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可否解意》祤祈

5、5. 借物寄情

　　说到白世杰，其实，那日他本是应该要陪白夫人去庙里烧香的。
　　可是，如今相思缠身的他哪里还有心情去陪伴母亲。
　　母亲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的，连忙对他的心思进行了一番劝阻。
　　可这会的白世杰哪里听得进去，他只恨不得自己有对翅膀，能立刻就飞到心上人身边去。
　　白夫人没有半点办法，只得随他去，只是一再交代着让他早点回来——她此刻心里想的全是，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这事。
　　白世杰如愿来到了清风山庄。
　　此时的凌风恰巧也出去办事了，家里只剩下尹如风一个人。
　　白世杰赶到的时候，如风正端坐在厅内绣花，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
　　如风的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贴在脸上，真是人比画美。
　　白世杰不忍打扰眼前这醉人的风景，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白世杰看得入了迷，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这时，如风有点累了，她放下手中的刺绣，抬起眼，突然就看到了眉含笑意的白世杰。
　　“你怎么来了？”如风噌的一声就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你绣的什么，让我看看。”白世杰边说边走近了她。
　　“花开富贵，牡丹是也，”白世杰感叹道，“你这真是巧夺天工呀，这花，就和真的一个模样。”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啊，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绣绣的。”白世杰这一顿夸，如风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便绣绣的都有这般好，倘若是用心绣的，那岂不是能成为人间极品了。”白世杰又说。
　　“白公子，您就别取笑我了……”如风笑了，宛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幽香绽放。
　　白世杰认真地说道：“这不是取笑，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如风没有说话，脸更加烫了。
　　白世杰看着如风，大胆地说了一句：“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如风有些疑惑，不知道白世杰想要自己做什么，但她还是客气地回了句：“公子请讲。”
　　“不知什么时候，尹姑娘可否也能送我一个绣物——我是不是太失礼了？”
　　“公子言重了，公子不嫌弃如风的技艺粗糙，便是抬举了如风了。”
　　“这么说来，真的可以吗？”白世杰惊喜地望着如风。
　　如风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世杰只差没高兴得蹦起来。
　　如风转身，沏了一杯茶给白世杰。
　　那茶清香无比，白世杰觉得以前家里的那些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都无法匹及。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尹姑娘，你这是什么名贵茶叶，竟如此香醇？”
　　如风笑了，“白公子见笑了，这就是平常的茶叶，并不是什么名贵茶叶。”
　　“不管是什么东西，经过了姑娘的手后就是天下最名贵之物了。”
　　“公子又来笑话如风了。”
　　“岂敢，岂敢……”
　　此时，白世杰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只见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布袋。
　　仅仅是作为一个包装物的小布袋，做工却也相当讲究，外形格外雅致。
　　“这个，是送给你的。”白世杰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递到如风眼前。
　　“公子，这是何物？”如风看了一眼那物品，又看了一眼白世杰，轻声问道。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可是，如风没有理由接受公子的礼物。”如风微笑着摇了摇头。
　　白世杰有些着急了，“你权当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你该不会是不愿意和我当朋友吧？”
　　“公子，这……”如风见他这般神情，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如果你坚持不收下的话，我会很不开心的。”白世杰继续说道。
　　见这情景，如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接过礼物，正欲打开瞧瞧，白世杰却第一时间拦住了她，“这个，你能不能等我离开以后再看。”
　　“也好。”如风说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个人相视一笑。
　　上天似乎也在有意撮合这一对璧人，不让人打扰只属于这两个人的世界。
　　就这样，白世杰和尹如风一起坐了很久很久。
　　无需太多的语言，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懂了很多很多。
　　终于，天色不早了，白世杰不得不起身准备回府。
　　不过这次，和白世杰一样，尹如风的脸上也挂满了不舍。
　　白世杰依依难舍地对如风说：“明日我还能来看你么？”
　　如风抿着嘴没有回答，脸上却是绯红一片。
　　白世杰见如风不表态，又着急地问道：”怎么了？你明日有事么，不方便吗？”
　　如风微微地摇了摇头，她笑得很腼腆，轻声说道：“你三天两头地来，让哥哥们看到了，会笑话的……”
　　白世杰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
　　他接着说道：“那不如这样，明日镇上有庙会，这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起去镇上逛逛，如何？”
　　如风看了一眼白世杰，低下了眉，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见如风答应了，白世杰兴奋地叫了一声“太好了”，因情绪太高涨，那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响亮，如风都差点被惊着了。
　　白世杰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赶紧连声说着“失礼了”。
　　不过如风并未介意，她淡淡地摇了摇头，依然是浅笑嫣然的模样。
　　白世杰看着这样的如风，整个心都被触动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下午，我乘马车过来接你……”
　　见白世杰这么大的阵仗，如风有些不习惯，她说道：“不用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我自己过去便是……”
　　白世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里离镇上也不近，怎能让你如此受累呢？”
　　如风眨了眨眼，眸子里闪着光，“如果去镇上一趟也叫受累的话，那我的日常出行岂不成了件难事？你放心，这么点路，根本算不上什么，我还没有那么娇贵的……”
　　“不行不行，是我叫你出去的，我怎可让你受苦？”白世杰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道。
　　如风忍不住又笑了，“何来受苦一说？白公子也说得太严重了。”
　　但白世杰一再坚持着，如风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妥协。
　　不过，她千叮咛万嘱咐，他大可不必到庄里来接她，而是和他约定了一个时间，马车在山庄一里外的那棵大榕树下等她便是。
　　终于，白世杰还是要离开了，尹如风小心地送白世杰到了山庄门口。
　　“白公子，路上小心，这次我就不多送你了。”如风低下眉头，轻轻地说道。
　　“尹姑娘留步，在下就此告辞了。”白世杰看着如风，温柔地说道。
　　白世杰说完，目光流连地转身离去了。
　　尹如风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世杰。
　　白世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脚下仿佛有千金重。
　　终于，他还是走远了。
　　已然看不到白世杰的身影了，尹如风这才转身回了屋。
　　尹如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白世杰送她的礼物。
　　那是一把上好的紫檀木梳。
　　那时候，木梳常常用来寄托相思。
　　尹如风虽然天真单纯，但是生来聪颖的她怎会不明白这其中含义！她手握木梳，凝视了很久很久。
　　那木梳设计精巧，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如风手握木梳，到镜前坐下，轻轻地梳理着三千青丝，木梳慢慢地划过她那一头柔美的秀发，如同划过她的心房一般。
　　如风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被面前这美人的倩影给迷醉了。
　　随后，如风从梳妆镜下边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珍藏已久的锦盒。她轻轻地打开了锦盒，小心翼翼地把木梳，还有原本包装木梳的布袋，一同放入了锦盒中。
　　合上锦盒，如风将其贴在胸口，静静地感受着，久久地不愿放手。
　　想着不知哥哥们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如风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木盒，将其锁入屉中，转身又出了房间，来到了厅堂中。
　　果不其然，凌风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回来了。
　　“二哥，你回来啦。”如风赶忙迎了上去。
　　“如风，大哥回来了吗？”凌风问道。
　　“还没有呢——对了，大哥不是和二哥在一起的吗？”如风不解地问道。
　　“不是的，我和大哥只是恰好一同出门，大哥他去——哦，可能这会大哥也快回来了吧。”
　　有些话，凌风暂时还不能说。
　　如风见凌风闪烁其词的，也没有多问。哥哥们有自己的事，做妹妹的，管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可以了。
　　“家里来客人了吗？”凌风注意到了桌上的茶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哦，就是，就是一个朋友啦……”如风支支吾吾地说道。
　　虽然这本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但不知怎么地，如风竟回答得有些慌乱。
　　凌风从如风凌乱的眼神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凌风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道：“是上回那个白世杰吗？”
　　“二哥，那个，我去准备晚饭了。”如风没有回答，反而借机避开了凌风。
　　其实如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直接承认——虽然她知道哥哥此时已经心里有数了。
　　也许这是出自小女孩的一种害羞的心理吧，抑或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自我保护吧。
　　而此刻的凌风心里明白，自己的妹妹已经越陷越深了。
　　很明显，时至今日，如风和白世杰肯定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了。

　　前面说到，追风在白府久久等不来白公子，他心里这个着急呀。
　　但是，他也不好一直在白家赖着不走，更何况，白老爷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眼见着自己都已经来了这么久了，再待下去，恐怕就有故意要留下来蹭饭的嫌疑了——追风可不是那种人。
　　于是，追风决定另做打算，待下次再寻找其他机会。
　　尹追风随即起身向白老爷告辞。
　　白老爷本是有心要留追风在府里吃饭的，见他要走，一再留客。
　　尹追风再三谢过，还是走出了白府大门。
　　今日之访，没见到白公子其人，就等于白来了一趟，想到这里，追风心里不免掠过一丝失望，他摇了摇头，低眉迈着无奈的脚步。
　　尹追风正走着，不曾想，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人。
　　“这谁呀，怎么走得那么急啊。”尹追风想着，猛地抬起头来查看。
　　巧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世杰。
　　“尹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白世杰见到心上人的哥哥，亦是止不住的惊喜。
　　“白公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怎么这般匆匆忙忙的？”尹追风问道。
　　“我正要回家呢，晚了又要挨我父亲的骂了……对了，尹大哥，前面就是我家了，一块进去坐坐吧。”白世杰说着，一脸的灿烂——也难怪了，才见了心里的她回来，心情不好才怪。
　　“你是说，前面的白府——是你家？”尹追风心里已然明白了，但还是多余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尹大哥，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走吧，随我进去坐坐吧。”
　　“哦，不了，白公子，我还有事，改日吧……”尹追风说完，略失一礼，便加紧脚步离开了。
　　尹追风并非有意不解释他刚刚才从白府出来，只是一时无暇和白世杰再说那么多了——此时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和二弟凌风说明一切。
　　白世杰显然不知道这尹追风刚刚是才从他家出来的——他更不知道的是，尹追风的身份还是作为他相亲对象的哥哥过来拜访的。
　　白世杰也没多想什么，就这样带着甜蜜的回味回了家。
　　他赶到家时，母亲还没有回来。
　　原来，白夫人怕白世杰太晚回家而露出破绽，故意在路上多拖延了些时间，以便造成他们一直在一起的假象。
　　也事难为了白夫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见到独自归来的白世杰，白老爷劈头盖脸地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怎么不见你母亲？”
　　“哦，母亲说她还要在镇上买点东西，是她让我先回来的……”白世杰的反应倒是很快。
　　“你母亲年纪大了，你也不多陪着点，你还让她一个人去逛。”白老爷用有些的责问的语气说道。
　　眼见着父亲并没有起疑，白世杰反而笑了，“这不是有霁月和彩云陪着嘛，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晓得要逛些什么啊……”
　　“你还犟嘴！”白老爷严肃地说道。
　　“好了，父亲，孩儿知错了，下回我再也不敢了。父亲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儿计较了，行吗？”白世杰嬉皮笑脸地说道。
　　白老爷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纵使是再威严的父亲，从心底还是疼爱自己的骨肉的。
　　他只好说道：“好了，下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孩儿一定谨遵父亲教诲。”白世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孩子……”白老爷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