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胭脂》小天狼星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悲风高悬，地上洒满纸钱。七人身着缟素，一言不发。
　　冰冷的石碑下，藏着美艳却冰冷的女子。碑文上铭刻着这六人的名字——为了能陪伴她，为了她不寂寞。
　　“胭脂….走好。”
　　换下一身红装的他，双眼深深凹陷下去，瞳孔中唯一的神采，就是悲伤。
　　“我改日会昭告天下，恢复她定国公主的身份。虽然…这不是她想要的，九泉之下，也会和母后相见的。”赵扩慢慢道：“白芷你呢？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会跟秋生隐居射月山。扩，在离开之前，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黯然的眼光转移了方向：“帮我收集一些上等钢材，可以吗？”
　　“上等钢材？”
　　江舟走到两人之间：“爹是要重新开炉铸剑吗？”
　　“是的，此生最后一把剑。”
　　赵扩没有再迟疑的点点头：“明日午时，我会命人把东西运到小宅。”
　　“还有，扩。在我铸剑完成之前，可否留下？这把剑，不是武器，请将它带回皇宫，安置在本来属于胭脂的皇陵中。”
　　“好的。”赵扩应允下来：“那么，我先失陪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玉蓝齐上前扶住白芷摇摇晃晃的身子：“生者不能为死者承担痛苦，你要好好爱惜自己，胭脂才能走的安稳。这七日来你何尝一天闭过眼？休息一下吧。”
　　见白芷要说什么，殷若狐走了过来：“爹，你就听世叔的话吧。不看在娘的面子，也看在世叔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
　　玉蓝齐望着这个少年，那日胭脂塌前并没有他的身影，但细细一瞧，长的象极了一位故人，他忽然明白过来：“你是韫铧大哥的….”
　　少年微微一笑：“殷若狐见过世叔。”
　　“你真的是韫铧的….好象啊，真的，韫铧大哥….”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起了波澜，玉蓝齐不自禁的紧紧拥抱住了殷若狐：“太好了太好了，事搁这么多年又相见了，真是老天有眼那。”
　　看见这么亲热的举动，就算殷若狐没什么反映，江舟也按耐不住性子了，不管还是在娘的墓前，他一步上前用力拽开了八爪章鱼似的玉蓝齐，顺势把狐儿揽进怀里，还对着玉蓝齐一脸控诉的表情：“玉哥你都有了爹了哎，再欺负我的狐儿，就算爹不吃醋，我也不答应。”
　　这一场不经意的话，终于使他们露出了笑颜。

　　洞外静悄悄的，只有洞内“铿！铿！”的铁器敲打声传来。
　　玉蓝齐望着月亮挂上星幕，他已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了，除了搬运钢材，甚至连烧锅炉水，他都不让自己插手。纵然曾经是名动天下的神匠，这些准备工作也断然不是亲自动手。
　　“铿！”“铿！”
　　敲击着这些无情物，他心中又是怎样的感情呢。玉蓝齐闭上眼睛，月光洒在他清秀的容颜上。他只能等待。
　　“咝———”
　　是烧红的铁器浸入水中的响声。
　　“好了吗，白芷？”
　　他等待着洞内传出回答，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回声。
　　“白芷？”
　　又喊一声，洞内出奇的安静，连铁器敲击声都消失了。心中一慌：“他是不是出事了？”念至此，再不敢多想，急忙奔入山洞。
　　一锅猩红的锅炉水，煮沸的泡沫翻腾着。他要找的人脸色煞白的趴在锅炉旁，胳膊上多出一条狭长的伤口和些须烫伤的红肿。身旁，斜靠着一柄泛着红光的利剑，剑身上印着一滴溅开的血花，拭之不去。
　　感觉身体轻浮在空中，白芷才费力的张开眼睛，看见他躺在碧亮的玉榻上，床片匍着熟睡的玉蓝齐。
　　一瞬间，仿佛回到二十年前。
　　正伸手要摸摸他的头发，床边的人忽然抬头，直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本来压在床沿的右手忽然抬起来，“啪！”清脆的掴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打的偏过头去。
　　“你，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吗？你…你就这么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看见你趴在山洞里，我吓的心都停了，你，你…”越说越激动，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望着被打肿的脸颊，玉蓝齐心痛的收回了激动，那支右手温柔的触碰着他的脸：“对不起，很痛吧….我…”
　　这个动作换来了他的拥抱。白芷紧紧的搂住他，仿佛要把他装进自己的身体般用力。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什么都别说，让我，抱抱你。”
　　玉蓝齐应言住了口，两人就这么紧紧的拥抱，床边斜放着那把血剑。

　　“虽然我不是习武之人，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剑有着非比寻常的灵性呢。”赵扩打量着血剑，对于那一滴血珠的来历，更是难以置信：“剑饮血而诞，也成了有情之物。只是好剑尚需好名配，不知…”
　　“我已和秋生商量好了，这把剑，名唤胭脂。这剑染了我的血，就当我是去陪伴她了。”
　　“胭脂…胭脂…这份厚礼，她定会含笑的。”赵扩意味深远的望了眼山涧的夕阳，一旁的侍卫提醒到：“时候不早了，爷赶紧回吧。”
　　“是了，也要向你们道别了。”赵扩拱手到：“相见无期啊。”
　　玉蓝齐微笑回礼：“皇上，来日方长。”
　　“皇上保重。”
　　“你们保重，他日，我会再来拜访。届时，真希望再听见那神乐琵琶曲。你们做这逍遥的神仙眷侣，届时的琵琶，一定是前所未闻那。”
　　言毕，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目送着他远去，玉蓝齐对白芷温柔一笑。
　　“我们，也该走了，芷。”
　　白芷回眸一乐。
　　“走吧秋生，去射月山，去我们的家。”
　　溪水不语，而万物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