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允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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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没想到夏江那个老东西还真是阴毒，人都已经在牢里了，竟然还能兴风作浪，当真以为他们不会动他那个宝贝儿子吗？萧景琰和梅长苏是正人君子，宽厚仁慈，他蔺晨可不是，夏江既然敢断腾空的命，他就要让这个老混球知道什么叫后悔！
“事已至此，就算你杀了寒濯也于事无补，只是牺牲一个无辜之人罢了。”
梅长苏并不认为夏江会拿自己唯一的儿子冒险，他觉得夏江一定是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就算栽在他们手里，也要拉腾空垫背，让萧景琰尝尝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甚至失去至爱的滋味。
“要不是还得留那个老东西一条命，我现在就冲进天牢里杀了他！”蔺晨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知道，我也想让他死，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我想把他千刀万剐……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蔺晨也明白，留着夏江有用，当年的真相必须从他这个罪魁祸首的嘴里吐露清楚，只有等到七万冤魂昭雪的那一天来临他才可以死，而且他必须在天下人的审判之下，堂堂正正地死。
“唉……”蔺晨忧虑地叹息道，“那腾空怎么办？她这次伤得太重了，全身经脉俱损，就算伤势痊愈，恐怕她的武功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失去了绝妙武功的腾空，就如同折了翼的凤凰，再也飞不起来了。
“从前，她取人首级如刺飞鸟，纵是如此，她行走江湖也不敢张扬，走到哪里都得乔装打扮隐姓埋名，也不敢与他人靠得太近，生怕会招来祸患。如今，全天下的人都想把她拆骨入腹，你让她如何在这样的世间活下去？”
蔺晨痛心疾首，深深的愧疚从心底弥散开来。
“都是我拉她入局，原本她在深山里生活得好好的，可以永远过平静安宁的日子，都是我破坏了这一切……”
梅长苏无声地垂下了脑袋，蔺晨会去巫山找腾空还不都是因为他，为了给他这个地狱亡魂续命，蔺晨一直违背良心地威胁利用她。她任劳任怨地照顾了他两年，这期间他不知吸了她多少血，若论起来，他才是亏欠她最多的人。
然而，萧景琰却不这么想，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腾空是因为他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他欠她的，会用余生来偿还。他怀着沉重又坚定的心情走进腾空的房间，她乖巧地坐在床上，宫羽正在喂她喝药，明媚的阳光透过纱窗轻轻柔柔地洒在她身上，白皙的脸庞犹如莹玉般剔透。她转头看见他，紧皱的眉结瞬间舒展，眸中珠光闪耀。
宫羽抱着药碗屈身行礼。
“我来吧。”
他从宫羽手中接过药碗，十分自然地在床沿边坐下，宫羽识趣地退下。
一勺药汤送到腾空嘴边，她屏住气艰难地喝下，清秀的眉毛皱成一团，伸着舌头抱怨道：“好苦啊……”
萧景琰顿住手上的动作，低头看着碗里冒着苦气的黑乎乎的汤药，忽然，他举起碗把剩下的半碗药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像有无数条小虫在舌头上啃噬，放出的毒素直冲脑门，令他头皮发麻。
果真很苦……
腾空瞪大眼睛惊呆地看着他，在她的脑筋还在停滞的时候，萧景琰的脸迅速靠近，他的唇紧贴住她的嘴，她的头脑彻底一片空白了。
温润的药汤徐徐流入口中，非常奇妙的是，这一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苦了，那层苦味仿佛被过滤掉了。
萧景琰缓缓地将嘴里的药汤渡给她，她不自觉地吞咽着，湿热的水流从嘴角溢出，顺着美好的颈线钻进衣襟深处。原本难以下咽的汤药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她神情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为她擦了擦嘴，轻轻一吻。
“还苦吗？”
虽然他无法替她喝药，但他可以与她同担这份苦。
她满面绯红，羞涩地钻进他的怀里，发出几声娇软的嘤咛。他宠溺地笑了，她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一害羞就把自己埋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似的。
大狮子抱着自己的小白兔，温温柔柔地哄了半天，然后拿了一颗蜜饯果子给她吃，这是他特地吩咐苏宅的人买的，之前他虽然暂时不能过来看她，但一直关心着她的状况，让梅长苏日日派飞流传信汇报。他知道她喝药最怕苦，所以让人多备些糖果蜜饯之类的，可不能让她成天喝药喝得心情郁闷。
腾空要吐果核，萧景琰把手伸过去，她撅着嘴摇摇头。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没有尝过你的味道，这算什么。”萧景琰调笑道。
她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把果核吐在萧景琰的手心。
“还吃吗？”
“嗯！想吃葡萄干！”
“好好好……”
萧景琰喂她吃葡萄干，她的嘴巴小小的，慢吞吞地咀嚼着，一颗一颗嚼得精细，倒真是一只活脱脱的小兔子。手里一小把吃完了，他又去拿，她却摇摇头不吃了，说再吃就吃光了，以后想吃的时候就没得吃了。
“没事，吃完了再买就是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去买。”
“我现在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吃成一头猪的！”
萧景琰轻笑两声，捏住她的小脸蛋，玩笑道：“就是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就算是变成一头小猪，那也一定是一头珍猪！”
“珍猪？！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大水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竟然这么风趣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甚至咳嗽起来，萧景琰轻轻地给她拍背顺气，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但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的笑容。
萧景琰看着她明颜欢笑的模样，仿佛阳光照进了心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如此轻松愉快的模样了，真希望她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想到这里，愁云又爬上了他的眉头。
“腾空，小殊告诉我，昨夜又有刺客闯入了苏宅，他们是冲你来的……”
萧景琰的话才开了个头，腾空却已经预感到他接下来要传达的噩耗——
她的身份暴露了。
……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在被夏江抓住的那一刻她就应该预料到的，那时她就应该自行了断，还可以少受些折磨。
她小心翼翼隐藏了这么多年，可最终还是逃不脱宿命。
药人的宿命，她的宿命……
……
她深知人性有多么的残忍，也曾见识过同类相食的凶恶野蛮，这身血肉既能够为她抵御所有的病害毒侵，也可以把她推入无尽的深渊。
从前她有翅膀，还可以自由地飞翔，但是现在她已经折翼了。夏江废了她的奇经八脉，还用残忍的手段折断了她的筋骨，身负重伤的她不仅没能及时得到医治，还在阴暗地牢里遭受湿寒浊气的侵蚀，她心里很清楚，她极有可能无法痊愈如初，就算能够恢复到常人体魄，她的武功再也不可能达到从前的水平。如果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尚可苟且偷生，但如今，她根本不可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活下去。她会死无全尸，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有尸体，她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一双强悍有力的手扶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她对上萧景琰坚定的目光。
“腾空，虽然这样可能太委屈你了，但我还是想求你嫁给我，太子妃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但我心里妻子的位置一直为你空着，嫁给我好不好？”
“从今以后，让我来照顾你，我想你陪在我身边，我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想日日夜夜抱着你入梦……”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我会永远保护你！”
“请把余生托付给我，好吗？”
……
庄严郑重的语气在此时忽然变得格外动人，一双鹿眼里真情满溢，腾空顷刻之间已经泪流满面。
萧景琰温柔地给她擦拭泪水。
不安与纠结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天下社稷后宫朝局她通通都不去想了，跟随内心最本真的愿望，对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答应嫁给我了？！”
“嗯。”
萧景琰欣喜若狂，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鼻子嘴巴眼睛额头全都被他亲了个遍，若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伤，他一定会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两三圈。
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波涛，生怕这一切都是梦，他紧紧地抱住她，女孩子娇柔的身躯填满他的怀抱，温香平宁的气息安抚着他的心。
“腾空……”
“嗯。”
“谢谢你……”
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他真的太高兴她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他，他绝对不会辜负她，他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他会永远爱她。
腾空感知到他的心意，情不自禁地想要抱住这个可爱的男人，然而她的手臂因为伤势未愈还动不了，最终只能无奈又甜溺地说了一句：
“傻瓜。”
……
这对苦命鸳鸯终于修得正果，也算是为近期愁烦的日子增添了一丝喜色。当梅长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有些意外和惊讶，但随即又觉得一切尽在情理之中，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结局。作为朋友，他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但作为谋士梅长苏，他不由自主地对不可预知的未来产生忧虑。大梁在持续数十年的内耗之中日渐衰颓，振兴家国的重任注定要落到萧景琰的肩膀上，而要成为一位圣主明君，意味着他必须舍弃一些私心与欲望，把自己束之于高阁之上，奉献给社稷苍生。而腾空，是他不愿意割舍的放纵与任性，是缜密的高楼建造图纸上的一厘差错，不知将如何影响着这座大厦的命运。
与梅长苏不同，蔺晨对于腾空要嫁给萧景琰这件事只有惊没有喜，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答应萧景琰，她竟然真的要留在这里！在他的认知里，潇洒不羁才是腾空，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海阔天空才是她的一生。他理解她为什么作出这个决定，但同时又感到惋惜与无奈，因为他明白这不是真正属于她的道路。她走的这条路荆棘丛生，也许会受伤、流血，甚至不得善果，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得不走下去，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