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年少不知秃头苦

2、2

　　少年还在愣神，来往人群撞到他，他才猛然清醒。斗篷下眉眼带着凌厉光芒，却在眼神触到不远处的小摊儿时全化为一汪春水。
　　“老板，来两根糖葫芦。”
　　阿离一定喜欢。
　　小贩目光如炬，“公子若是哄小孩儿，也可看看小人卖的其他小玩意儿。面人儿糖人儿小玩具，小孩儿必定喜欢。”
　　南星眉眼弯弯，“所有东西一样来一个，面人和糖人全要了。”
　　小贩也眉眼弯弯，“好嘞，公子，小人这就给您包起来。”
　　南星一时高兴几乎包圆了这个小摊，回去之后将离虽然高兴，也免不了一顿数落。
　　才不过六百岁的小屁孩，竟然颇有几分管家婆的样子了，南星这样想着。
　　“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乱花钱！”将离一张小脸红通通气鼓鼓，脸上小毛毛炸起来，像一只桃儿。
　　“阿离别生气，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的，一时高兴才买了许多。”
　　小桃儿瘪下去一点，“那，那也买得太多了……”
　　“不会啊，阿离一天玩一个，全玩过一遍就扔掉换一批，不是很好吗？”
　　将离眉头轻蹙一脸忧愁，似乎在想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败家哥哥。
　　南星最见不得她这种神色，仿佛他有多么没用似的。“阿离别担心，前些年跟族中长辈学到的那些做生意的本事我全都用上啦。如今不靠族库，咱们也能衣食无忧的。”
　　将离面露疑色，将信将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前些年族库中用掉的那些银子财宝我都贴补回去了，一两都不会少的。新赚的银子我单独放了一个灵戒，有不少呢。阿离，哥哥现在是有钱人了，不用担心。”南星拆了一支糖葫芦，塞进将离嘴里。看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南星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眉眼间一派温柔。
　　“所有的仇恨，都由我一人承担好了，你只需要平安快乐地长大。”他这样想着。
　　自灭族之后，他先是一面处处躲着可能存在的追兵和眼线，一面照顾小将离，几乎是每几个月就换一处僻静的藏身之所。从北境一路躲躲藏藏到南境，可谓狼狈至极。
　　待到风波渐渐平息，将离也到了可以独自待在家的年纪，南星才开始慢慢的置办产业、调查凶手。之后的几百年他们过得就从容多了，对凶手的调查没有头绪的时候，南星也会带着将离游山玩水到下一个城镇。
　　自小跟着南星颠沛流离，将离小小年纪就已有了非一般的见闻，这也是南星最骄傲也最心疼的所在。若非……她只会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小公主。
　　当天晚上，饭毕，将离捧着白日里南星买回来的小匣子高高兴兴回屋玩去了。南星嘱咐她一句记得洗漱，小丫头那头飘来一个“欸”，也不像是记在心里的样子，南星失笑。
　　好在水都拿妖力温着，不至于洗漱时就凉透了。这些年若不是妖力还有些温水温饭食的妙处，他也抽不开身去忙其他事。
　　南星将碗筷收拾了，就回房盘腿坐在榻上开始修炼。
　　只有修炼时，才能见到阿爹阿娘。
　　他看见阿娘不似往日优雅端庄，面上焦急不已，逼出一滴心头血。那滴血闪着金光，直朝他面门而来。他只觉得金光光芒一闪而过，额间就传来滚烫的感觉，一瞬间又被什么力量包裹住，变为温热。
　　阿娘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身体摇摇欲坠。他本想上去扶将一把，阿爹却先他一步扶住阿娘。阿娘艰难开口：“快走！”阿爹使了几分妖力，裹挟着他与怀中的襁褓向密道深处前进。
　　阿爹面上的凝重与阿娘的伤心，都无声的向他宣告着永别。
　　不！
　　烫……头似要裂开一般。
　　终于……要开始了吗？
　　识海深处却有股力量，突然迸发出来，与那股滚烫的力量纠缠。一会儿是阿娘的那滴心头血占了上风，南星浑身滚烫像置身熊熊烈火中，全身经脉像要爆炸一样。一会儿是识海那股力量占了上风，他则全身冰凉，如坠冰窟，饶是他在终年白雪覆盖的北境生活了数千年也难以抵抗，全身经脉似被冻住，连骨头都疼。
　　自从阿娘将那滴心头血打进他眉心之后，每月初一的午时子时都备受煎熬，在冰火交替中熬过一个时辰方能罢休。只是……最近两股力量博弈似乎过于频繁了。这个月方才廿八，就已有三天“犯病”了。
　　似乎……阿娘那滴心头血渐渐得势，他体内的本源力量却慢慢式微。雪狐一族本是与冰雪为伍，若阿娘的力量占了上风，那他岂非是命不久矣了吗？
　　只是阿娘怎么会害他？
　　被这两股力量磋磨之余，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千百遍，却仍然不得其解。
　　或许他太笨了。他也曾试着将两股力量加以融合，却每每不得其法，其中痛苦比他之前每月遭受的还要剧烈，苦不堪言，几次之后也就放弃了。
　　五百年前那场风波平息之后，南星抱着将离偷偷回过北境。
　　偌大一个北境，只要有他族人在，就是战场。
　　每个鲜血淋漓的战场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北境终年的雪掩不住累累罪行，那帮qín shòu就想用火来掩盖。
　　收拾打扫战场，整理剩下的族人遗骸，再好好安葬，花了许多天。
　　少了好多只狐。只有族老们和少数修为高深的族人还留有遗骨。
　　南星又花了很多天从灰尘中分离出骨灰，按缺少骸骨的狐数分好，一一安葬在族地。
　　那些完整的遗骸中，有一只狐被狐尸们埋得很深，甚至皮毛都在。右后爪有六指，应该是三族老。腹部受伤严重，肋骨断了数根。应是一早便气绝，小辈们不忍见他尸身被摧毁，才自发地用肉身护住他。
　　南星想将三族老断掉的骨头都接好再安葬，却在他怀里发现一片衣料，上面绣有个复杂的图腾。想来应该是三族老拼死为他留下的线索。
　　是凶手身上的图案。
　　他围绕这个线索调查了数百年，好不容易调查到这个图腾在妖市附近出现过。他还没有找到凶手是谁，就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他不甘心。
　　阿离还那么小，他死了她以后怎么办，还会不会平安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