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夜雨秋池》神客

5、第四章 暂别

　　靖王一行人在宫城门口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梁帝还是没有宣召。宫城内，太子与誉王围绕在梁帝身边，对着刚搜罗来的几幅字画赞不绝口，一个个妙语如珠，哄得梁帝心花怒放，全然忘记了靖王还在宫外候着。
　　汗水从萧景琰的额角流到下颚，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地伫立着。戚猛悄悄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扭头小声问旁边的列战英：“都等了这么久了，殿下就非得今天觐见陛下吗？”
　　“上次剿匪回京时，就是因为见驾之前先回了府，殿下被罚到皇陵前跪了三个月。”
　　戚猛惊诧又同情地看着前面挺立如松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平日里看那些王公贵族耀武扬威，怎么到了他们殿下这儿，当皇子都这么憋屈……
　　其实，萧景琰被罚，不单单是因为这一件事。
　　一年前，蜀地匪患猖獗，梁帝派萧景琰前去剿匪，他到了那儿之后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当地豪强侵吞百姓私产，失去土地的农民难以维持生计，便只能落草为寇。鹰帮作为蜀地第一大帮，收留了不少无处安身之人。本来一直风平浪静，但天有不测风云，鹰帮帮主赵振天骤然离世，帮内顿时大乱。有些野心勃勃的寨主不服少帮主赵曼英统领，要争夺帮主之位，更有甚者自立为王，威名赫赫的鹰帮二十四寨成了一盘散沙。混乱之际，失去管束的帮众大肆劫掠，百姓深受其害。
　　匪患，就是这样由江湖帮众和流民闹起来的。
　　鹰帮一向帮规森严，决不侵扰无辜民众，且常行善事、匡助地方，因此在蜀地声名甚旺，此次动乱于他们也是无妄之灾。而那些被逼无奈的百姓更是可怜之人，萧景琰怎能忍心剿杀他们。况且，蜀地千山万壑，易守难攻，强取实非上上之策。于是，萧景琰与赵曼英合作，他助她剿除叛徒收服山寨，而鹰帮则必须严格约束帮众，并收留流民。匪患很快便平息了，没有造成重大伤亡，但梁帝对这个结果却不甚满意。
　　梁帝认为，对待此等叛逆之徒就应该剿灭殆尽，绝不姑息。但萧景琰却说，近年来土地兼并之风盛行，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未能及时体察民情，才酿成今日之祸。梁帝理所当然地认为萧景琰是在指摘他的过失，一怒之下给萧景琰扣了个“忤逆犯上”的帽子，命其到卫陵罚跪思过三个月。
　　时至今日，萧景琰也并未觉得自己有错。那次至蜀地剿匪，他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事：鹰帮帮主赵振天原本是赤焰军中之人，当年蜀地匪寇泛滥，赵振天奉旨落草，收伏各路匪徒，建立鹰帮二十四寨，保民生安稳。鹰帮雄据巴蜀二十余年，赵振天从未忘记初心，始终坚守当年对林帅的承诺。梁帝之所以如此气急败坏，欲除之而后快，怕是担心鹰帮是赤焰余党。
　　日渐西垂，在内侍官高湛的随口提醒之下，梁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正在宫外候着。靖王在宫门口静静伫立了两个时辰，终于得到了宣召，却又因为满面风尘而受到了太子的一番指责。好在他戍边有功，梁帝才没有苛责于他。萧景琰回到自己的王府时，已是暮色沉沉。
　　夜里，一个黑影悄声潜入宁国候府，在偌大的候府里转了半天，最后循着一曲琴音来到了梅长苏居住的雪庐。飞流听见屋外细微的响动，立刻出门察看，见到来人却是一喜。
　　“神仙姐姐！”
　　腾空用手势示意飞流小声一点。梅长苏从屋里走出来，温声道：“放心吧，这个院子里没有旁人。”
　　梅长苏邀请腾空进屋，亲自烹茶待客。腾空略略扫视了一下整间屋子，然后目光定格在梅长苏身上，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精神不错嘛。”
　　“多亏了姑娘的灵丹妙药。”
　　腾空微微一笑，捻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蔺晨说找了一个可靠之人来为我疗养身体，我就猜到是你，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刚入京就听说宁国候府来了一个能够与蒙挚匹敌的少年高手，我就想，那一定是我们飞流啦！”腾空向飞流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飞流十分高兴地点点头：“嗯！”
　　“怎么只有你跟飞流两个人？”
　　“我此次入京化名苏哲，对外宣称是来养病的，不宜声势过大。”
　　这声势还不够大？
　　腾空暗自腹诽，全京城都知道你这江左梅郎的身份了，茶楼酒肆里无人不在议论……
　　琅琊阁断言的事腾空也听说了，虽然不知道蔺晨和梅长苏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梅长苏到金陵来，到底要搅弄什么风云呢？
　　“你打算在金陵待多久？”
　　“现在还不确定，先算个两年吧。”
　　“两年？！”
　　腾空瞬间有一种被蔺晨坑骗了的感觉，当初他可没说要这么久……
　　“那梅宗主可要准备足够的银两，我可是很贵的。”
　　“姑娘请放心，这点诊金江左盟还是出得起的。”梅长苏笑道，“过段时日吉婶他们也会来，你不是喜欢吃吉婶做的菜吗？到时候苏某一定让吉婶做一桌好菜，好好款待姑娘。”
　　腾空露出假笑：“伸手，诊脉！”
　　由于梅长苏现在住在宁国候府，腾空不便明目张胆地进出，于是便约定每晚亥时来给他诊脉。
　　“黎纲现在落脚在积云楼，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他。”
　　“需要钱也可以去找他？”
　　“……”
　　“我都快没钱吃饭了，要不明天让黎纲在积云楼请我撮一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