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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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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 ,万籁无声。
路口昏暗的灯光下驶来一辆马车,唯有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的声响。
车轮声淡了下去,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题着两个大字:“沈府”。
那字是沈家大公子沈望之带兵打退奴北人,皇帝亲手写的。
当然对楚清月来说,那字太丑了。
他下了马车,根本不想去看那一块匾,低着头走了进去。小弦子很早就在那里等候了,远远的看见马车,兴奋地站起来开了门。
“老爷让公子下次早点回来,不要再像今天这么晚啦,西都最近可不安全。您不回来,老爷夫人都担心得睡不着呢。”小弦子是沈府最近招的仆从,年纪小,长得也清秀,又会看人脸色,很是讨人喜欢。
“六六今天不慎落水,所以我便在将军府多待了会儿。”他说着便抬头,天已经很黑了,云笼罩着月亮,星星也不见几颗。
“公子还是先回房睡吧,宵夜小的待会给您送过去。冷的不能吃,我再去热一下。”
“不必。不吃了。”楚清月转身准备回房,远远的看见马厩,然后就顿住了,那里多了一匹他不曾见过的马。
沈府的马之中大多是混色的,而黑色的只有两只,如今他一望过去,月光下,三只黑马正在马厩里向外张望。
脑海里还回荡着小弦子那一句“西都最近可不安全”,眉头一皱:“那是谁的马?”
小弦子讪笑:“是二公子的。”
“他回来了?”
“嗯。”
“那他今晚住哪?”
“……您的房间。”
楚清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没再理小弦子,登上长廊一路小跑回屋。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更何况/睡/他的床,又更何况是沈风漾这种流/氓。
他的屋子是整个沈府里最好的位置,出门就对上小花园,右拐路过长廊还有水池,春天赏花,夏季煮茶,秋冬落叶白雪,夜晚月光会倾泻下来,笼罩着小花园,下雨时雨水拍在长廊的屋檐上,滴答滴答往下淌。
当年东司马把他带到沈府,带他走了一圈,问他要住哪。
那么多的空客房里,他偏偏选了这一间屋子——原本是沈府二公子沈风漾住的。
沈风漾长年在外花天酒地,没钱了才会回来,拿了钱又走,屋子不常住,于是这间屋子就易主了。
如今他回来了,楚清月突然心生不安感。沈风漾书读不好,武也不行,好/色又无能,他一点都不希望这样的人跑进他的房间。
“嘭——”
一脚踹开了房门,楚清月气喘吁吁地走进去,还没看到沈风漾人,脖子上就一凉。
门后走出来个人,楚清月只用余光一瞥,那人个子很高,头发很长,但是只穿了薄薄的里衣,甚至露出来大片胸膛。
白花花的,楚清月没眼看,也不管自己脖子上的剑。敢情沈风漾还往他屋里带人了!居然还是个男人!
于是他凶巴巴的伸出手指向门口,“麻烦你两换一间房,不要在我/床/上/搞。”
那人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快点和沈风漾收拾东西滚出去,他人呢?”楚清月环顾四周。
那白衣人更加纳闷了:“我在这啊?”
楚清月:“……”
沈风漾:“……”
楚清月歪过头去看他。
沈风漾身高很有威迫感,明明是个流氓痞子,却生的极为好看,皮肤极白,还偏偏有双桃花眼,右眼下还有痣。
明明是个小人,却如同君子出淤泥而不染。
楚清月一边感慨这人白生一副好模样,一边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这间房间是我的,你去找客房。”说着手指挑开他的剑,往他的床铺走去。
“你的?哦,楚清月啊?”
沈风漾收剑,脑子转了转才回想起曾经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了。
楚清月拉开帘子,走进内屋,看到自己床上的被子已然被掀开盖过了,此刻乱糟糟地摆着。
他黑着脸,杀气腾腾地转过头来看着沈风漾。
“干什么?我不介意勉强和你挤一挤的。”沈风漾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麻烦二公子高抬贵脚右转走几步谢谢。”
沈风漾右转是门,走几步是出门。
他还从没被人拒绝过呢。心里的小伤感正要冒上来,却看见楚清月脱了鞋一副强/忍/恶/心的模样爬/上/了/床。
他一直是很讨厌沈风漾的,哪怕沈家是养他的恩人,他对沈风漾的态度也改不了,沈风漾不学无术,十几岁时就把别家小女孩儿/玷/污/了,那事当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被压了下去,了他在沈府这么多年,还是打听到了一些。他嫌弃的闻了闻被子,生怕沾上沈风漾的味道。
“本公子睡过的被子香不香?”沈风漾远远的问。
“滚!”楚清月气的一蹬脚,转身过去不理他了。
沈风漾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颜值与魅力突然变得不管用了,于是百般无奈地走了,还是随手不关门的那种。
……
“大人……您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我好饿。”
从风很想把他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推掉,偏偏那脑袋的主人还在可怜巴巴地诉苦。
没人比他苦了。从风心想。
“再拐一个弯我们就能到客房了。”
“真好。”
“那您能把脑袋移开吗?”
沈风漾如实答到:“不能。”
“大人,有失风度。”
沈风漾的个子着实高出常人,现在把他的脑袋放在别人肩膀上,那个姿势,怎么摆,都是变扭的。
“不是吧。我刚被楚清月嫌弃,你也要来嫌弃我。”
“……楚清月?”
“十年前我捡来的那孩子。”
“也是。二公子名声那么差。”
沈风漾听到这把头抬起来了,“咦?我名声很差吗?”拐过弯,他推开了客房的门。房间被收拾过,进去不见一丝蛛网,桌上放好了茶水和点心。
“二公子的名声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知道吗?”
沈风漾纳闷地倒了杯茶喝:“我一直在外面查案,我知道什么。”
从风立刻退后几步,说道:“你是个强/j/犯。”
“噗————!”
次日清晨,沈风漾早早的爬了起来,他昨晚回来的晚,还没见过爹娘,今早便赶着去了,将要路过楚清月房间时,刚好碰见他从屋子里走出来。
沈风漾正准备打招呼,楚清月只是乜他一眼,转头就走了。
“这误会不解开我都没法活了都。”
从风也用那种不屑的眼神倪他主子一眼,确实挺冤的,昨天大半夜沈风漾在屋里嚎了半天都没想起自己到底强了谁。
沉默良久,沈风漾望着楚清月的背影,问道:“他在将军府里当先生?”
“嗯,楚清月虽然十七岁,但才华了得,很早就到将军府当先生了。”
“我们跟着他。”
“……”从风再次倪了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去看我哥。……你的难以置信的都写在脸上了。”
……
楚清月吃过早饭,就登上了马车。今早还被沈老爷再三嘱咐要早点回来,还打算让他别再去了。
西都最近不太平,况且将军府和沈府也有一定距离。
马车摇晃,他坐着无所事事,便又想起了当年。
东临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强国,是因为两位巨将。一是东启大将军——沈望之。
他南征北战,攻无不克,威名赫赫。
另一个就是东司马。
东司马此人姓名不详,但是查案又快又准,当然下手也是利落干脆,落到他手里的犯人没一个好下场。
东司马一直带着面具,他的面具只遮眼睛,是金色的,楚清月清晰地记得,当年他被东司马抱来沈府时,他看见司马金色面具上的流苏,伸出手想要触碰,就被那深黑的瞳孔盯得浑身不能动弹,就像血液被冰封了一样。
人们都说:“只有将死之人才能揭下的他的面具。”
时隔多年,那眼神还刻骨铭心。
楚清月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次西都不平,那么,他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