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舆论!舆论! ...
-
闹市中,一身黑衣的少年带着半块面具,抱壁倚在一面破烂不堪的墙边,角落处蹲着几个小乞丐,其中一个看见他,拍了拍其他人的肩,几个人便不动声色的向少年这边靠拢。
“交代你们的事儿都办好了?”少年开口,声音冷淡,却有一颗小虎牙时隐时现。
乞丐点头,往他衣摆下方瞟了一眼,笑嘻嘻道:“少爷,我们办事儿您放心,我多一句嘴,您干这一行,赚的多么?”
周起凌厉的眼风甩向他:“知道多嘴还问?”
“哎!哎!是小的唐突!小的唐突!”乞丐忙不迭的低头认错,周起趁机向不远处的姚林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姚林长舒了口气,兴致勃勃的往说书的旁边一坐,挤在人堆里磕着瓜子,专心致志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那边,跟周起搭话的乞丐一个箭步突然冲出来,在哄闹的街头扯长了嗓子大喊:“快来看啊!大家快来看啊!千古奇闻!赵侯爷与六公主的千古奇闻!”
姚林身形一震,磕着瓜子迷蒙的抬起了头,跟随着众人的动作向那边张望,这…京城的乞丐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散布谣言这种事情不应该躲着旁人暗戳戳的来吗?
那乞丐长了一副好嗓子,声情并茂的诉说,姚林胆战心惊的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好家伙,第一次见这么刚的造别人谣的。
周起似乎也是没有想到,表面靠着墙稳如老狗,其实内心已经慌的一匹,正想着这种时候自己得先溜了才是,还没等抬腿就被留下来的几个乞丐拽住了裤腿,有一个还直接抱住了他的腿。
“你们…干什么?”周起隐约感觉不好,果然,下一秒,他就被几个乞丐连拖带拽的从小巷拖了出去,整个人暴露在闹市中心,原本人声鼎沸的闹市此时一片寂静,方才与他搭话的那个乞丐走上前来,指着他,一字一句道:
“就是他!恶意散播侯爷和公主的谣言!添油加醋歪曲事实,我刚刚说的话都是他教我说的!这个人,其心可诛!”
周起傻了,小乞丐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喷火,他挣了两下没挣出,余光刚看到嗑瓜子嗑了一半的姚林痛苦的低下头捂住了脸,就听旁边一姑娘喊了句:“打他!”
这句话是个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人民群众的怒火,于是,烂白菜臭鸡蛋铺天盖地的朝他砸了过来,周起连忙以手护头,欲哭无泪。
“打!打这个臭小子!居然敢散播我们侯爷和公主的谣言!给他点儿教训!”
“还把我们侯爷说的那么不堪!我揍死你个兔崽子!”
“居然还利用我去散播谣言!我们虽然是乞丐!但起码的良心还是有的!”
周起听出来了,这句话是那个小叫花子说的,他一时心里真是酸涩无比,心想幸好带了面具。
姚林顶着漫天的白菜帮子混进了包围圈,周起被很多人拉拽着,少年又委屈又无法还手,只能抱着头一边躲一边挪,还得顾忌着不让面具掉下来。
姚林着急带他出来,索性一推旁边的货架,苹果橘子滚了一地,小贩顿时揪心的大喊:“我的货!”便一头扎进人群中四处捡拾,不断的有人因为踩到水果摔倒,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姚林趁乱把周起带了出来,一推周起的背:“周起!你快跑!咱俩完了!”
“将军!一起跑吧!我跑了你被抓了不是一样完了?”
“太乱了我得留下来处理,你先顾好你自己,我不会有事儿的!”
姚林说完转身又跑了回去,周起担心她,索性跃上房顶,偷偷观望。
姚林立于街中,吸了口气:“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大西南军营里练就的吼声效果着实不错,镇住了全场,人们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她,惊讶道:“六公主?”
姚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小贩的水果已经烂的烂,滚的滚,几乎找不出一个完整的了。她走上前去,在一堆被踩出水的苹果橘子中捡了一个还算可以的,拿在手里。
“这苹果个大皮薄,品相好分量足,难得的好货啊,”她拿在手里颠了颠,对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小贩道:“我全买了,这些,全算我账上。”她指了指一地的烂水果,继又指了一圈被祸害掉的大白菜和鸡蛋,“还有这些,都算我账上。”
“六公主…”小贩哽咽。
六公主现在可不敢做戏,也不敢接受任何感谢,只想着赶紧遣散了众人她也好开溜。不料人群中有一个极为感性的大娘,抹着眼泪突然开口:
“六公主定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传言吧?如今这局面,本是我们自己惹的祸,却要六公主来承担损失!让我们于心何安!”
“是啊,这都是我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能将六公主拖下水啊!”
“六公主好意我们心领了!大丈夫顶天立地!自己干的事儿自己担!六公主你不用为我们承担!”
又是群情激愤,大呼小叫的,这下换成姚林欲哭无泪了。
“六公主,要是您听说了什么关于赵侯爷不好的,那一定是谣言!别信!”
“对对!那个散布谣言的小人我们已经把他抓住了!不日就带他进衙门!”
“对!告他丫的!不能放过他!”
“人呢?找出来!先打一顿给六公主消消气,然后去打扫茅厕一个月,再带去衙门问审!不能便宜了丫的!”
“大家息怒!”姚林听的心慌慌,赶紧打住,极不情愿的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清者自清!”
“我就知道六公主一定相信赵侯爷!”
“对啊!赵侯爷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是不是啊六公主?”
姚林呵呵赔着笑脸:“是!”
“赵侯爷当年根本没有逼迫过六公主是吧?”
姚林艰难微笑:“没有!”
“六公主远走西南也不是因为赵侯爷的迫害吧?”
姚林脸都要僵硬:“当然!不是!”
“真相大白!”
“当事人亲自辟谣!”
“都是子虚乌有!颠倒黑白!”
“侯爷公主百年好合!”
……
房顶的周起痛苦的低下头捂住了脸。
公主府内,姚林和周起相对而坐,默默无言,两个人此时内心都是五味杂陈,各有心事。
半晌,周起斟酌着开口:“将军,你看如今这个舆论风向…”
姚林狠狠一捶桌子,一口恶气郁结于胸,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说出去她那些个部下都不信。
“京中百姓,冥顽不灵,看来得给他们下点儿猛药了。”姚林眼中明灭不定。
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是要善于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事物的,姚林想了一圈儿,把目标定在了柏凝身上。柏凝好歹算她闺中密友,怎么着都会站在她这边。
打定主意,一封帖子将柏凝请进了公主府,屋内,姚林面容肃穆,柏凝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阿碧,你急匆匆的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姚林不兜圈子,开门见山:“柏凝,你老实告诉我,赵侯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柏凝奇怪:“你九岁时便拜赵侯爷为师,跟了他五六年,你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如今来问我?”
“柏凝,时移世易,自我离开他深入西南,已经有七年了,这七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如今父皇命我与他成婚,我不把他摸摸清楚,你叫我怎么放心?”
柏凝一副我当什么的表情,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阿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去城中打听打听,论家世清白,谁能清白得过赵侯爷?侯爷这些年来在京中,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千不该万不该,怀疑到侯爷头上!”
“不过你经年驻守西南,不清楚也情有可原。”柏凝加了一句,喝了口茶。
“柏凝,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姚林做出一副很是艰难的样子,“赵青岚这个人,他品性不好。”
“啊?”柏凝瞪大了眼睛。
姚林心一横:“他早就觊觎于我,当年我在他手底下的时候,没少吃亏,要不是碍着我二人的身份,我现在怕是骨头渣都不剩了。如今他又向父皇求亲,看来是记恨着我当年断了与他的恩情,想要好好报复我一番。柏凝,”姚林反手扣住她的手,“你得帮我!”
柏凝目瞪口呆:“不能吧…”
“句句是真!”姚林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到底是假的,姚林说到一半也心虚,硬生生改成了:
“天天被于妈拖起来练礼仪!”
真狠。躲在房顶的周起闻言打了个冷战,心想他们将军真的是恨惨了赵侯爷,居然还敢发这种毒誓。
“这…”柏凝半信半疑,但姚林神情过于认真严肃,她思量再三才道:
“这些年赵侯爷于京中确实是颇有作为,他以前在军中是什么样子,我确实不知,你如今这么说,我也不好下结论,不如找皇上说道说道?”
姚林果断拒绝:“父皇怎么可能信,他巴不得我赶紧过门。”
“如果你所言是真,那确实难办。”柏凝低头沉思,把玩着桌上喝空的茶杯,“怪不得当初侯爷当堂提亲的时候,我爹还反对来着。”
“你爹反对?”姚林愕然。
柏凝他爹,就是当今宰相柏若时之子,吏部尚书柏益。姚林对这个柏益印象还挺深,主要是她小时候带着柏凝偷偷翻院,被柏益逮到过好几次,每次他都瞪着个牛眼睛看着自己,脸色黑如锅底,神情活如阎王。然后阴阳怪气的含沙射影几句,叫人把自己送回去。
她想不到这个柏益居然会出来反对这门婚事,一时好奇不已,缠着柏凝打听,柏凝也只是偶尔听说了几句,实在说不出个什么来,姚林暗暗觉得,退婚的关键,可能在柏益身上。
“柏凝,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好久不回来,还挺挂念她呢。”
“我母亲?”柏凝抬头,“我母亲前些年生柏蔚时难产,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在卧榻调养。”
“难产?”姚林猛地坐起身,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难产,当年她母亲逝世,着实是留了不小的阴影给她,起码改变了她往后二十年的生活。
柏凝的母亲,在姚林印象中是个很温和的人,会在她来时不声不响的准备一些小点心,或者一些好玩的街头物什,从不多言多语,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姚林记不起她的模样,却知道她爱穿素衣,爱临摹名画。
“现在如何?可养好了?没落下病根吧?我改日去看看她!”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想找个由头进尚书府,那这次,姚林是真心实意的想去看看尚书夫人。
柏凝笑了笑,握着手里的茶杯,“母亲伤了根本,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也不怎么见人,你若是专门去看望她,怕是要吃闭门羹。”
“我给你出个主意,”她转了转眼睛,有点狡猾的笑道:“改日我请你过来,你就说是来找我的,顺便拜访一下我母亲,人都已经来了,她也不好拒绝。”
“可行。”姚林认可,暗暗在心下谋划,去尚书府这一趟,可要双管齐下,势在必得。