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县四区的四分五裂》核桃君主

15、水淹半岛（二）

　　车子孤独地在马路上颠颠簸簸地行走着，整个县城好像只有风雨在肆虐，一路上连个活物都没见到。
　　到了雷州市政府，徐幻看到大门开着，大楼的各个办公室都亮着灯，心里先是一喜。但很快他便纳闷，既然他们都在岗，那刚刚他们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下了车之后，他们经过门口的保卫处，保卫处也亮着灯，但是没有一个人在那里。隔着玻璃窗，徐幻瞟了一眼室内的监控屏幕。
　　监控屏幕上显示，虽然市政府大楼内灯火辉煌，但是却不见一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徐幻瞬间觉得这栋大楼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两人的脚步不敢再向前挪动。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进去吗？”可乐妹缩在徐幻身后。
　　“我们进去看看吧！兴许他们全部都窝在办公室呢！”徐幻说。
　　市政府大楼可能在隔音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两人一进入大厅，风雨声好像就全部被挡在外面，世界瞬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此时他们要的可不是安静，他们想听到一点声音。他们屏住呼吸很久，大楼内始终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们还是走吧！”可乐妹揪了揪徐幻的衣服。
　　“等等！”徐幻说。
　　“有人吗？”徐幻鼓起勇气大声叫道。这一叫吓得可乐妹也叫了一声。
　　两人的叫声消失后，大楼又重归安静。
　　“我怕是没有人在这里了，我们走吧！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去公安局那里看看吧！公安局那里应该是有人在的。”作为一名公安干警，徐幻心里笃定，这种笃定来自信仰。
　　他们离开市政府大楼后，又顶风冒雨来到公安局。其实在山上的时候，电话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这里的情况和市政府的情况无异，灯火辉煌的大楼里空无一人，连一个看门的人都没有。所有的景况都在告诉他们，这里不久前有过很多人，但是在某个瞬间这些人毫无察觉地消失了。
　　徐幻坚信自己的信仰没有问题，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一切或许和时空分裂有关。对了！还有天宁寺，下山前，那里不是也一个人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徐幻愈发坚定，徐幻怎么也不信这两个地方的人，一个背叛了他们的人民，一个丢弃了他们的佛。这一定和时空分裂有关！
　　如果是和时空分裂有关，那么徐幻最担心的事情是不是正在发生了呢？
　　根据陈教授的研究，时空正式发生分裂前，时空涣散会出现一次极端的现象，那就是时空分配的极端。
　　这种极端使得一个时空几乎变成无人之境，而根据守恒定律，所有的人都被分配到另一个时空。
　　这次时空涣散之后，时空会再次重合，而真正的时空分裂将会发生在这次重合之后。
　　徐幻不敢和可乐妹说，现在的雷州城也许是一座孤城，他们不知何时被时空抛弃了。
　　不过准确地说，所有人此时都在被时空玩弄着。“你在想什么呢？”看着徐幻眼神呆滞但嘴角却露出一丝苦笑，可乐妹问。
　　“没什么。”徐幻用力地抱紧了可乐妹。
　　忽然，他想到了在山上用手机录像的事情。于是，徐幻跑到公安局的值班室，熟练地操作起监控录像系统。
　　他快速地回看录像，录像告诉了他们一个事实，公安局的民警自从中午进入这栋大楼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正准备关掉监控时，他看到监控录像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萧邦哥他们吗？
　　只见萧邦急匆匆地从镜头前闪过，随后九村哥和卓爷相继出现在镜头前。等到瘦鸡哥出现在镜头里时，一个保安上来拦住了他们，估计是发现了他们的不明来历。
　　和那些公安民警一样，萧邦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邦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呢？萧邦的出现倒是出乎徐幻的意料。
　　从公安局出来后，徐幻不知往何处去。即使让他知道那些人的阴谋，那又怎样？
　　洪水和时空灾难一下子就将他打入绝望的深渊，徐幻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是渺小得不值一提，也许只有真正面对面站在灾难面前的人才会有这样子的感受。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坐在车子里许久，徐幻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要不是他，可乐妹也不会来到雷州。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怎么会是你拖累我呢？”可乐妹被搞糊涂了。
　　徐幻对着可乐妹温柔地笑了笑：“傻妹妹，难道你不害怕吗？洪水就快淹没我们了，时空就快要发生分裂了！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吗？”可乐妹郑重其事地说。
　　“哪一点？”徐幻似乎在等待着可乐妹的告白。
　　“我喜欢你的天不怕地不怕……。”可乐妹略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接着说：“不过与其说你这是无所畏惧的乐观，倒不如说你是放弃人生的颓丧。”
　　“哦！原来是我的颓丧吸引了你。”两人相视一笑。
　　“不！你是我的英雄！罗曼罗兰说过，这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你的身上就有这样子的英雄主义。”
　　可乐妹说得很深情，完全没有往日打闹时的羞涩。不知她是否也想到了什么？不知她是否也知道此时他们面临的是什么？
　　徐幻没有问，如果这个城市正在被人扯去那一层层盔甲，那么他愿意当可乐妹最后的保护壳。
　　徐幻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启动了车子往来时的方向走。
　　什么叫无能为力？这就是。人类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我们只不过是这片大地的一个不起眼的选择。当它决心要放弃我们的时候，我们连抗拒的勇气都没有。
　　可乐妹什么也没有问，自从她和徐幻在一起后，她能看到的全世界就只有徐幻，而在徐幻那里，永远就只有和风细雨。
　　回到天宁寺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风雨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停好车后，他们还是抱着侥幸去看了一眼大殿。
　　大殿里依然香火缭绕，大殿里依然空无一人。突然，古寺旁边的铜钟“嗡”的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吓了一跳。
　　听到钟声，徐幻以为寺内还有其他人，便快步走出大殿，但是铜钟旁并不见一个人影。正诧异时，只听见钟声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又发出一声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声响。
　　徐幻以为此时可乐妹应该是被吓得不轻，可是当他转过头时，看到她正在出神地听着什么东西。
　　“你听这是什么旋律？”可乐妹边侧着耳朵听，边说。
　　经可乐妹这么一提醒，徐幻的耳朵好像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旋律：“是《以父之名》的旋律！”
　　原来，寺内铜钟自发的声响是由运河上预警的鼓声激发产生。
　　看来，灾难又离这个城市近了一步。但是此时徐幻竟没有一丝惊慌，他只想趁着天还没黑，和可乐妹回到山上的那间屋子，或许那里是整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我感觉我们现在很像去殉情。”可乐妹贴在徐幻的后背说。
　　徐幻步履蹒跚地爬着台阶，爬得越高，《以父之名》的旋律就越清晰，旋律混着风雨，听来也越凄婉哀绝，好像真的如这首歌那样在为世人祷告。
　　不知是风雨掩盖了可乐妹的声音，还是徐幻不知如何回答，徐幻没有吭声，只是喘着粗气艰难地朝上爬。
　　可乐妹相信徐幻听见了，她更相信此时徐幻的心情应是异常复杂。
　　一个踉跄，徐幻差点滑倒，怕背上的可乐妹受伤，他下意识地背过手搂住可乐妹，另一只手撑在了台阶上。待稳住身子，徐幻又继续往上走。
　　可乐妹心疼地搂紧徐幻的脖子，她想给徐幻一点安慰，于是用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徐幻的脖子，她想让徐幻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想告诉他，即便是末日，这世界最后一丝温柔一定是她给他的。
　　回到山上，徐幻闭紧了房门，两人拿出佛经相对而坐。这时，耳边响起了《夜的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