”徐夫人再缓缓走到肖瑾身旁：“如此对你，你不仅不恨我，反而说要替冕儿尽孝？是什么让你一夜之间改变了想法，我很是好奇。”
　　眼见如此交涉不仅很难让徐夫人停止下葬，还可能怀疑自己的居心，肖瑾往书房望去，看见徐冕给自己描绘的画像正挂在墙上，便上前将画取下，来到夫人面前。
　　“这……”
　　徐夫人看着肖瑾从冕儿的书房里将画取下，她转身问管事婆婆：“这个画像哪里来的？”
　　于婆婆悄声回答：“这……这是公子亲自所画，老奴之前来打扫时看见过，已经……挂了两年了。”
　　什么！？两年？
　　徐夫人拿起肖瑾递过来的画仔细端望，这画中之人，不就是眼前的这个肖家之女肖瑾吗！冕儿为何会结识肖家之人！
　　肖瑾看着徐夫人满眼不解，便缓缓说到：“实不相瞒，瑾儿与夫君在两年前就已相识，虽是一面之缘，但已在彼此心中烙印。但不曾想，再次相见就已阴阳两隔，瑾儿愿嫁给徐家公子，愿服侍徐家主母。”
　　徐夫人突然回想起，当时她给徐冕说媒时徐冕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独自站在河边看花灯的夜晚，想起他试图让自己放下仇恨却被自己训斥的无辜模样……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早已情定肖瑾！
　　“我的冕儿……这些事情为何不让为母知道半分！”徐夫人痛心疾首，眼泪又是不休的往外流。
　　肖瑾见状，适时的提议“娘亲，瑾儿初来府上，与夫君的相处也仅有一夜，瑾儿斗胆请求母亲，让夫君再晚几日下葬。”
　　什么？要再延迟几天下葬？徐夫人缓过神来：“不行，冕儿的死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将会对外宣称冕儿前往择海习飞升之道，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一夫一子皆命丧灵晖山！”
　　眼看跟徐夫人谈不拢，肖瑾焦急得手中的红袖都要被戳破了，看着旁边的棺材，再看看已经准备好架子随时抬棺的大汉，这个时候……只好……只好……
　　“我有办法让公子还阳！”
　　？？？
　　一众人呆呆的望着肖瑾，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娘亲，我有办法。”肖瑾走到徐夫人耳根前：“昨夜肖郎回来了，是个活人，我亲眼所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夫人眼睛睁得老大，当日是她亲自探的气息，冕儿口鼻，胸腔，阳气全无，虽尸首红润看似与活人无异，但确实没了呼吸。
　　“娘亲，灵晖山，祭祀，妖风，盗匪，死人盘……”肖瑾一一说到。
　　徐夫人更是震惊！
　　这些事情都是秘密进行，就连府上都没有几人知道，更何况老死不相往来的肖家，昨夜只有肖瑾独自留在婚房，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难道……真的是冕儿复活了？
　　徐夫人半信半疑的望着肖瑾，再望向儿子的棺木。
　　肖瑾挽起夫人的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且再多放几日，难道您不希望公子重回人间吗？”
　　希望，当然是希望！徐夫人让旁人退下，并做了封口的手势，回过头看着徐冕的棺木，将疑虑说出：“世间是否有复生之术，吾妇道人家不敢断言。虽儿时听闻东部泽海之境，有习飞仙之术，人死复生也不足为奇，但吾徐府，并无习此术之人，又如何让吾儿重回人间……”
　　如何复生？肖瑾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昨天的奇迹一定会再度延续，便邀请徐夫人夜里留下来，一起找徐冕问个究竟。

　　守到深夜，呼呼的风声再次把帷幔吹得四周乱舞，但有徐夫人在，肖瑾只想让她再看看徐冕复生的奇迹。
　　蜡烛再次摇曳，但没有被吹灭，徐冕“咳，咳……”咳了两声，看着棺木里缓缓伸出一只手，再看着死去的徐冕就这样坐了起来……
　　“冕儿！冕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复活了……”徐母激动的冲上前去，自己这一辈子的牵挂，又这样回来了，喜悦的泪水滴滴不断，不停地抚摸自己精心养育的儿子。
　　“娘？你怎么也在？”徐冕被抱在怀里，有点快喘不过气。
　　徐母嗔怒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让娘先知道？娘心都碎了，你知道娘哭了多久吗？”说着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我知道，娘，是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心了，但是孩儿实在是不得已，孩儿现在……也不算个活人，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徐冕扶起徐母，慢慢的引坐到堂上。
　　“还要感谢瑾儿，为我多争取了一些时间。”徐冕抬头望向自己的妻子，脸带爱意。
　　面对徐郎的深情凝望，肖瑾觉得全身血液出奇的快，脸上阵阵发热，为了缓解尴尬，便主动问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争取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徐冕倒茶喝了口水，娓娓道来……

　　当日在灵晖山，一阵大风刮来，别人看见是风，但徐冕看见的是数千只强有力的怪手，这些长长的怪手力气很大，一步一步的把他拉入一个阴凉之地，等他看清四周，发现全是尸骨！有些小的是小动物的，也有些大的是猛兽的，那些带有头骨的，当然是人的……
　　他看着这渗人的地方来不及发慌，就被一掌打倒在地上，没错，就是这一掌，让徐冕的魂魄飞离体外，他看着一位身着道长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囊袋。看着徐冕倒下的身体，老人家打开锦囊，突然发出强烈的吸引力，让徐冕的魂魄不由自主的要往囊袋里钻！
　　但是徐冕知道，如果自己的魂魄都被装起来的话，那自己将不复存在了，便用尽全力挣扎。老人家见此，注入了些法力，让吸力越来越大。但徐冕的潜力也被激起，更用力的和锦囊反抗。后面趁老人继续注入法力的间隙，徐冕挣破了灵魂，七分被吸入囊中，还有三分趁机而逃，顺着上山的路径来到了山脚下。
　　就在山脚下，他看见母亲一路哭泣，张大仙人拿着法-器来寻自己尸首，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得到，但是他说话没人听得见，挥手也没人看得见。随着□□回到徐府，他发现只有在夜里的时候能出入身体，且能移动，但没有任何感觉。连续几日试探，皆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这仅剩的魂魄会持续存在，还是终会消失殆尽，便决定不让母亲知晓，以免燃起希望又再次落空。
　　直到肖瑾的出现，让他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于是白日里，徐冕今天寻找回魂之法，一路飘到了六芒寺，看见张大仙人着急的前往寺主无尘大师的房间，徐冕的魂魄便飘着跟了过去。
　　“师傅，出现了，锁灵囊出现了！”张大仙人略显急迫，“这个预言还是出现了。”
　　无尘大师满头华发，脸上的皱纹虽老，但双目炯炯有神。“在哪儿？”
　　“灵晖山。”
　　“收的是谁？”
　　“是徐府的公子。”
　　“徐府……？”无尘大师凝神一想……“难道是四年前的徐剑恩府上？”
　　张大仙人抬头看着师傅：“正是！”
　　无尘大师所有所思的捋了捋白须，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师傅……！”张大仙人欲言又止，大师继续挥了挥手，他不好再问，便怏怏的退下了。
　　徐府？四年前？难道这个大师还知道父亲当年遇害的事？
　　飘在空中的徐冕仔细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并未听说过家门与无尘大师有交集，他是怎么知道……
　　“下来吧。”无尘大师握着手中的拂尘，缓缓说到。
　　下来？谁下来？这里没人了啊？
　　徐冕好奇的四处张望。
　　“别看了，就是你。”
　　无尘大师突然抬头看着徐冕：“一直飘在上面累坏了吧。”
　　什么？
　　“您能看见我？”
　　徐冕大惊，虽然自己还有思想，但自己已脱离了肉身，只能随风飘扬。能走那么远的路，全靠自己用意志力撑着前进。
　　大师给客座的茶杯倒了水，徐冕慢慢的飘到了座位上。
　　“大师，您能看见我？”
　　无尘大师微微一笑，示意喝茶。
　　飘了那么多天，自己滴水未沾，要不是眼前有倒好的茶，自己都还不晓得需要进食。
　　徐冕用手轻轻试探，竟然拿起了水杯！他缓缓将茶送入口中，这茶竟是如此的甘甜！回味无穷！
　　徐冕一饮而尽，大师便再次给他盏茶。
　　“大师道法深厚，我已是个魂魄，您还能看见我。”
　　无尘大师和善的面容，露出浅浅的微笑：“这一切，都是命数，都是天意。”
　　徐冕不解：“什么命数？什么天意？”
　　大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想回到身体里吗？”
　　这一句话，难道是有可能？
　　“想！当然想！”徐冕全神贯注的看着大师。
　　“你是被人抽取了灵魂，三魂七魄，你已失去了七魄，只剩下这三魂。要想重回人间，你需要先把被抢走的魂魄夺回，然后聚灵，便可重返人间。”
　　“聚灵？”
　　大师点点头，“没错，你需要聚灵。”
　　徐冕赶忙作揖：“敢问大师如何聚灵，请大师赐教。”
　　无尘大师起身走向窗台，望着窗外浩瀚的云海，难道该自己指引这条迷经了？
　　也罢，命中注定，皆是天意。
　　大师袖子一拂，出现了一张汇宝图，上面有各种缩小的法器闪闪发光，大师再从汇宝图里选了一张发光的叶子，用法力将叶子印进徐冕的灵魂。
　　徐冕突然感觉身上的血开始流动了，是久违的感觉！
　　但是他依然虚无缥缈。
　　“聚灵只有一个途径，找到泽海仙族，让仙族首领给你把魂魄聚合，再融入肉身。你之前的肉身已经不可用了，我刚刚给了你一片灵叶，你要用至亲的血肉再重塑一具三魄可用的肉身，持续时间只有三个月，若三个月你还没有聚灵成功，你将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听完叮嘱，徐冕便火速赶回临城，他额间的灵叶不断闪烁，仿佛在等血肉之躯的灌溉。
　　有了灵叶之后，他的感官又恢复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这次回来准备带上肖瑾，一同前往泽海聚灵。

　　“哐当……”窗台的柱子突然掉了，站在窗外的顾离听着要去聚灵的事惊掉了下巴，尤其是从死了七天的兄弟嘴里说出，更是惊讶到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