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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   不知不觉,已到子时。
      通红的灯笼和满眼的帷帐,都在提醒她这是个洞房花烛的夜晚。肖瑾蹲坐在床上,双手紧紧的环住腿,泪水在她脸上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到现在只剩下几道泪痕,已哭不出来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就是个任徐府处置的物品,今天是跟死人共处一室,明天能否继续活着,也难以预料。
      夜深了,风大,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突然把窗户给吹开了。
      这一刻,比起赶紧从窗户逃走,肖瑾更多的是害怕。屋里的饰品全被风刮得摇摆不定,还伴随着奇怪的响声。她想起身,却发现坐得太久双腿开始麻木了……
      屋内的香薰已燃尽,十六个烛台被风接二连三的吹灭,眼看着最后一个床头旁的烛火也即将被风吹灭,肖瑾忍着蚂蚁啃食般的疼痛用力把窗户关好。屋里又变暗了。
      随着一声鸡鸣,好像这个夜晚就快要过去了,肖瑾拖着疼痛的身体往卧榻走去,不经意间,却发现旁边的这幅大棺材竟然歪了几分!
      肖瑾凝视着这一道缝隙,难道是被风刮开的?
      虽说是口棺材,除了感觉到一阵寒意之外,并没有异样的味道。难道这徐家公子刚过世不久?
      肖瑾也不敢多想,就在她准备回床上继续蹲着的时候,棺木突然缓缓打开……
      这一口棕色的棺木,应是百年花梨木制造而成,其重量必定不轻,但偏偏这棺材盖就自己开了。
      既然要给这个死人当妻子,那就看看自己是嫁了哪个死人吧!
      肖瑾牙一咬,硬着头皮靠近棺木,渐渐地,渐渐地,她看见了一副白净的脸庞……
      什么?竟然是那位白衣公子!?
      不可能不可能,时隔一年,一定是自己记错了!肖瑾只好蹲下仔细观察。
      虽然是闭上的双眼,但这眉眼之间,确实是那副动人模样。这是出现在自己梦里千千万万次的面容,错不了……
      沉默半晌,肖瑾的眼圈又被泪水浸透。原来,上次遇到的就是徐公子,如今自己嫁的,也正是这如意郎君,可又为何,再次重逢时,徐公子竟然是躺在了棺木里。
      虽然母亲早逝,府中清贫,但肖瑾从未觉得自己命苦。可这一刻,她实在忍不了,父亲被抓走,生死未卜,为何就连心仪的男子,都那么早就殒命?看着棺木中死去的徐公子,肖瑾试探的把手伸进棺木里,轻轻抚摸着心上人的脸。

      “嗯……”

      忽然一声叹息,死去多时的徐公子缓缓的睁开双眼,俯在棺材旁的女人还哭个不停。
      虽然是闭着眼的,但所有的谈话,所有的泪水,他都听见了。徐冕使劲移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玉手。

      泪眼婆娑的肖瑾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润,当大颗的眼珠吧嗒落的在棺材里,她才看清里面躺着的人儿正在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啊……!”肖瑾吓得往后倒,这这这……这死人睁眼了???

      虽说是自己钦慕已久的公子,但毕竟是死人呐!肖瑾慌乱的退到床边。完了完了,撞鬼了,这个诡异的房间就只剩一盏灯,要不要趁着还有力气,赶紧从窗户逃出去?脑子里有一万种想法,但腿已经吓得动弹不得。

      徐冕从棺木里直起身子,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被装饰城这番喜庆模样,还稍微有点不习惯。再看吓傻的小娘子,已经待在地上发懵了。

      他借助着棺木两边的板子,使了个劲让自己站立,再温柔的踏了出来。

      这一刻,他与活人并无差异,脸色红润,面容温和,这红色的新郎官礼服让他更显风采。他慢步走到肖瑾面前,笑着蹲下:“都怪为夫不好,让娘子受惊吓了。”

      娘子?夫君?这两个词光听着就让肖瑾脸上迅速布满红晕,这甜蜜的场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洞房花烛夜啊!但是……前提是两个都是活人啊!!!

      看着肖瑾惊恐的目光,徐冕伸手将她缓缓扶起。这双手也是温热的,难道徐公子逝世是有苦衷的谎言?
      肖瑾随着徐冕移步至床边,二人双双坐在婚床上。虽然二人重逢没有更多言语,但肖瑾娇羞的低着头还是想问一声:“你还认得我?”
      “我能说,自从那日一别后,我便开始搜寻小姐的消息了么?”徐冕看着肖瑾通红的小脸,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越发的吸引人。
      “啊?你找过我?”肖瑾睁大了眼睛,有公子来寻,为何这一年自己却从未听闻。“徐公子,我常年在府上不曾出门,但家中也不大,如果有人来寻,我也应该晓得。”
      徐冕宠溺的敲了敲她的小脑瓜,“有时候寻人,可不止一个办法。”
      肖瑾正准备进入了解,却突然想起更大的问题!眼前的这位美男,之前可是一直躺在棺材里的尸体!身体不自觉的隔出距离,眼神也开始不敢直视。
      看着肖瑾这一反应,徐冕也马上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眉头微皱,心里好似有万千的苦却说不出来。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告诉她:“瑾儿,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拖累你。”看着瑾儿沉默的低着头,徐冕的心情也一下跌落至谷底。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娇妻:“我是一个死人,具体来说,我数日前就死了。但是你别害怕,我不是鬼,我不会害人。可我只有在夜里能回到躯体里,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我只能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说罢又走回肖瑾身旁,抓起肖瑾的手牢牢握住,他真诚的双眼让肖瑾无法躲避。“瑾儿,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面对眼前男人的肺腑之言,肖瑾也顾不得害怕了,思维开始转动起来。想办法回到我身边?想什么办法,怎么回?难道人还可以起死回生?
      “你是说,你还可以再复生?”虽然觉得这句话绝不可能,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不得不期待徐冕说的以后。
      看着眼前的娇美的人儿不在害怕,徐冕再次坐在她身旁,郑重说到:“我希望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以不害怕。”肖瑾乖巧的点了点头,在红色帷帐中,徐冕娓娓道来……

      自从一别后,徐冕便开始托人去寻那位白衣女子,可找遍了临城,也没得到有用信息。徐夫人以为儿子想成家了,兴奋得差人联络了一府又一府的小姐,可儿子就是不满意。不说倾国倾城,但长得如花似玉的小姐还是有几个的,但徐冕总见了一面后,托人打发几句就不再来往。这可伤了不少女子的心。

      得知这一方法行不通,徐冕便找了府中身手敏捷的顾离相助。顾离是三岁时被徐府收养的,徐老爷看人眼光独到,料定顾离是练武奇才,便让他从小和冕儿一同习武。也许是天资聪慧,顾离进步比常人都大,慢慢的,徐冕也打不过他了,时值十六七岁,就已是临城一把好手。徐老爷见顾离衷心又刻苦,便把辟天剑赠与他,从此顾离的名声,也在江湖里响了起来。
      徐老爷过世后,顾离便担负起兄长的责任,照顾徐冕和徐夫人。这次冕儿求他寻人,便马上应下事来。经过几次探寻,皆没有符合描述的女子,顾离思索良久,那最大的可能,就只能
      到老死不相往来的肖府去看看了。
      向徐冕要了幅人像画,顾离便趁着夜色潜入肖府。
      肖府家宅虽小,但应有的设施没少。趴在屋顶的顾离左右观望着,便看见随父亲一同走出祠堂的肖瑾。
      肖家小姐身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裳,头饰朱钗,比普通大富大贵的小姐多几分灵气。她紧紧挨着父亲,明亮的笑容让月色也黯淡无光。顾离打开徐冕给的画作,除了脸上那颗泪痣与本人无异,还真认不出是一个人。看来冕儿十几年的画工,也勾勒不出肖小姐的美啊。
      得,原来是冤家的女儿。顾离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一阵檀香吸引了,这股香味极为罕见,也让顾离对祠堂产生了兴趣。趁着夜深无人,顾离抵步飞跨到祠堂屋檐,干净利落的滑下,轻轻推门,藏在肖家祠堂中。
      浓烈的香气,除了是香火,好像还有其他味道。看着一排排的祖先碑牌,更吸引人的是盛放在左边的一块血色玉佩。这块与玉佩通体发亮,是少有的血玉,近看还有点晃眼。再看这玉佩下的绳结,正是徐府特有的系法……难道这是徐老爷的那一块?
      “呸!狗贼,竟还盗走徐先生贴身物品!”顾离恶狠狠的朝门外啐了一口,仿佛肖容鹤就在门边一样。
      气呼呼的把玉佩放下,顾离快速出们一个弹跳飞上围墙,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肖府,单纯是因为这里让他恶心。

      顾离出去也有个把时辰了,当听见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时,徐冕知道一定是师兄回来了,便开心的起身去迎。
      没想到推门而入的顾离脸色暗沉,还把手中的画卷一把仍在桌上:“人是个标志的好人,就是摊上了个恶毒的父亲。”
      好人?父亲?师兄怎么话说不明白。“今日成果究竟如何?”徐冕关心的问到。
      看着冕儿一脸的求知欲,顾离只好愤愤的把今晚的结果说了出来,临了不忘提示一句:“冕儿,你怕是真心错付了,咱们和肖家,可谓不共戴天,劝你尽早放下吧!”
      说完就怏怏的离开了。
      怎么会呢?是谁家小姐不好,怎能是肖家的呢!
      徐冕瘫坐一旁。母亲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徐家对肖家的憎恨,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自己注定是无法与肖小姐携手相伴了。望着桌上摊开的画布,那张人脸只能模糊的存在于脑海,无法触摸……

      就这样过了一年,徐冕对儿女之情闭口不提,徐夫人也只能作罢。

      转眼又到了徐老爷的忌日,家里奴仆都在忙着给徐老爷准备祭品,府上氛围哀切中又显得团结一致。这次祭拜,徐夫人只带了徐冕顾离,和就家里几个得力的仆人一同前往。虽说灵晖山有妖怪作祟,但每年祭拜,徐夫人都会来到灵晖山下,今年也毫不例外。
      顾离和徐冕在前边探路,徐夫人和家仆紧随其后。到达每年的祭祀点,便大家一起动手布置香火。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家仆点香火时就试了好几次,这天气也不潮湿,奈何火引子就是出火困难。还是顾离帮手才勉强升起一点火花,烧成了第一张纸。

      在阳光正好的中午,忽然天色暗了下来。就在大家抬头看天的同时,忽然涌出一股迷雾,伴随着阵阵妖风。一瞬间,辛苦燃起来的纸钱堆被风吹灭了,散落的灰烬被风刮得害人睁不开眼。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胆小的奴仆吓得躲在树后。都说这了灵晖山邪气得很,这回是亲自撞见了!
      这风像有目标似的,飞快的缠住徐冕的身体。强大的风力让他抽不了身,只能大声呼唤母亲和顾离。
      黑暗之中,徐夫人看见徐冕被紧紧的禁锢住,她想奋力去救人,却发现根本迈不开腿!“冕儿!冕儿!”

      不知道风刮了多久,终于平静了下来。天空的乌云也开始满满消散,周围的迷雾也随之淡去。众人放下庇目的手,才发现少了徐公子一人!

      被风吹散的头发,凌乱在空中,徐夫人愤怒的注视着人群,好啊,上次夺我一夫,现在又抢我一子!你们这群鬼东西,我跟你没完!
      顾离紧张的问到:“徐夫人,冕儿不见了,我们要不要进山去找?”
      进山?几个家仆害怕的摇摇头,灵晖山这座吃人的山,光是山脚下就够诡异了,再进山里去,怕是有去无回吧!
      徐夫人也示意退下,她深知仅凭现有的人手,只能白白送命。便快速下令回府调兵,并派人到六芒山请出张大仙人,同她进山去寻。

      张大仙人与徐夫人有交情,接到委托后便马上安排四位弟子一同前往,在天黑之前赶到灵晖山,一路上做法驱邪,保徐夫人一行人马安全。

      可说来也奇怪,今天怪像屡出的灵晖山,到了夜间却安静了下来,一路上没有出现怪异的事情。原打算进入到山腰就不在往前的张大仙人,也不得不估量着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往里探。
      草丛里忽然闪现一个身影,顾离手疾眼快的跳入草丛中,将鬼祟之人捉了出来。
      徐夫人赶过来一看,是个身着怪异的林中人,便立马审问徐冕在哪儿。
      林中人承认自己是灵晖山的山匪,但不知徐公子身在何处。只知道山中有个存放死人的地盘,那里兴许有徐公子的消息。
      顾离一听,气得一脚将贼人踹开,便领兵去寻。当他们赶到时,徐公子只剩下冰凉的尸首……

      徐夫人瞬间晕厥。

      回到府中,顾离给徐夫人在一旁摇着扇子,徐夫人逐渐醒来。
      吾儿!就这么去了……
      眼看徐夫人又抑制不住难过,顾离赶紧禀报:“徐夫人,今日抓来的山匪,有重要情报!还与……还与老爷的死有关。”
      什么?这小小山匪竟然和四年前的案情相关?徐夫人忍下心中悲痛,连忙审问山匪。
      原来,这山匪是隔壁村庄一个孤儿,他十岁勿入灵晖山,被山匪收留,从此就留在山中,与恶为伍。他透露出四年前的剿匪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肖容鹤与山匪头目里应外合,徐将领进山时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才惨遭杀害。
      听到这,徐夫人凶中又是一股怒火!连夜上书给圣上,要肖容鹤他家破人亡!
      想起自己也死在山中的儿子,哼,那就要肖家小姐,一起陪葬!

      母亲出于报复的心里,徐冕完全理解,但是肖瑾确实是个无辜的人,这样对她也太残忍了。

      徐冕回过身,看着眼前穿着嫁衣的肖瑾,他内心十分不安:“瑾儿,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请你不要怨恨我母亲,不要……怨恨我……”
      比起自己的命运,肖瑾现在脑海里只盘旋着两个问题:父亲是真的与山匪勾结了吗?徐冕为何能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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