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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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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到了答应你们的事。”洛多维科的母亲披着一条淡黄色的羊绒披肩,苍白消瘦的双脚赤/裸着站在一片黝黑瓷砖上。
琉克蕾西亚与她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精致的脸蛋上挂满了愤怒。
两方场景奇异地交汇在一起,二者和谐共生却又互不影响。
藏有污垢的尖爪撕裂开空间,从中涌出数不清的恶灵,它们环绕着琉克蕾西亚。它们憧憬着眼前灵魂的光明,又惧于她手中的武器。
两米高的巨镰横在琉克蕾西亚胸前,锋利的刃面折射出冷硬的光,雷电附着在上面发出噼啪声。
它们为琉克蕾西亚省了不少的力,那些浑浑噩噩只知道向前冲的杂鱼是雷电攻击的第一顺位目标,轰的一下,处理得干干净净。
也不用费力挥砍那根和琉克蕾西亚体型相比有些过长的巨镰——即使挥舞它对琉克蕾西亚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昏黄的土地散发出物体长时间燃烧后的糊味,而女人脚下瓷砖依旧好端端地贴在地上。
琉克蕾西亚看不见女人的存在,这不妨碍女人作为旁观者看清了整个局势。
“徒劳。”她双手抱臂,冷淡地丢下两个字作为评价。
明眼人都能看出余下的幽灵已经被震慑住,来自上层的命令与眼前情况相冲撞,这对它们已经腐蚀了大半的脑袋来说可不妙。
内心残留的求生欲促使他们违抗命令,以一种狡诈的方式指使低等级的鬼魂向前呼啸。
“哈哈,别着急,大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黑雾从空间各个角落溢出,最终汇拢成一大股,一双骨骼分明的手从里面探出,这是一双来自人鱼或者其他什么海洋生物的手。
他动作时不忘和女人聊天,语气温温柔柔,“我以为你会担心希尔菲德,毕竟你们关系看上去挺不错的。”
女人无视了他的话,不耐烦地催促着:“把东西给我。”
“您已经等了那么久,何必在乎这点时间。” 黑雾里探出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男人的脸,鱼鳞不规则的散布在他脸颊各处,他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余下半张的手指上覆盖了一层青色的蹼,粘液随着手的舒展向下滴落。
“您要的东西可不好拿,我们需要它的帮助…”
那双手虚虚屈起五指,朝琉克蕾西亚手腕伸去。
“我以为再也没机会看到它了。”黑雾里的人用疑似咏叹调的语气感叹着,轻声念出自己曾经所听到的名字,“..法亚拉。”
法亚拉,神语中寓意重生。
由世界意志亲自锻造的武器,在卡尔加雪山之巅经受百年烈日灼烤,锻成时划伤了世界意志的拇指,贪婪地将那渗出的一滴血据为己有。
彼时尚未成年的光明神不过是趁着世界意志不注意,轻轻一挥,便劈开了卡尔加雪山最深处的山脉,泉水从中汩汩涌出,让后来的生命之河有了源头,它们拍打起浪潮,一刻也不停歇地向西方奔腾而去。
世界意志宽恕了法亚拉,仁慈的让它吸收了自己拇指上渗出的血珠,并把它挂在自己神殿的最高处,与直射下的日光博弈。
男人神色上一刻仍是缅怀的,下一秒便变了脸色。
光明权杖点在他的腕上,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迫人气势。
他朝前的动作被迫停下,手堪堪停在距离琉克蕾西亚手中武器不到一米的距离。
“冕下?”他眼神变化几番,最终向权杖妥协,收回了手,“您要违反誓言吗?”
“我只答应了你们将她带来,很明显,我已经完成了这个约定,但是你们并未拿出我需要的东西。”女人的身影开始闪烁,色彩争先恐后地从这具身体上跑开,女人的身体被分解,化成无形的存在,露出光明神本尊。
光明权杖被洛多维科握在手里,发出柔和的光芒回应主人的归来。
回归本体的光明神有一双不同于他父亲的漂亮的金橘色眼睛,当他睁开眼时,来自年少者不加掩饰的热情从这双眼中迸发,中和了那张如同白色水晶雕饰般的脸上残存的冰冷神性。
上述源自美神兰道尔的原话,虽然他本人每次与光明神相遇时,即使有那张有“少年热情的脸”也不会阻碍他随时离场的冲动。
洛多维科语调是漫不经心的,说话时顺便理了理袖口的象牙镀银袖扣,“两个选择,立刻把东西交出来,或者和法亚拉道别。”
当他整理好本就不凌乱的袖口后,眨了眨眼,看向还在和幽灵对峙的琉克蕾西亚。
她手中的巨镰此时呈现出令人心慌的淡红色。
“...不。”他轻声改了口,舌尖无意识地触碰下唇,“冥河太宽了,你需要一个伙伴。”
人鱼被他话里的轻慢从激怒,顺着他的目光锁定琉克蕾西亚,两侧犬牙从咧着的嘴挤出,“孩子,说话前先动动脑子,你的父亲都不敢这么和我们说话。”
洛多维科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嘴角勾起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我们?听起来真可爱。”
“要知道,我挺恶心你们这一群仗着年龄大就往心里埋一堆事的老年人,无论提起什么都会用一种‘现在和过去相比已经大变样了啊’的表情表示自己在缅怀过去,生怕我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你们半边身体已经被冥河水浸透了。”说完,洛多维科朝人鱼啧了一声,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矫揉造作。”
人鱼嘴唇蠕动,屏着气不断自我安抚,按捺下内心冲洛多维科吐唾沫的冲动。
没礼貌的死小孩,不过是仗着希尔菲德给他铺好了路…等等,希尔菲德看得见我们?
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另一边的希尔菲德,自从洛多维科开始说那段没礼貌的话,希尔菲德就锁定了目光方向,直白的盯着这边。
他霎时流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转过头正视希尔菲德,疑神疑鬼地瞅了好几眼才确定了她目光的焦距和自己有一定方向偏移。
自己还是安全的,虽然希尔菲德表情看上去很烂。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重新凝神处理洛多维科这边的状况。
他还记得主人的安排,心不甘情不愿咬着牙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们会把东西给您,但不是现在。”所以能别插手了吗?
“那是什么时候?”洛多维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早知道那东西需要琉克蕾西亚才能找到,我就不带她来找你们了。”
听到这话,人鱼的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嘶吼声,眼尾向后飞起绷出裂痕,大面积的青色眼白从伤痕里露出,完全没了几分钟前的风度翩翩。
人鱼战斗主要是靠指甲和强有力的尾巴,面部轮廓的改变仅仅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敌人。
“请别开这种玩笑,您万一因为这种玩笑话被判定违反誓言,主人会很生气的。”
“你的主人没有告诉你誓言的内容,我猜的没错吧?”洛多维科目光里多了丝包容,像是看没长大的孩子在胡闹,“我做到了誓言里的约定,已经不受约束,反倒是你们…在交出我想要的东西前,随时都有可能被判定违约。”
“你口口声声说着需要琉克蕾西亚,你的主人告诉过你,我要的是什么东西吗?”
洛多维科不急不慢地说出他们两人都熟悉的名字,“昆图斯。”
人鱼瞳孔瞬间紧缩,尾巴从末端飞速膨胀,没一会儿就飞涨到比刚才大了两倍。
“冕下,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他嘴角麻木地朝上扬了扬,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很久没听到有人用这个名字喊我了。”
他绷紧神经,关注着洛多维科的一举一动,内心无比崩溃,主人找盟友的眼神历来不行,这一次更是找了个极品中的精英,每一句话都像是开战前的宣言。
“很久?”
洛多维科呵呵冷笑两声,白色火焰瞬间扑满整个空间,将昆图斯团团围住。
“你那贫瘠的脑瓜能想到用这种方式装成同名同姓,属实难得,值得表扬。”
他又勾了勾手,这次火焰变得更大,拢住了昆图斯的全部视线。
“半个月前我记得你可是躺在垃圾堆里屁颠颠地应了这个名字,开心得很。”
“你那位主人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洛多维科继续说,“派一个分魂后都不知道做伪装的蠢货来监视我,不就是在说等着我来给他一次永生难遇的禁咒吗?”
昆图斯连连摇头,准备咬死了自己不是洛多维科口中说的‘昆图斯’,极力为主人辩白,“不不不阁下,主人只是担忧您会遇上麻烦…”
话还没说完他就反映过来要遭,索性收起犬牙艰难地扬起一个笑脸,尾巴不着痕迹一步一步往后挪。
反正他也逃不出这里的结界,还是先出去叫主人来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吧。
他用尾巴尖拍到一个微小的凸起后,面上一喜,话里带了真心实意,“您先别急,我找人来和你解释。”
洛多维科被他这傻不愣登的举动气笑了,捂眼不去看他。
昆图斯以为他这是默认了,尾巴啪嗒啪嗒拍的勤快了许多。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阵冰凉,琉克蕾西亚用巨镰勾着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问:“你要找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