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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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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因泽菲娅拿着最后剩下的几枚金币和一大包看起来很可爱的玩偶从老板的甜言蜜语炮弹中走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移,城中心的大钟响起五声浑厚的“当”声。
她想起之前琉克蕾西亚说的天黑前回去,抬头看了看已经冷清许多的街道,拎着大包东西顺着路向前走,只感觉越走越安静,再往前是一条即使太阳还未消失,看起来十分幽暗的路。
没办法只好原路返回,想找之前那位看起来什么都懂的老板问路。谁知还没踏进店门,老板没了之前的和颜悦色,随便用手指了指挂着的‘一经售出不退不换’木牌,准备直接关上大门。因泽菲娅赶忙向前跨步用玩偶抵住门,解释道:“我只是想问一下西边的精灵旅馆在哪里,没有准备退货!”
老板脸色看起来好了点,态度依旧很敷衍,因泽菲娅只觉得他的手在自己眼前画了个法阵,完全没看懂要怎么走就又被老板请出去了。
关门前老板良心未泯地补充一句:“这里可是城东,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市中心的马车行租一位马夫,待会儿天黑可就只能靠你那双穿皮鞋的脚走一夜了。”
因泽菲娅还没来得及问市中心又怎么走,大门“嘭”的一声彻底关上。
她回头向道路尽头望去,入眼只有苍凉,心中满是死寂。
她祈祷道:魔法女神在上,您能来这里接一下您的信徒吗?
祷告当然是没有回应的。
因泽菲娅此时就像一个没上色的破布娃娃,苍白可怜又无助,只恨自己连个能帮自己去目的地的魔法都不会。
正当她为此发愁时,一旁传来的声音一瞬间如同天籁之音:“请问你是要去城西吗?我想我的马车可以顺路带你一程。”
这是神灵回应我的祈祷了吗?
她警惕地向一旁看去,是一个少年,或者说应该是一个贵族少年,半长的黑发编成一小节辫子垂在肩上,面料看起来很舒服的白衬衫松松的扎进了黑色短裤,身后披着的白色斗篷在夕阳映照下现出繁复花纹,垂落在黑色小腿袜旁。
看起来比昨天跟在魔法女神身后的神域神官穿的还精致,刷新了因泽菲娅对人类贵族的印象。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上提的大包小包往前挪,想挡住自己对比起来没那么精致的裙子,然后摇了摇头,拒绝了少年的邀请。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可以去市中心租一辆马车。”
她不确定他是否另有所图,少年看起来不像是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善人。
少年拦住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解释道:“其实,我的妹妹一直很想要你买的那个彩虹玩偶,但我今天来的时候店铺已经关门了。我刚才听见了你和店长的谈话,刚好我家也在城西,所以希望你能将玩偶卖给我,作为回报我的马车夫可以带你到旅馆。”
因泽菲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包里他说的彩虹玩偶,愣了愣,毕竟这个娃娃只是老板因为她的“豪爽”随手拿的赠品,粗粝的布料和飞出的线条都和少年本身的精致格格不入。
她有些犹豫,还没想好拒绝的话就听见少年说他的马车来了。
接下来她就稀里糊涂地被少年哄进马车,向城西驶去。
“你是精灵吗?为什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少年抱着那个对比起来破破烂烂的玩偶歪头盯着她,“书上说精灵耳朵尖尖的,瞳孔颜色能让人想到自然的奇迹,漂亮的的不能用言语形容。”
“我并不是精灵。”因泽菲娅有些无措地摆手否认,如果魔法女神知道自己和她相提并论肯定会不高兴的。
少年眼底顿时浮现出疑惑,“那你为什么要去那里,精灵都是很排斥外族的。”
因泽菲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银色布袋,隔着布料感受晶石轮廓,“我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魔法女神的关系,声音含糊地回答“…让我去那里。”
少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体贴的没有没有追问究竟是什么关系,抱住玩偶语气艳羡:“那你运气真好,可以收到精灵的邀请。”
因泽菲娅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没注意到少年在看向她手中钱袋眼里的冷漠。
等马车停下来时,因泽菲娅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位不知名少年说的有些多了,不得不承认,和一个活泼懂礼貌的贵族少年相处很愉快,虽然自己根本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的求知欲、对自己的态度一点也不惹人厌,甚至隐隐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从马车窗口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竖琴招牌,她朝少年小幅度挥了挥手,正准备开口道别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少年的姓名。
在道别时才想起询问对方姓名实在是过于失礼,因泽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开口并暗自责怪自己在刚才报出姓氏时怎么不再多问一句,那样完全可以避免现在的尴尬局面。
不得不说眼前少年哪怕没有一副好皮囊,但他的行为举止都足够吸引人,毕竟因泽菲娅这种连自己是谁、没有生活常识失忆的人,现在也不自觉希望自己能够像贵族女孩一样优雅。
至少不该在少年面前丢脸。
“希尔菲德。”少年可能发现了她的尴尬,微笑着补充道,说完后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难道这个名字很出名?因泽菲娅忍不住猜想道,她不确定这是姓氏还是名字,开口询问也感觉怪怪的,只好略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微笑着说:“感谢希尔菲德先生您今天对我的帮助。”
少年的态度似乎一下发生了改变,车内气氛让因泽菲娅感到说不出的不舒服,她突然意识到马车夫或是少年并没有来搭把手的意思,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半弯着腰走向马车门,将东西放在靠近马车门的木板上,先拎起裙边屈膝从马车上跳下来,再将今天买的东西抱在怀中,姿势别扭地道谢。
这让她对希尔菲德又有了新印象——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希尔菲德的脸出现在马车窗口前,半张脸隐于阴影下,冲自己小幅度挥手道别后,开口道:“或许你该和你的那位朋友建立一个能随时联系的魔法阵,近期王国夜晚不太对劲,所以天黑后大家都不会出门。如果你今天没有遇到我,可能需要花高价说服马车夫带你来这里——而且并不安全。”
“啊,十分感谢你。”因泽菲娅连忙弯腰向希尔菲德道谢,她没想到原来他专门送自己来还有这么一层含义。
希尔菲德没有再回应她,脸被放下的帘幕遮挡住,马车哒哒哒地跑远了。
不知道魔法女神到了吗?不过就算有情况对女神大人来说也不算危险吧。
下一秒她就没空想这些了,从踏进旅店的第一步,四周一瞬间涌来大量敌意将她牢牢包裹住,屏着呼吸将晶石交给老板,还没等她说话,老板已经拿着晶石放置在桌面上的魔法阵里,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话,然后拿起晶石往楼上走。
她猜测老板应该是让她跟上去,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一步一步向上走,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每响一次都让她感觉有人出手了。
等到房间门口时,老板用晶石打开房门,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说:“待着,她会来找你。”
她,指的是魔法女神吧,因泽菲娅一边想着一边环顾房间内构造,没有看起来很奇怪的装饰,木制书桌,椅子,和一张看起来很软的大床。
她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将手边玩偶放下,在床和椅子之间抉择两秒,最后走向椅子扶住裙子双膝并拢端正地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发出喟叹,身下木椅似乎能完全贴合她的身体,即使这样端正地坐着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的心彻底为这张木椅沦陷,困意逐渐袭来,勉强还记得魔法女神会来找自己,迷迷糊糊地想:我就睡一会儿,睡一下就起来。
……
另一边一辆马车飞快穿梭于黑暗中,马车夫坐在前室驾车,奇怪的是马匹快速奔跑却没发出马蹄接触地面的哒哒声,沉默地在道路上前行。少年神情几经变化,恶狠狠捏了把手中玩偶:“琉克蕾西亚居然还让她在精灵旅馆休息,路边随便找家旅馆不行吗?!”
“琉克蕾西亚为什么会带上这么个没脑子,没防备,连自己中了最基础的催眠魔法都没发现?”手中玩偶逐渐扭曲变形,似乎发出了生命终结前最后一声求救。
马车夫充当尽职的背景板,一言不发。
“昆图斯。”少年阴恻恻喊了声。
昆图斯一抖,事实上他根本没听明白自己主人在说什么。
“是的,主人。”
“所以说,凭什么,凭那张脸吗,还是那个奇怪的名字?”他想起那张隐藏在魔法下的脸,只觉得十分委屈。“长得再像,她有我好看吗?”
但这不妨碍他附和:“当然不,您是我见过最风姿绰约,俊美无双的存在,您的力量无与伦比,您的语言真实动听,您的存在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那为什么会有她的存在?”少年表情好了点,但还是忍不住执着这一个问题。
昆图斯该怎么办,他只能疯狂转动脑瓜引导他的主人往别的地方想:“或许是因为那位小姐希望让这个劣质的存在能被您伟岸气魄折服,成长为和您一样优秀的人。”
直觉告诉他主人嘴里那听起来就很亲昵地昵称可能不适合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你的话真是拙劣,她怎么可能像我一样优秀…”少年眉头一紧,手里玩偶重新发出濒死哀嚎,“和我一样…”
短暂的沉默,玩偶彻底寿终就寝,被捏成畸形丢在一旁。
“昆图斯,如果你的爱人身边多了个一点都不像你的粗制滥造的、没意义的仿造品,你会怎么想?”
“大概,他是我的亲戚吧?”
“不过他是由我的爱人向我介绍,呃,听起来像是我离家多年回来后,妻子指着他告诉我这是我俩的孩子。”
“呵,孩子?你不觉得这像是一个女人搂着现任告诉前任,他以后会和你一样优秀吗?”
昆图斯心一颤,完了,说错话,把主人思路导岔路了。
他赶紧垂死弥补:“不,当然不,主人您的优秀绝未收到黑暗一丝一毫的侵蚀,我保证您在您的爱人眼里也是最优秀的那位。或许那位小姐与您确实有特殊关系,所以才会将她带来。”
难道是主人的孩子?昆图斯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那这不就和正宫领着插足者的孩子来找父亲要名分一样,太可怕了。他赶紧甩甩脑袋把那可怕的画面扔出去。
“哈,难不成她是我女儿吗?”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嘲讽的冷笑,昆图斯不敢说话,默默放了手任由马车前的马匹被主人控制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